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失败后，死对头竟成了我的合租“表”哥》弱水失舟

1、第 1 章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玻璃窗外春和景明。
　　坐在咖啡厅第四个位置的林稚确信，本次相亲是“邪神”对他坚守内心的终极考验。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在交换完姓名后，掏出的不是手机加微信，而是打开了平板电脑，并语气平稳地开口：“温昱，28岁。根据介绍人提供的十八项基础数据，以及我刚刚观察到的三项动态指标，目前兼容评分为62.6%。目前有三十个问题需要你的配合，做完后准确率可以提高到80%，你希望现在开始吗？”
　　林稚沉默了三秒钟，看着桌子对面神情淡漠的男人，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平光镜，口袋里还掉出一张画着歪扭小怪兽的草稿便利贴，他随手把便利贴塞回口袋，把眼镜架到了鼻梁上，指尖抵着镜框，学着对方的样子深沉道：“凡人的智慧。你竟然用你这冰冷的数字来评估我们被选召的关系吗？太可恨了！”
　　“......”
　　在这句话落地前，林稚明显感觉到对方放到平板上准备打字的手一顿，然后抬头，和他对视。

　　空气瞬间骤降到零点。

　　林稚咽了口唾沫，尽管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但还是不免尴尬起来，没忘记来时的目的：一定！一定！要搞砸这场相亲！

　　温昱挑了挑眉，在林稚即将绷不住垮掉表情的前一秒收回视线，手指重新在屏幕上敲起来：“角色扮演倾向确定。目前兼容量提升3%...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林稚呆滞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那么，表格还做吗，被选召的阁下？”
　　心中憋起的气瞬间炸开，林稚觉得自己的中二之力第一次遇到了克星。
　　他憋了半天，最后颓然摘下那可笑的眼镜：“....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大概是林稚人生中最魔幻的二十分钟。
　　温昱的问题包括不限于：
　　“假如面对重大决策，你更倾向于依赖自己还是数据分析？”
　　“请简述你对未来五年生活的规划理想。”
　　“你觉得你的人格更偏向哪一属性？”

　　林稚无聊地趴在桌上，一边胡乱作答，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
　　他用银色的糕点勺挖起眼前的抹茶蛋糕，送进嘴里，心里默默吐槽着这场相亲的没意思，还不如这个蛋糕有趣。

　　温昱坐得笔直，规范得不像话，甚至连握笔的姿势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他会在每个问题后停顿三秒，等待林稚的回答，然后迅速记录。
　　偶尔林稚给出特别离谱的答案时——“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所以我选择掷骰子，因为命运女神不喜欢哑巴”——温昱的眉毛会几不可察地跳动0.5毫米左右。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毕竟对面的人简直太无聊了，连他的问题也是。

　　问卷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题。
　　但在这之前，温昱先开了一个偏离主题的口：“糖分含量过高，我不介意你再继续食用。”他顿了顿，在林稚逐渐不解的表情中继续，“个人单日糖分超标会影响机体激素调节紊乱。”
　　“......”
　　刚刚还在思考自己会不会被当神经病，并吃了两块蛋糕的林稚，瞬间觉得温昱才是最该去医院的那个。
　　他的表情从不解转为无语，不满地撇撇嘴，把勺子放了下来。

　　“请描述你理想中的伴侣关系。”

　　温昱念出这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平稳得如同在宣读实验步骤。他的指尖悬在平板上，准备记录。窗外的光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辉。
　　林稚正为刚才的“糖分警告”暗自肺腑，听到这个问题，心中的幽怨又多了几分。
　　理想伴侣？跟一个带着平板和评分表来相亲的人讨论这个？
　　他坐直身体，眼咕噜转了一圈，决定给这场荒诞的面试一个配得上它荒诞开头的终场。

