123、八方道未料殊途归4 心跳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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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悲亡山。
沈纯一远远御剑而过，从半空中往下望，只见悲亡山上黑气密布，怨魂早已破水，却被一层新结的护阵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用身体一遍遍冲撞撕咬，试图从中破出。
如此大的，足够拦住满城怨魂的护阵……
沈纯一握了握指节，心下微凉。这阵法他认识，名为九龙挽澜阵。薛木奚曾给他讲过，当初东方重苍自爆灵脉凝成的就是这个阵法，以人全部的修为和性命为代价，力挽狂澜。
然后依托地形地势，化为阴阳阵，将这些怨魂全封在了水下。
可是，两百年前使过的招数，两百年后还会奏效吗？
这可是比当初厉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怨魂，一朝出水得自由，如何还肯甘心回去？！
沈纯一不敢继续往下想。寄雪剑下移，见悲亡山脚密密麻麻围了数不胜数的修士，地上有，空中也有，红橙黄绿蓝靛紫的一堆，各个门派的都有，没有人在意沈纯一的到来，全都死盯着这个结界，满面肃然，俱是严阵以待。
沈纯一一眼就看见最内围结势守阵的时韵，一个俯冲穿过人群落到她身边:“师父呢?”
时韵似乎不惊讶他的到来，并未转头，眼角似有泪光，却硬生生眨了几下，没让什么东西流出眼眶:“你觉得呢?”
沈纯一静默须臾：“里面是什么情况？”
时韵深吸一口气，咬字极重，喃喃道:“不要去想师父在哪里，不要去想，等过了这件事之后再想。师父说这些怨魂远比他想象的怨气深重得多，连九龙挽澜阵也撑不了多长时间，迟早要破。”
“桐彻和其他剑修，还有西方万生寺赶来的人都在阵内绞杀怨魂。杀不完的，太多了，这阵迟早要破，他们也不过是能杀一点是一点。东方花靡宗赶来的人和双城派的人在疏散悲亡山爆发出的阴气，以免它们乘着这股阴流逸散到天下各处。”
如果阵法得破，第一个战死的就是桐彻和万生寺众人。
时韵手上的结印仍在源源不断发力，面上哽了一下，继续道：“师父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拖到你来，他说你会有办法的。”
沈纯一哭笑不得。东方镇为什么对他有这种自信，他除了自刎祭天抵消怨气，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摆了摆手，提剑便冲进阵内。
整个阵内充斥着阴毒无比的怨气，昏暗至极，犹如置身寒冰之中，只有众人的灵光在乱晃。人一进去就会被被扰乱心智，崩溃悲伤得想要立刻自尽，一波波怨魂从山顶的湖中破水而出，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时刻要塌陷一样。
阴阳平衡阵已破，地上阳气再压不住地下的怨气，无数怨魂张牙舞爪地朝着地上的活人们迎面冲来，只要一个不经意，就会被它们活活撕碎！
桐彻已经在阵里搏杀好一会了，他带了太屋山将近一半多的剑修，周身浴血，全是被怨魂撕咬出的伤痕，却全然不觉疼痛。
怨魂在水里层层叠叠，第一波勉强被他们制住，众人正在一边屏息凝神，恢复体力，同时静待第二波怨灵破水。
一共会有几波？不知道。
杀到杀不动为止。
沈纯一从天而降道:“桐彻!”
桐彻正闭目屏息，闻言扭头就踹了他一脚:“你还知道来!”
沈纯一还未说话，一阵撼天动地的巨响在众人头顶炸开，伴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怒吼，新的一波怨魂破水而出!
湿淋淋，阴森森，夹杂着百年来被桎梏在湖底的怨毒，尖叫着朝地上的活人索命!
两人瞬间都顾不上说话，提剑便战。
沈纯一灵力旺盛，但剑法完全比不上桐彻，最引以为傲的毒面对这些死了千百次的怨魂不起任何作用，他此时此刻是真后悔为什么不听东方镇的话，去修正道剑法，至少死前砍鬼也能砍得多一点。
桐彻他们打了很久的拉锯战，已是身心俱疲，一众弟子们挥剑都慢了不少，破空声与尖叫声并存，搅得阵内天翻地覆，简直振聋发聩。
现在的剑修们完全就是在强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就算勉强撑过了第二波，还有第三波第四波！
宿慧就遥遥站在对面，袈裟上尽是污血，挥着法杖带着一种万生寺弟子战斗，见沈纯一遥遥赶来，也只冷笑了一声，不置一词。
桐彻一剑挥出，又生生吐了一口血，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是撑不过第二波了，不过要是跟你一起死在这里也怪难受的。”
“……”
沈纯一也是一剑挥出，白衣染得不能看，想在精疲力尽前发挥自己最大的利用价值，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一声：“有办法。”
怨鬼哭嚎之声太过于凄厉，桐彻没听见：“什么？”
“我说有办法！”
他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淋漓鲜血在寄雪剑上乱舞，笔走龙蛇，竟是绘出了一条长长的符咒！
“你干什么！”
沈纯一深吸一口气，调转剑锋，架上了自己脖颈。
我罪难赦，今刎归天。不堕轮回，不盼来年。但祈尔等，安息九泉！
只要他身死，就能极大程度地消弭它们的怨气。
只要他死了，说不定就能有转机!
