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月棠记

6、第第六章：超市里的晨光6 章

　　苏清晏回来的第三天，就被沈彻拽去了超市。

　　超市开在医院后街的拐角，招牌是沈彻自己刷的红漆，写着“沈记便民”，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鲜活。货架上摆着日用百货和零食，码得不算整齐，却被擦得锃亮——沈彻每天关店后都会挨个擦一遍，说是“看着干净，心里也敞亮”。

　　“你这定价太实诚了。”苏清晏蹲在零食区，看着价签上的数字皱眉，“矿泉水进价一块二，你卖一块五？隔壁便利店都卖两块了。”

　　沈彻正在理货架，闻言头也没抬：“都是街坊邻居，挣那么多干嘛。”

　　苏清晏没再劝，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对着价签拍了张照，转头给做超市连锁的朋友发了条信息。等他站起身时，看见沈彻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酱油瓶，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动作牵扯得他皱眉。

　　苏清晏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把瓶子拿下来，放在他手里：“以后这种事叫我。”

　　沈彻的指尖碰到瓶子的玻璃面，温温的，像被对方的体温焐过。他“嗯”了一声，转身去收银台，耳尖悄悄红了。

　　上午十点多，超市进来个熟客——是医院的护工张阿姨，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小沈，给我来两袋洗衣粉。”她看见苏清晏，眼睛亮了亮，“这位是？”

　　“朋友。”沈彻的声音有点含糊。

　　苏清晏却笑着伸出手：“我叫苏清晏，是沈彻的……老同学。”

　　张阿姨打量着他，又看看沈彻，笑得一脸了然：“我就说小沈最近气色好呢，原来是有伴儿了。”

　　沈彻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洗衣粉往张阿姨手里塞：“阿姨你别乱说，他就是来帮忙的。”

　　张阿姨笑着付了钱，走的时候还回头冲苏清晏挤了挤眼。超市里静下来，沈彻假装整理收银台，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苏清晏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突然觉得这超市里的晨光，比实验室的无影灯要暖得多。

　　***下午的时候，周明的母亲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篮自家种的青菜，佝偻着背，头发白了大半。她走到收银台前，把菜放在柜台上，局促地搓着手：“小沈，听说……是你帮了周明？”

　　沈彻正在算账，闻言停了笔：“阿姨，是他自己戴罪立功，跟我没关系。”

　　“要不是你把账本交出去，他哪有机会……”老太太说着，眼圈红了，“那孩子糊涂，被他爸的事迷了心窍，其实心里苦着呢。”

　　苏清晏给老太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时轻声说：“周明在里面表现很好，争取减刑，很快就能出来。”

　　老太太接过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我这把老骨头，就盼着他出来好好做人。”她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小沈，这菜你收下，不值钱，是我的心意。”

　　沈彻推回去：“阿姨，菜我收下，钱不能要。”他拿起两袋饼干塞进老太太的布包里，“给周明捎进去吧，里面伙食估计不怎么样。”

　　老太太抹着眼泪走了。苏清晏看着沈彻，突然说：“你明明心软得很，以前却总装得像块石头。”

　　沈彻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抹布擦柜台：“以前是以前。”

　　以前他觉得，心软是软肋，得用硬壳裹起来，不然会被人欺负。可现在，看着超市里暖融融的晨光，看着身边安静收拾货架的苏清晏，他突然觉得，偶尔露出点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傍晚关店时，沈彻正在锁门，苏清晏突然从背后拿出个东西——是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弹珠，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你什么时候弄的？”沈彻的眼睛亮了。

　　“昨天去小商品市场挑的。”苏清晏把罐子塞进他手里，“你看，这下真的满了。”

　　玻璃罐被他擦得透亮，弹珠在里面滚动，发出清脆的响。沈彻想起少年时，他们蹲在罐头厂的窗台上，数着罐子里的弹珠许愿——苏清晏说要攒满一罐，换他一支钢笔，他说要攒满一罐，换苏清晏一个永远不分开的承诺。

　　“钢笔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沈彻突然开口，拉着苏清晏往出租屋走。

　　他的出租屋就在超市楼上，逼仄却整洁。沈彻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翻了半天，拿出支黑色的钢笔——笔身有些磨损，却是当年沈彻考上重点高中时，父亲送他的礼物，他一直没舍得用。

　　“给你。”他把钢笔递过去，声音有点涩，“当年答应你的。”

　　苏清晏接过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的纹路，突然笑了：“那我当年答应你的，也得补上。”

　　他放下钢笔，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新的银戒指，比当年那枚更精致，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彻”“晏”，缠绕在一起，像两只交握的手。

　　“沈彻，”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当年在罐头厂，我说要跟你一辈子，不算数了。”

　　沈彻的心猛地一沉。

　　“我想跟你过下辈子，下下辈子。”苏清晏单膝跪下，把戒指举到他面前，眼底的光比罐子里的弹珠还要亮，“你愿意吗？”

　　窗外的夕阳正落在沈彻的脸上，暖得像十年前罐头厂的光。他看着苏清晏眼里的自己，看着那枚戒指，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清晏，”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你早就该问了。”

　　戒指套进指节的瞬间，沈彻仿佛听见十年的风雨都停了。超市楼下传来街坊收摊的吆喝声，出租屋里的灯泡发出暖黄的光，玻璃罐里的弹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些被岁月磨出的锈迹，被误会藏起的真心，终于在这超市的晨光里，长出了新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