　　“理想伴侣？”林稚眨眨眼，然后从口袋里随意地摸出了支羽毛笔，指尖点了点桌面，仿佛在触碰某个神秘的仪式阵图，“首先，这个人得理解，有些力量无需被量化。”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温昱的平板。
　　“比如？”温昱追问，手指未动，只是目光透过镜片锁定他。
　　“比如，深夜灵感爆发时共享的寂静，而不是拿着分贝仪来敲门。”林稚想起自己赶稿时被编辑打爆电话的日常，又联系到刚才被警告的‘异界召唤’。语气不禁带上真实的怨念，“比如，能分清‘糖分超标’和‘此刻我需要这点甜’的本质区别。”
　　他指了指桌上已被自己冷落的蛋糕残骸。
　　温昱耐心地听完，记录了几笔，看不出情绪：“继续。”
　　林稚越说越顺，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夹杂着戏谑地涌上来：“嗯..我的理想伴侣，得愿意走进我的结界，哪怕一团乱..”似乎是发觉自己外泄的情绪，他顿了顿，然后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反正规则由我定。比如，用抽签决定谁洗碗，用骰子决定周末去哪，而不是拿出《最优家务分配算法》。”
　　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他弯唇，笑得灿烂，像个向日葵似的。
　　然后在林稚略微的期待中，温昱开口了——
　　“随机性过高，效率低下。”客观而冷静。
　　林稚脸上那朵故意晃眼的“向日葵”瞬间蔫了，垮了个彻底。期待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一下，只剩一点湿漉漉的尴尬粘在皮肤上。

　　果然不该对这个机器人抱有期待的。

　　他扯了扯唇角，摆烂似的无所谓搅和着咖啡：“但快乐无法计算，温先生。”他反击道，“我的理想伴侣就是愿意陪我一起‘低效’。”
　　“......”
　　说完，二人皆是沉默。
　　温昱停顿了几秒，比之前几次停顿都要长一些，他看着林稚似乎在评估着面前这个相亲对象。然后他继续在平板上记录着。
　　似乎是数据的显示问题，林稚明显看到温昱停顿了几秒，眉毛微微上挑。但他对这个冷冰冰的人着实没什么兴趣，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川流不息，想快点应付完这场诡异的相亲。

　　一想到林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他的手说：“小稚啊，你都二十五了，不能天天画些幼稚的东西吧！？画画可以，生活也得继续啊！”
　　再抬眼看到对面这个糟心的玩意，林稚就感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生活也得找个活人吧。

　　“记录完成。”温昱没什么表情的宣布，视线从平板上挪向他。
　　林稚忽略掉温昱眼里的探究，也面无表情的“哦”了声。
　　大衣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停的震动。不用猜林稚都知道是谁在传唤他。略显疲惫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温昱：“我有点事，就这样吧。”
　　电话来得急，他边往外走边浏览着消息，路过温昱身边时，带着点自嘲和戏谑，轻飘飘的仍下一句：“再见，冷冰冰的AI先生。祝你早日找到百分百‘最优解’。”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昱坐在位置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眼神落在林稚身影消失的门外，顿了顿，然后收回视线，落回平板屏幕上闪烁着的最终评分——
　　81%。
　　似乎是意外和不解，他的指尖在屏幕的标签页上停留片刻，然后关掉界面。他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甜度过高的抹茶蛋糕残骸还在对面。
　　他盯着那块蛋糕停顿了几秒，下移，然后看清楚了——对面的椅子上落了一本课本大小的绘本。
　　温昱犹豫了一会，走过去，拾起。是一本手稿，封面上勾勒了很多线条，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形状，却又不像胡乱作稿。
　　平板上的最终评分（81%）仍在闪烁。他关掉界面，却下意识点开了手机里拍下的绘本一角——第三页那个蜷缩的暗影生物。
　　数据库提示：构图传递的“孤独感”与社交焦虑模型匹配度87%。
　　但某个无法量化的东西让他停顿了：阴影边缘有一道用金色荧光笔偷偷勾出的光晕，极小，却亮得突兀。
　　“矛盾点：在预设的孤独模型中，出现了非理性的希望元素。”
　　温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算法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反复放大那张照片，更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得知林稚住址后，三十分钟后会亲自驱车前往。
　　“行为偏离效率原则，建议终止。” 理性这样提示。
　　但他还是拿起了绘本。
　　或许需要一次实地验证——关于“非理性元素”对数据分析的干扰系数。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一眼咖啡厅门口，犹豫了片刻，转身收好了平板，然后带上这本绘本离开了咖啡厅。
　　林稚回到家的时候，一只手抱着好几个快递包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面色苦不堪言。
　　手机还在手里疯狂咆哮：“林稚！你还干不干了？画室收你不是让你吃大白饭的！！”
　　“这个月拖了几份稿了？啊？！”
　　“我最后再通知你一次，月末交完四张稿！不然，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说完，不等林稚说些什么，就气愤的挂了电话。
　　林稚抱着一堆快递盒站在家门口，手机里编辑的咆哮还在耳膜上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