终于要结束了。
事到如今，沈纯一心中竟生出释然和快慰，他日日夜夜都在被这个东西折磨，到今天终于能做出个了结!
桐彻远远看见沈纯一调转剑锋，竟是架上了自己的脖颈，大惊道:“你要干什么?!”
但这个距离，再去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羽箭划破天际，正中阵心，随即射下无数道金芒，如牢笼般死死锁住了摇摇欲坠的九龙挽澜阵！
沈纯一惊讶抬头，而就是这一瞬，一道金光倏地飞来，狠狠打在沈纯一小臂上。
力道之重，胳膊都要整个被打断，手一松，寄雪剑当啷一声落地。
金光乱晃，似是从天而降一般，玄霜煦提着长弓落下，单手死死握住他的右腕，尚在喘气，近乎崩溃地后怕道:“师尊啊!”
大地一刻不停的震颤。沈纯一竟然分不出，震颤的是脚底，还是他的心脏。
面前人一双潋滟桃花眸，半是恼怒半是庆幸，直直撞入沈纯一眼中。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长大了真好看。”
桐彻见沈纯一没死，先是松了口气，调转剑锋用力朝一只鬼劈去，听清楚他说什么之后又倍感荒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玄霜煦还未反应过来沈纯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纯一就变了脸色，一脚踹出，怒道:“你来干什么?”
玄霜煦正正受了他一脚，不退反进，握住他的腕子道:“我当然要来!”
桐彻远远在一边大声道:“来了就干活!都什么时候了还磨叽!”
沈纯一怒而又踹了他一脚，道:“你现在来就是送死!”
玄霜煦对他没有任何防备，被他踹得膝弯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却突然不动了。
耳边是各种混乱的风声和哀嚎，玄霜煦双膝触地，身体被大地带着不断震颤，一时间心脏狂跳。
沈纯一甩手轰出一波灵力，打散了刚刚靠近的一只怨魂，转而又踢了玄霜煦一脚：“愣着干什么？！”
玄霜煦突然抬头，猛地抓住沈纯一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胸口，激动道:“不是，不是!师尊你信我，你能解决！！！”
沈纯一也突然不动了。
桐彻不知道他们那边在干什么，但还是远远替他们截断了一只怨灵，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玄霜煦拼命引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师尊你听，听!”
心跳声。
一，二，三，四。
一息四至。
心跳声与足下的震感不谋而合，激荡成相同的节奏。
沈纯一头皮都麻了。
地下有心跳声!
玄霜煦大声道：“师尊你还记得吗？悲亡山上有镜妖！”
每一位路过此地生灵，或许是因为惊吓，或许是因为受伤，都遗留下了各种生魂或者肢体，久而久之，这些来自于所有生灵的东西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妖。因为很多生灵都参与了它的形成，所以它极善变化，因此被称为镜妖。
两百年前，南方所有的妖都受了阴阳阵的影响，被活活吞了下去，因此这里才没有妖这种东西。而两百年间，每一位路过双城镜的妖，又都在这里留下魂魄和血肉。
如此一来，不成镜妖倒是奇怪了!
沈纯一如梦初醒，喃喃道:“双城镜……”
是活的!
千千万万怨魂的怨气，被桎梏不得出的怨恨，都承载于这个大镜妖之上!
所以阵法会不稳，也是因为它在成长，在躁动。如果能杀了这只大镜妖，岂不是最能解恨的办法？甚至会连着它腹中未出世的怨魂一起痛快归天。
他终于明白东方镇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撑到他来了。
沈纯一的灵力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剧毒，发作原理就是淤塞，让心脏变成一块无用的废物。所以只要是心脏会跳动，有经脉血液流遍全身的生灵，通通会死在他的剑下，从无例外！
他努力拍了拍脸，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这些远远不够，既然双城镜是活的，千百年来又未有任何修士发现，也不曾移动一分，只能说明东方重苍早有预料，另设了一个阵来压制住它的活性。眼下不过是阴阳阵破而连带着牵动了另一个压制阵法，才让他们听见了地底下铿锵有力的心跳。
只有破开最后一层阵，才能找到这只活妖的心脏之处。
但这就又有一件事需要担心了，若最后一层阵也破了，这只活妖得不到压制从而苏醒，岂不是要山崩地裂把他们全都压死？
而且破阵也是个难题。阵在水下，怨灵四溢而出的地方。沈纯一可以给自己画屏息符，掩盖阳气，让自己潜入水底，悄声破阵，但一个足以压制整座山的巨大阵法，不是他一个人能破得了找得到的，需要很多个人一同下水。但湖底极阴极寒，活人一多恐怕就没办法掩盖好阳气了。
离水底越近的地方，怨魂越多，就越有可能被撕碎成齑粉。
所以能下去的，最好是阴气非常非常重的东西，重到能与鬼类相媲美才可以。
比如水妖！
沈纯一瞳孔骤然紧缩，抓着玄霜煦的手一遍遍重复道：“水妖，山海城！”
玄霜煦揽过他叭的一声在他头上亲了一口，笑道：“师尊现在知道了吗？”
他在悲亡湖地沉睡的时间里，恍恍惚惚间似乎是听见了一阵心跳，但这些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水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