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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八方道未料殊途归2 我怎么会不 ...

  •   二人一路御剑南下,直奔中原太屋山。

      他们两个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山门前一草一木都未变过,过了长阶就是结界,丝毫不抗拒两人的进入,连守山弟子都还是故人,多日不见,熟悉又陌生。

      远远在山下看见沈纯一,守山弟子们先是又惊又喜,再往后一看跟着的玄霜煦,就变成了又惊又吓。

      “沈师兄……”

      沈纯一抬手止住了他们要问的话。守山的弟子全是剑修,他搭眼一扫,明显是少了许多:“太屋山现在什么情况?”

      守山弟子小声道:“东方师祖南下守阵了,说是九死一生,很可能有危险,愿意冒险的可以跟他一起去,他不强求,留下的务必守好太屋山,如果他们……前线失利,最先波及到的就是中原。”

      “谁去了?”

      “时韵师姐,桐彻师兄,还有很多剑修师兄弟和长老……”

      沈纯一打断道:“我的意思是大概走了多少人?”

      “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目前在太屋山派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如果南方失守,他们对抗余下怨魂也会吃力。

      沈纯一五指握成拳,隐没在宽广衣袖之下,立在原地良久,才继续问道:“鎏光殿现在是谁在守?”

      “……蒋蘅。”

      “她一个人?”

      “是。掌门说了这段时间整个太屋山派都交给她负责。”

      沈纯一沉吟片刻,一挥袖道:“上去。”

      玄霜煦一言不发跟上。

      鎏光正殿内,蒋蘅已是坐在主位,一手扶纸,一手执笔,字迹狂乱,不知道在批什么,陆续有其它弟子送来文折,蒋蘅深吸一口气,不难看出已经隐隐有烦躁之意,却还是强压怒火,碍于晚辈身份平静点头道谢。

      悲亡山阵破会爆发前所未有的阴气,从南方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阴气又聚怨成云,极易生雷成雨,爆发洪灾。中原一带耕田万亩,洪汛对这里来说完全是灭顶之灾,她需要同时调人防范即将爆发的汛灾,调人疏散山体处的居民,调人尽可能阻挡阴气的扩散,调人时刻守在南方警惕怨魂来袭。

      这种重担压在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身上,实在是焦头烂额。

      刚一笔落定,眼前就倏地一亮,正是沈纯一带着玄霜煦迈进了正殿门口,连忙放下笔迎了上去,像是总算有一件能让她舒心的事了一样:“师伯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

      蒋蘅真是忙昏头了:“师伯从哪边过来的?有看见我师尊她们吗?她们怎么样?”

      沈纯一道:“我们从北边来,还没有去悲亡山。”

      但说实话,他也不清楚经过两百年苦痛磨炼过的怨魂会有多大的威力,如果阵破,首当其冲撕扯的就是最先去的那一批,所谓九死一生,并不是东方镇在开玩笑或者耸人听闻,如果南方失守,只能证明时韵桐彻他们全军覆没了。

      蒋蘅一怔,又笑叹一声:“我真是忙得有点晕了,涉世未浅办事不足,师伯见笑了。”

      沈纯一摇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真的做得很好,否则东方镇也不会把整个太屋山派交给这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

      玄霜煦就站在身后看着他们交谈,默不作声。

      沈纯一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蒋蘅均一一点头,没什么疑问之后,就回头摆了摆手,示意玄霜煦跟着他走。

      出了鎏光殿,一路拐进千柳堂——这个玄霜煦此生最熟悉的地方,已经有很久没来过了。

      转进内室,就见墙上规整挂着两把武器,海月的峨眉刺,和江涯的青云刀。积灰并不厚,好像只是暂放于此,有朝一日总能派上用场一样。

      沈纯一盯着窗外暮色看了一会,扭头才见玄霜煦站在自己旁边,像是去了谁的新家一样,竟是略有拘谨,叹气道:“坐。”

      玄霜煦拉椅坐下。

      沈纯一坐在对面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在桌上放了一卷符纸,轻声道:“付独舟告诉我,双城镜阵法破裂,并不是毫无办法应对。”

