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月棠记

8、第八章：未凉的证词

　　沈彻被带走时，苏清晏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手里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

　　他立刻给律师朋友打了电话，语速快得像在赛跑：“帮我查苏氏集团新来的法务，姓刘，刚才带走了沈彻，理由是我父亲提交了新证据……对，立刻就要！”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超市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沈彻摘下戒指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沈彻被带进苏氏集团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那个姓刘的法务，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得像块冰。

　　“沈先生，请坐。”刘法务推过来一杯水，语气客气得像在演戏。

　　沈彻没碰那杯水，直接坐在椅子上，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那里本该戴着戒指的，现在空落落的，像缺了块什么。“说吧，我父亲怎么了？”

　　刘法务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和走私团伙的合影，拍摄于2016年10月，也就是周强死前一周。你父亲手里拿着的，是这批走私品的清单。”

　　照片有点模糊，却能看清父亲的脸，他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手里确实捏着张纸，表情紧绷得像根弦。沈彻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的肩膀，那里曾在他小时候扛过他无数次，现在却隔着十年的光阴和一层冰冷的纸。

　　“这不能说明什么。”沈彻的声音很稳，“我父亲是工厂老板，和客户合影很正常。”

　　“正常？”刘法务笑了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银行流水，显示你父亲在那段时间收到过三笔匿名汇款，总额五十万，汇款账户指向境外的走私团伙。”

　　沈彻的呼吸滞了滞。

　　“还有这个。”刘法务拿出最后一份证据，是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父亲走进周强的仓库，半小时后匆匆离开，而周强的尸体，是第二天被发现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沈彻看着屏幕上父亲匆忙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年前父亲被带走时，隔着警车玻璃对他喊的那句“别信苏家的人”——原来那句话不是气话，是警告。

　　“我父亲不是凶手。”沈彻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他是去阻止周强，还是去……”

　　“沈先生，我们只看证据。”警察打断他，语气很沉，“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父亲涉嫌参与走私和故意杀人，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沈彻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苏家既然敢拿出这些“证据”，就一定做足了准备。他只是后悔，刚才没在苏清晏的手心里多握一会儿。

　　***苏清晏找到沈彻的时候，他正坐在警局的长椅上，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沈彻。”苏清晏走过去，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是沈彻早上穿的那件，带着点超市里的烟火气。

　　沈彻转过头，眼睛里有红血丝：“你怎么来了？”

　　“我让律师保释你出来。”苏清晏蹲在他面前，拿出那枚戒指，重新套回他的无名指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刘法务是我父亲在狱中联系的人，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沈彻的指尖摩挲着戒指的银面，那里沾着苏清晏的体温：“伪造？可照片和流水……”

　　“照片是合成的，流水是用我父亲的空壳公司走的账，监控录像被剪了后半段。”苏清晏的声音很沉，“我父亲在狱中买通了狱警，就是想逼你翻案，把水搅浑，好让他有机会上诉。”

　　沈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苏清晏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对方刚才在电话里急促的语气，突然明白——这个人为了他，又在和自己的父亲为敌了。

　　“别跟他斗了。”沈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捏得发白，“你斗不过他的，他是你父亲。”

　　“他不是。”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狠劲，“从他用我母亲威胁我，从他伪造证据害你父亲，他就不是了。”他握住沈彻的手，戒指在两人的指节间硌出点疼，“沈彻，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沈彻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他想起超市里的晨光，想起罐头厂的阳光，想起这枚被两人体温焐热的戒指——原来有些东西，就算被埋在十年的灰烬里，也能重新燃起来。

　　走出警局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苏清晏牵着沈彻的手，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少年时的剪影，终于在十年后重新交叠在一起。

　　“晚上想吃什么？”苏清晏问，指尖蹭过他的手背。

　　“山药粥。”沈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耍赖的软，“你熬的。”

　　“好。”苏清晏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晚风吹过街角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像在为这对迟来十年的人，唱一支温柔的歌。戒指在夕阳下泛着光，暖得像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