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副本当保洁》猫球三

2、一家人

　　众所周知光源和自然光的区别是很大的。除非是在晴天抬头看太阳或者月亮，否则我们其实很少能见到自然光的光束。而人工光源却相反，尤其是对于江屿这种散光很严重的人。

　　这个墙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其实巷子里有月光，只是月光被某种东西“吃”掉了。于是他拿起块石头走到黑暗的边缘把石头扔到地上，果然不是错觉，他几乎看不到另一半石头。

　　难道这涂鸦其实是什么守护神？或者鬼先生其实非常尊老爱幼，看见孩子的涂鸦之后善心大发放过这里的月光了？江屿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不管怎么说，有个安全点在就不算太糟糕。

　　这时棚子搭好了，陈丰还贴心的折了一个门。石棉瓦其实挺坚韧的，陈丰竟然徒手就能折断，还能控制形状，该说不说作为体育生这小子的基本功还是太扎实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怎么觉得你对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惊讶。”江屿随口问。

　　陈丰默了默。“也许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江屿精神一振，

　　“我们村每年都会死一些年轻人，有时候是十几个，有时候是二十几个。从十五岁开始，皮实的、安静的、男孩、女孩。都会一个个死掉。有的死在家里，有的死在学校，有的只是去村头的河边玩，发现的时候就死了。”

　　“遗传病？”江屿确实听说过有些地区因为水土问题会有一些遗传病，那里的孩子都活不长。

　　陈丰摇摇头，“都是意外死的，石头砸死、车祸，我大伯家的弟弟甚至只是摔了一跤。他们说我们村子得罪了槐树精，被诅咒了。”

　　“这话你也信？”

　　“原本不信。”陈丰看了看自己的手，头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落寞的神情。

　　“一个月前我去学校加训，中途在车上睡着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河边，到学校以后才知道我失踪了一个星期。爸妈和老师一直在找我，到后来他们都以为我死了。自那以后，我的右手偶尔就会动不了。”

　　江屿心里一动。他其实很早就想问到底是怎么个动不了法。因为出身音乐世家，江屿的父母包括他自己都很爱惜自己的双手。他知道有些疲劳过度的音乐家手指会暂时功能性失用。只要好好疗养就有痊愈的可能。这也是他当初不忍心看到陈丰就那样结婚的原因。当时他认为陈丰的前途不一定会断。现在看来，竟然真的另有原因吗？和现在他们的处境有没有关系？

　　陈丰不知道江屿的心思，继续道。

　　“伯父说我那时候其实就到时候了，只是命大没死成，我的手就是槐树精做的记号。”

　　江屿叹息，他当时还疑惑为什么陈丰明明看出来那人不怀好意，还同意结婚。现在想来也许就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已经心灰意冷了。

　　“等一下。”江屿福至心灵。

　　“你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你觉得你现在已经死了，我们其实是鬼魂？！”

　　“不是吗，不然刚刚那些东西是什么？”陈丰道。

　　“那我是什么？我又不是你们村子的人，总不能你们的槐树精还搞连坐。”江屿哭笑不得的提醒这个傻小子。

　　陈丰的耳朵又开始红，结结巴巴道。

　　“他们说做好事的话死了槐树爷爷会从地府找一个媳妇给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是男的，但也…也挺好的。”陈丰偷偷看他又立马低下头。

　　江屿气笑了。就往他脊背上扇巴掌，一边打还一边一字一顿道。“想你的好事！”

　　陈丰也不躲，还提醒他。“你轻点，小心手疼。”

　　陈丰背上肌肉含量也不低，打着打着确实挺疼。于是气哼哼停手。随即揪他脸，没好气的道“感觉到了吗？热的！你见谁家鬼身体是热的还会打人？”

　　陈丰连忙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回答有歧义，又连忙摇头。

　　江屿叹了口气。虽然后面的话有些离谱，但是前半部分还是有些线索的。

　　显然槐树村的意外死亡率过于高了，而且都是年轻人。有没有可能，那些死去的年轻人也是被拉入了类似于这种困境中最后死去。外界看来就是意外死亡呢。

　　“你回忆一下，是只有村里的年轻人会去世，还是外人来这里呆久了也会去世？只有你们村里的人会这样吗？”

　　陈丰只是楞，但并不笨，很快他也把现在的状况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不确定，我们这里其实没什么外人来常住。周边都知道这里风水不好，一般没有人过来。不过…”陈丰欲言又止。

　　“没关系，有什么猜测大胆说，要说离奇，不会有什么比我们现在的情况更离奇了。”江屿鼓励道。

　　“这几年村子里隔一段时间好像会来一些人，他们不住在村子里，我只见过队伍来，没见过队伍走。”陈丰继续解释道。

　　“他们大多住在村子东边的山上，那里林子很密，晚上又有狼，一般没人去。我有次去玩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他们。他们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虽然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而那些消失的人，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死了。”

　　江屿听着听着就忍不住道。“明知道有狼你还去，怎么这么皮。”

　　不怪江屿婆妈。江家是个大家庭，他性格又温柔细心，一到暑假亲戚们总爱把孩子给他带。慢慢地就成条件反射了。

　　陈丰颇为受用的挠挠头。“以后不去了。”