      玄霜煦的目光也落在那符纸之上,竟是没有分好惊讶之情。

      沈纯一深吸一口气,示意他打开这卷符咒看,一边不疾不徐道:“这是祭魂术,献祭魂魄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用处。妖魔之战由你而起,你才是这场天灾浩劫的源头。若你能心甘情愿自刎谢罪,祭魂于天,能消弭怨魂大部分怨气,说不定我们会有胜算。”

      玄霜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接过了那卷符咒,打开看了看,半晌都没有说话。

      沈纯一不是太想看玄霜煦的表情,听他半晌没出声,便以为是他在犹豫,或者在难以置信,于是又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转过头看他,却发现他并不是在踌躇或者难过。

      而是在记忆这张符咒。

      玄霜煦既非符修也非阵修,云孑雁的这张祭魂符太难了,他只不过是需要多记一会罢了。

      须臾,玄霜煦叠好了这张符纸还给他,无甚波澜道:“可以。”

      沈纯一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可以?”

      “可以的意思就是我会画了,放心。”

      沈纯一呆了一会,简直难以置信:“祭魂与天的意思是魂魄消亡,从无转生,再无来世,就此湮灭于天地之间。”

      “哦。”

      “你哦什么?!”

      “哦的意思就是,知道了。”

      沈纯一半天说不出话。

      玄霜煦歪在桌边,单手托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一声,才慢慢起身,踢开身后的椅子,朝沈纯一单膝跪下,一边托起他的右手,先是深深在他指尖吻了一下,又柔声道:“还是师尊觉得我不会为了你做到这一步?”

      “……”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

      他拉着沈纯一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喉间,这是食肉妖族最能表达忠诚的一个姿势,只要沈纯一愿意,随时都能掐断他的喉骨。

      又低下头去吻他的小臂,珍重且虔诚地低声道:“无论是为您献出我的全部心脏还是灵魂,我自始至终都心甘情愿。”

      指尖下有温热鲜活的喉结震动,如此强大的生命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任他主宰。小臂上是湿润柔软的吻落下,这样热烈到极致的感情就这么自愿匍匐在他的脚下,任他践踏。

      沈纯一凉凉施舍一点目光给他,只垂眼睛不低头,似乎并不为这样的忠诚打动一样,公事公办道:“好。你还有什么遗言和未了心愿吗?

      玄霜煦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闻言便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师尊亲亲我。”

      沈纯一如此大度,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拒绝他,于是他双手环上玄霜煦的脖颈,从眉心一路向下,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

      玄霜煦下意识抬手扣上他的后脑,无比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这辈子最后一个吻,沈纯一当然也很包容,即使被咬出了血,被纠缠得喘不过气,也还是全盘接受,甚至努力克制住下意识反应不让自己偏头。

      一吻落毕,沈纯一环住他低低喘了口气,才温声道:“还要吗?”

      玄霜煦没想到还能有售后,笑了一声,刚要调侃一句,就突然定住了。

      一根银针深深刺上了他的后颈。

      关节僵死的桎梏感瞬间传来,玄霜煦只来得及睁了睁眼睛。

      于是根本不需要回答,沈纯一就直接咬了上去。他其实根本就不会接吻,只会咬人,咬得玄霜煦唇角全是血,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生气。

      等这个不能算是吻的吻结束之后,他叭的一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笑道:“没想到吧,你师尊还是你师尊。”

      “……”

      不想去看玄霜煦脸上是什么表情,沈纯一轻轻把他扶上床,摆成了一个规整的侧躺,不让那根银针被压到。

      沈纯一趴跪在床边,挠了挠他的下巴:“我刚刚发现,我一直少教了你一件事。”

      “……”

      “人生在世,除了生老病死,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做的,没有谁的话是一定要听的,没有什么人是你一定要为了他去死的。”

      沈纯一轻轻摸了摸玄霜煦的脸颊,笑道:“对于你来说,你自己才是全世界,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他轻轻捋着玄霜煦的发丝,温声道:“关于你的身世,水鳞肯定都给你讲过一遍了,你知不知道悲亡山下的怨魂,就是以前被妖魔之战殃及的笙苻帝国?”

      “如果你知道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长睫微闪了一下。

      沈纯一继续温声道:“我是笙苻国最后一任暴君沈极的儿子,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那场天灾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你,和我。”

      两张符咒保下了两个最该死在天灾之下的人。

      “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我的吗?是宿慧。”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告诉我?”

