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藤长青》午言草野

4、好烫的太阳

　　天气好，空气好，心情好。

　　沈春霜家住的和学校离得不远，顺着小道弯弯绕绕就到了。开学第一天，沈春霜在木荃的手机里存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以防万一。

　　新的学期是一个崭新的自己。木荃把自己的书包向上勒了勒，深灰色的百褶裙落在膝盖上面。随着她的步调，裙褶一下一下舒展开来。

　　“早啊，同学。”木荃走在前面，听见后背传来一个陌生的腔调。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藤蔓慢慢的爬进木荃的耳朵。

　　秦朔的步伐很大，很快就走到了木荃的跟前。但打招呼的不是秦朔，是他身边的女生，她倒是很自来熟，打招呼的一系列动作都很自然，笑也是。

　　比方现在，丝毫没有掩盖住那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叶子没有像木荃那样有着白皙的皮肤，但小麦色的肤色衬得叶子有了几分英俊。她也没有像叶子那样老实的背着书包，而是单肩吊着，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牛奶。

　　秦朔也仰了仰头，礼貌性的打了招呼。

　　“早”木荃给予了两个人回应。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叶子看表哥一出门视线就随着面前的女生挪动过来。

　　走进发现，这是昨天下午遇到的那个女生。

　　叶子招呼完，秦朔没有和木荃一起走。而是带着叶子顺着小道继续走去。

　　木荃看着前面甩自己一大截的男生，又想起来，这两天好像总能碰见他，转念一想可能离得近吧。

　　倒是叶子产生了疑惑。“表哥，你不等等你同学啊。”

　　“你们认识？”

　　“不认识，昨天报道的时候不是见过嘛。一回生二回熟，我看我们甚是有缘分你说是不是啊表哥。”叶子用肩膀撞了撞秦朔。

　　“不熟的同学。可能只是同校仅此而已。一起走有点突兀了，感觉冷场了就不好了。没有十全的把握彼此走下来都舒服，反而会破坏一早的心情。”

　　小街道虽然小，但胜在电动车无法穿梭，走下来不用避避让让。看着路上和自己穿着一样校服的大家。木荃也会悄悄感叹，如果没有那晚所经历的一切，或许自己也能悄悄偷听一下大家在谈论什么，也不会显得自己如此的寂寞。

　　“但是”木荃顿了顿。随后悲观的心态转变了，“川流不息的人行走在街头，谁又能听见谁的寂寞。我拥有随时随地享受安静的自由。”木荃攥紧了书包，步伐走的更快了些。

　　红州一中的校园很大，但教学楼职责分明，划分清晰。木荃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彻彻底底的转了一遍。

　　凭借昨天对于学校的记忆感，木荃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班级里全是开学对于老朋友的嘘寒问暖，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闹得不行。以至于木荃从前门走进来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没怎么注意到她。

　　这样的环境让木荃也有些头疼，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这一刻的所有声音，都自动归为了噪音。

　　她环视了一周，好像没有看见空座位，只有最后面好像有个椅子。

　　站在讲台总归太显眼了，还是去后面坐着吧。

　　于是，纤细的身影从狭窄的过道中穿梭过去。这时候聊的正火热的李竹注意到了木荃。

　　“我们班来新同学了啊。”

　　秦朔坐在椅子上，停下来正在拼魔方的手顺着李竹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被扎起的发尾，卷落在后背乌黑且有光泽。

　　不用看见正脸，秦朔就知道了是谁。“原来在我们班。”

　　“什么？”李竹疑惑道。

　　秦朔转过身，低着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眼里含着笑。“求我。再给你说一遍。”

　　李竹翻了个白眼。在面前摆了摆手，嫌弃的重复着“滚滚滚。”

　　“欸？特殊学生吗？”

　　秦朔抬眸了片刻“为什么这么说?”

　　“她耳朵上带着助听器啊。”

　　于是秦朔又停了手里的动作，眼里带着些许震惊再次看过去。这次木荃已经坐下来了正低头打量着那把有点摇晃的铁凳子腿。

　　这次看的分明。左侧耳朵上带着一个贴切的助听器。

　　如果不是李竹说。秦朔好像一直都没发现。不过也不奇怪，昨天碰面的时候木荃都是散着头发，自己也不是那个细心的人。

　　“快快快安静，老班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二五班的班主任是以为快退休的老教师，尽管如此，对于班级的管理还是很严格。

　　对于这一届的名言是：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所以五班的同学也是格外的害怕她。

　　见班里突然安静的同学，木荃也抬起了头。讲台上的人板着严肃的表情。木荃紧盯着她的嘴巴。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班里也来了新同学。就不让她自我介绍了，你们后面自己相处吧。下面劳动委员来安排值日进行大扫除。”

　　木荃发觉这句话让班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有在四处寻找自己。但也只是悄悄的看几眼。不小心对视上，木荃也会微微点头以示问好。

