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舒时被迫往后退。
他死死盯着对面一身黑衣的男人,将早已布设在脚下的灵能锁链锁向对面,缠向男人的脚踝。
每一场大型宴会都会提前做出预防措施,这次宴会也不例外。舒时喘着气,努力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但男人只是轻轻跺脚,那些锁链就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实力?
舒时咬牙,从西装内袋抽出三根随身携带的灵能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颈侧。
狂暴的灵能瞬间涌入经络,他的眼睛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金色,周身逐渐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强行提升灵能等级,这是治愈师在战场急救时用的搏命手段,后遗症足够让他在床上躺三个月。
但舒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舒时,暗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还挺有意思。”他轻声说,“你比情报里描述的有趣得多。”
音乐早就停了,人群已经疏散完毕,空旷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满地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桌椅、飞溅的酒液,还有那两个受伤安保人员留下的血迹。
“咱们不如做个交易?”男人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
舒时维持着攻击法阵,警惕地盯着他:“什么交易?”
“我不杀你,你也不要用那个法阵。据我所知,它至少会抽干你八成灵能,之后半个月你都是废人了。”男人语气平静,“而我需要你的治愈能力,作为交换,我可以暂时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我?”舒时几乎要笑出声,“就在一分钟前你还说要处决我呢。”
“那是工作。”男人耸耸肩,丝毫不为先前的行为感到任何愧疚,“但现在我发现,活着的你比死去的你更有价值。陈恪算得了什么,他付的定金只够买你的命而已,不够买我的职业操守。”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理直气壮,舒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有三十秒考虑。”男人看了眼腕表,“二十八秒后,宴会厅外的走廊会有第二批安保人员到达,配备重型灵能武器。而且他们不会区分敌我,只会朝所有能量反应高于B级的目标开火,到时候你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舒时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陈恪是一点活路不给他留,他都要怀疑今天晚上的宴会是专门为他蛇的了。
鸿门宴,有意思。
这个男人说得没错,强行启动攻击法阵的后遗症他承受不起,尤其是他现在还被诬陷叛国、随时可能面临下一次刺杀。
唉……
此时此刻失去行动能力等于自杀。
他也必须保留能力来日为自己正名。
但他如何能相信一个刚刚还要杀自己的妖族杀手?
“你为什么要我的治愈能力?”许久之后,舒时问出第一个问题。
男人沉默了片刻。
“旧伤。”他最后说,语气比刚才稍微暖和了一点,“一种混合了妖族咒术和人类灵能武器的伤,常规治疗无效。我需要高阶灵愈师的力量来压制它,直到我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所以你来杀我,结果发现我可以治你的伤?”
“工作归工作,需求归需求嘛。”男人又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秒。”
舒时双手不自觉攥紧,死死咬着下唇。
他能感觉到颈侧针剂的药效正在消退,强行提升的灵能开始反噬,经络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而宴会厅外,他已经能听到隐约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机械声。
这个男人没有说谎,但也不能全然相信。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过河拆桥?”舒时又问。
男人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意味:“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追杀的人。只不过追杀你的是人类政客,追杀我的是妖族长老会。我们需要彼此,舒时先生,至少暂时需要。”
还剩十秒。
舒时看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妖族很少说慌。
不是因为他们诚实,而是因为他们认为欺骗是弱者的行为。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弱者。
还剩五秒。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舒时做出决定。
他散去胸前的攻击法阵,狂暴的灵能如潮水般退去,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男人瞬间出现在他身侧,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的肩膀。
“明智的选择。”男人低声说。
宴会厅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灵能步枪的瞄准激光在空气中划出红色的网格。
但舒时和男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破碎的玻璃窗,以及窗外吹进来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夜风。
.
三公里外,某栋高层公寓的顶层。
舒时被毫不温柔地扔在沙发上。
他闷哼一声,强行提升灵能的后遗症全面爆发,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痛,视野边缘泛着黑斑。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正在脱去破损的战术服外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舒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背上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
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的狰狞痕迹,即使在愈合多年后,依然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那就是你说的旧伤?”舒时眨了眨眼,哑声问。
男人转过身。
没了外套的遮掩,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那道伤疤更加触目惊心。
舒时还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伤势,妖族咒术、人类灵能武器残留、甚至还有某种生物毒素的痕迹,全部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恶性的平衡,既相互压制,又相互滋养。
“所以人类最优秀的灵愈师,舒先生能治吗?”男人挑眉问。
舒时挣扎着坐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副金边眼镜戴上。
镜腿内侧藏着微型灵能分析仪,他仔细看了半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单纯的伤。”他最后说,“这是一种共生性诅咒。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但同时也赋予了你某种异常的力量。强行祛除诅咒,可能会连带着毁掉你的一部分血脉能力。”
男人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我是S级灵愈师,”舒时没好气地说,“又不是街边诊所的庸医。这伤至少有五年了,期间你至少接受过三次以上的高阶治疗,但每次都只是暂时压制,无法根除。最近一次治疗是在三个月前,效果已经开始衰退,所以你才会这么急着找新的治愈师。”
男人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
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舒时面前。
“正式认识一下。”他举杯,“你可以叫我‘烬’。妖族,前长老会直属暗杀部队成员,现在是独立承包商。接单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刺杀、情报搜集、贵重物品运输……以及偶尔的保镖工作。”
舒时受伤,没有碰那杯酒:“舒时。人类联盟登记在册的S级灵愈师,前灵脉研究院首席专家,现叛国嫌疑犯。”
烬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危险:“那么,舒时先生,我们这就算达成合作协议了?”
“暂时性的。”舒时强调,“你帮我避开陈恪的追杀,我给你治疗,伤愈之后,各走各路。”
“很公平。”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小问题。”
“什么?”
烬指了指舒时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灵能针剂的注射痕迹:“强行提升灵能的后遗症,如果不及时处理,明天早上你可能会瘫痪。我现在需要一个能走能跑的合作伙伴,不是一个需要我背着的累赘。”
舒时沉默,他说得没错。
“所以,”烬站起身,走到舒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次治疗,就从现在开始。让我看看S级灵愈师的手段,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舒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透过镜片与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视。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
远处传来警笛的呜咽声。
在这间陌生的公寓里,一个被诬陷的人类治愈师,和一个带着秘密的妖族杀手,达成了脆弱而危险的临时同盟。
实在荒谬。
舒时缓缓伸出手。
“我需要触碰伤处。”他说,“你背上的那道疤。”
烬转应声身,背对着舒时坐下。
舒时的手按在了那道暗红色的伤疤上,他闭上眼,调动所剩不多的灵能,探入那道伤痕深处。
再次睁开眼时,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怎么样?”烬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舒时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我能治。”他说,“但治疗过程中,你可能会死。而我,也极有可能会被你体内的东西反噬。”
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开始吧。”他说,“反正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吧?”
舒时没有回答。
他可不想死。
他更不想和一个妖族死在一块。
不过他还是再次将手按在那道伤疤上,金色的灵能光芒在掌心亮起,细细密密地渗入那片狰狞的暗红。
室内一片黑暗。
而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