      “……”

      “十几年前你遭遇过一次追杀,我猜就是他。”

      要趁着玄霜煦还小,把他宰了祭天,可惜在水鳞家族的庇护之下没能成功,太屋山是别人的地界,玄霜煦是他们门下正经的弟子,就是想要人也不能明抢。

      宿慧说云孑雁的手稿是意外被盗,可这真的是意外吗?

      不好说。

      付独舟之前也许真的不知道玄霜煦是谁,但宿慧不可能不知道。于是在他的引荐下,付独舟来到了太屋山派,和他日思夜想的两个敌人生活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实在是不好说。

      他想干什么?想让付独舟动手。

      因为宿慧也无法忍受这种至亲之人苦受两百年煎熬的痛苦。

      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云孑雁,惊才绝艳得能让所有修仙者五体投地的天之骄子,那个本来该在修真界无上顶峰占据一席之地的仙门翘楚,此时此刻只能是一只极恨极怨的丑陋厉鬼,被一同镇压在悲亡山下,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尽折磨的痛苦。

      如果付独舟与宿慧在这么多年真的毫无联系,就不能解释这个问题:付独舟是怎么知道水鳞家的祖坟里记载着玄霜煦身世的?

      付独舟不应该知道。玄霜煦的母亲金绮和一条蛇有交集,这是两百年前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黄沙白骨掩埋。但宿慧很有可能知道,因为水鳞的长辈水萤,就是当初金绮带给云孑雁的朋友!

      妖魔之战一朝爆发,如果要知道那个灾厄杂种去了哪里,第一个想起来的就必定是每天跟在金绮身边的那个蛇妖。

      于是在宿慧的不间断的提点下,付独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开阵的办法有了,溢出的怨魂该怎么解决?

      付独舟认为,玄霜煦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所以由他来祭魂于天,才能最大限度地安抚这些怨魂。

      其实不是的。

      宿慧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笙苻古国最后一代暴君沈极,横征暴敛,荒淫无度,在位期间,民不聊生。水利荒废,官府豺狼当道,满目蛀虫,以至于海口决堤,整个笙苻国从上到下,毫无应对之策。

      那个素未谋面的万恶之源,和暴君沈极的血脉后人,他们究竟会更恨哪一个?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沈纯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算他自己不上门查证,宿慧也会用各种方式把这段历史告诉他。

      这实在算不上一种蒙骗,因为深陷于其中的每个人都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

      没有比这更好的路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纯一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侧,柔声道:“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最正确的选择,可我从万人中生,自然也合该为万人而去。”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最罪恶的血脉,他才是这一切灾厄的源头,那么由他来终结这件事,实在理所应当!

      沈纯一微微俯身,在玄霜煦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轻声道:“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

      我怎么舍得。

      我怎么不喜欢你。

      我怎么会不爱你。

      复而,他又笑道:“反正你的寿命那么长,如果实在想我,可以等我转世又转世,到时候就可以换做你当我的师尊了。”

      可他们都知道,不会有转世的。

      祭魂于天,既无转生,也不会有来世。魂灵的消亡,就是永生永世的消失,死生不复相见。

      一别就是永别。

      他弯腰捡起销骨剑,抬手点了几下,其上火凰耀石明明灭灭半天,最终彻底暗了下去:“我把你的剑封了。你就算挣开这根针也没用,南方千里之遥,没有销骨剑你是到不了的,等我身死魂消,它就会自动解封。”

      沈纯一不想知道玄霜煦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想去看,狠下心转身拔出寄雪剑,出了千柳堂就直接御剑而起,从中原上空倏地飞过,拖出一道明亮到炫目的长长银光,急如光影,迅如闪电。

      他这次下针的力道极重,压得玄霜煦完全动不了,除非他身死魂消,这跟针才会随之失去效力。

      玄霜煦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像有一千万根针朝他骨缝里刺,拼命想要挪动一点,又怕自己真的能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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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番外建设中 放一放预收 《人屠通婚吃大忌ivl【电竞】》 短打小甜饼纯爱年下电竞 《远方回信》 长篇无限流纯爱年下金丝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