　　当然木荃发现了秦朔。那个坐姿倒是随意，但背影在脑海里很是清晰。

　　劳动委员安排的很利索。不一会大家就行动起来了。

　　但唯一的弊端是忘记了安排木荃。好在木荃记住了她，从人海中穿梭了过来。“同学，我没有活。”

　　劳动委员是一个高大的男生，看着比自己娇弱的新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你看看哪里需要你，我会在重新排一次值日表的。”

　　木荃鼓鼓嘴。快速的点了点头。

　　看着班里大家忙碌的背影。熟悉的流程和动作，木荃插不上话。试图寻找了几次看是否需要帮忙也都碰壁了。

　　算了。去找找桌椅。

　　于是，木荃扣响了办公室的门。"老师桌椅应该去哪里搬”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班。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然后认真的想了想“去后勤。你找个男生帮你。需要爬楼，你一个人有些吃力。”

　　木荃道过谢，走下楼去。她没想找人，因为她不知道哪些人是本班的。一个人有点勉强，但也可以。她这么思索着。

　　但刚刚搬了一截，木荃就认识到自己搬回去需要费些劲儿了。

　　阳光正好。搬完桌椅出来晒会太阳。想到这，木荃偷乐着。

　　“这大太阳真晒人。”李竹不由得感叹一句。停下手里的动作热的发发呆。

　　与其说搬，不如说拖着走。校园里回荡着木荃拖拽桌椅的摩擦声。

　　李竹看见了那个吃力的背影。不光他，秦朔也注意到了。李竹一眼就认出来了，指着木荃说“那是不是新来的同学。”

　　“嗯。”秦朔回应道。

　　“欸”李竹大喊了一声，这一块区域就秦朔他俩负责，没别人，所以声音大的清晰，木荃听到这声环顾着周围，看见朝自己招手的李竹。

　　两个高大威猛的男生，站在一株桂花树下，显得桂花树都那么娇俏可爱。

　　“让秦朔去帮你。”李竹又喊了一声。

　　正在扫地的秦朔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用扫把在李竹的屁股上挥了一下。“你那么热情怎么不去？”秦朔质疑道。

　　“天太热了，你忍心让新同学一个人在那费劲的搬桌椅。”说完便将秦朔推出了树底，一脸的慈祥的摆摆手示意秦朔快去。

　　木荃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着两人“干什么呢，神神叨叨的。”转头继续拖拽着自己手里的桌子。

　　摩擦声戛然而止。桌子腾空而起。浅色的青筋若隐若现着。

　　适宜的微风吹过，吹的秦朔长舒一口气。密密的细汗出现在乌黑的头发里。

　　“欸？”这次是木荃先发出疑惑。

　　秦朔扛着桌子往前走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呼吸急促着吐出“椅子可以拿的动，追上我吧。”

　　听到这话。木荃不甘示弱，“当然。”

　　果然有人的帮忙速度就会快很多。看来下次还是积极求助比较好。这是木荃这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木荃来之前，班里的人数其实刚好是个偶数。不巧现在是个奇数，那么她只能单人单桌。

　　秦朔给她的桌椅放在了靠窗台的位置。窗外树影斑驳，投射在木荃的桌子上。

　　“谢谢。这么有缘，我叫木荃。”

　　“嗯，秦朔。”

　　放完桌椅后，秦朔回到自己的座位喝了口水。然后继续朝外走去。

　　木荃小步跟上了。

　　秦朔疑惑道“还有东西搬？”

　　木荃走在秦朔右侧，摇了摇头。一步一步下着楼梯。“去晒太阳。”

　　听到这个回答。是在秦朔意料之外的，因为他觉得今天的太阳很热。不过他没说出来。

　　“你活干完了?”

　　"算是吧。”木荃考虑着。她确实寻找了活，只是失败了。

　　“你呢。”

　　秦朔思考了一下刚刚完成的进度，留给李竹的不多了，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完成，点点头。

　　“那要一起吗”

　　“其实今天还蛮热的。”这句话原本是秦朔的真实感受，但是话在嘴边，木荃问的很真诚，秦朔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于是两个人找了一个壮实的大树，坐在长椅上。木荃很享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两个人没什么过多的交流。安静的气氛中，可以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与其说晒太阳，不如说坐在了一个阴凉中吹了吹夹杂着微热的微风。

　　秦朔扭头，看着旁侧的女生。垂落耳边的发丝轻轻晃动着。长长的睫毛让眼镜下方出现了细微的阴影。

　　两个人的影子乖巧的蹲在地上。空气里充斥着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说来也奇怪，木荃好像比别人更加耐热。这个天气里她享受极了。

　　秦朔能明显感觉自己脸上的红晕，然后是刚刚消散的体温悄悄的回升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惊动了正在认真享受的木荃。

　　木荃瞪着乌溜圆的眼睛，看着秦朔。

　　秦朔避开了她的视线。“太阳好烫。我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秦朔想一定是刚刚看见独自搬椅子的木荃，自己跑过来的余温还没消散开。

　　剩下的时间木荃自己一个人认真的感受着。“这太阳，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