　　江屿也没注意到陈丰的小九九，只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

　　村里时不时就会有年轻人死去，还有人定时组团过来然后消失，难不成槐树村有类似于地缚灵一样的东西，常年盘踞在这里害人？而现在那个“地缚灵”的地盘扩张了，所以他们才被卷进来。那那些队伍呢？显然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普通地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没什么珍惜的野生动物，不可能是偷猎的队伍。以及，他们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江屿看着棚子角落石棉瓦的毛刺，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就连这种普通的毛刺都能被大脑自动过滤成畸形的异种生物。

　　眼下的线索太少了，怎么猜都是空想，甚至江屿都有些怀疑现在是不是只是在做梦，醒来以后自己还坐在车上等待着去双安村采风。

　　“我们可以先睡一会儿。”陈丰开口道。

　　“你怎么睡得着的。”江屿嫌弃脸。

　　“想不出来不如先做，之前我背着你不好翻墙，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然后翻墙进农户家里看看，或者再往前走走。”陈丰解释道。

　　想不通就先行动吗？果然很符合陈丰单线条的性格。不过他说的有道理，自己习惯性想太多，反而容易错过一些机会。于是江屿裹裹自己的外套，低着头靠坐在墙角酝酿睡意。略长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和脸颊，整个人脆弱地像块玻璃。

　　陈丰在一旁看着，忍了又忍，还是把江屿抱进怀里。

　　江屿僵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反抗。

　　由于心里装着事，江屿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铺天盖地的触手，一会又是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迷了路，甚至还有陈丰变成超级大蚯蚓跟自己说话。

　　就在江屿看着蚯蚓陈丰对自己说媳妇你要不要给我生个小蚯蚓的时候，他被摇醒了。江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抓去生小蚯蚓了。然而入目而来还是陈丰的睡着的脸。

　　江屿松了一口气，没有变蚯蚓。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的心就是重重的一颤。陈丰还在睡觉，谁把他摇醒的？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又被推了一下。转头他就看见棚子的门已经不翼而飞，透过门能看到一个灰色的大头生物正躲在远处窥视自己，那生物的头几乎和手风琴等体积，两只杏状的眼睛有拳头那么大，灰色的眼白里甚至能看到粘腻而令人作呕的液体在流动，瞳孔更是小得畸形，江屿注意到它的眼睛缓慢的痉挛了一下，似乎竭力想要看清自己。江屿想移开眼睛喊醒陈丰，却绝望得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某一瞬间，江屿觉得也许那双恶心的眼睛就是诱捕猎物的武器。

　　这时，陈丰的呼吸声一变醒了过来。江屿晃了晃神，那怪物就消失了。江屿立刻站起来盯着怪物消失的远处。

　　“怎么了？”

　　“你刚刚看到了没？有东西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江屿脸色苍白。

　　闻言陈丰愣了一下，也站起来仔细看。“没有看到，而且棚子外面不是连石头都看不到吗？你是怎么看到它的？”

　　是了，江屿崩溃的想起来昨天他亲手做的实验，涂鸦的两米之外甚至连扔出去的石头都看不见。

　　“而且你睡着的时候有人把我摇醒…”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为了挡风，陈丰昨晚把棚子的门留的很小，几乎只有一个通风的作用，两人是打算走的时候直接拆开一面石棉瓦的。那大头生物起码有两米高，他是怎么进来的？就算能进来，他醒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在远处了。

　　难道待在黑暗里太久，自己已经出幻觉了，或者干脆点，自己已经疯了？江屿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陈丰握住江屿的下巴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关节。江屿下意识放松，抬头看陈丰。

　　陈丰只是道。“我们去看看。”

　　江屿定了定神，“好。”

　　两人本也打算睡醒就离开这里，而且不去看看江屿怕是会一直怀疑自己，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江屿也觉得应该去看看。

　　陈丰将插在地上的石棉瓦整个拆下来，弄得一手泥，江屿下意识找手帕给他擦，却在自己口袋内侧发现一盒松香，他有些哭笑不得，琴都丢了松香竟然还在。不过江屿还是挖出一块抹到墙上，权当做个记号。

　　陈丰则是掰了一个尖刺状的石棉瓦做武器。

　　两人出发往之前怪物在的地方。之前为了防止走弯路，他们一直贴着墙走，现在一下子离了墙还有些不适应。江屿想了想，抽出陈丰外套帽子的松紧绳将两人的手臂连在一起。绳子够长，因此不会影响两人的动作。真不是江屿矫情，现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他们两个要是再失散那基本就可以宣告死期了。

　　陈丰一直任他动作。

　　在黑暗中前行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尤其还要警惕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就在江屿已经有些气喘的时候，两人终于摸到了墙，江屿立刻摸着墙前后搜索，片刻后，真的在目力所及之处看到了一些灰色的粘液，是和那个大头怪物一样的颜色。

　　江屿心情复杂，开玩笑道：好消息是你的同伴没有疯，坏消息是真的有怪物。陈同学有什么感想？

　　陈丰则是道，“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我不惊讶，至少这里不全是那种触手怪。”

　　“也是，不管什么物种都有自己的生存领地，这里还有其他种类的怪物就说明那些触手怪的实力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高。”

　　陈丰抬头看墙，显然他还是想翻墙进去看看。

　　说干就干。两人找了个很明显年久失修的墙，砖缝里的泥已经酥了，很容易就能挖开。两人努力了一会儿，每隔不远拆出来一块砖慢慢往上爬。虽然没有表，但江屿体感两人连拆砖带爬应该起码爬了半个小时才翻上墙。

　　然而墙后却有更加匪夷所思的场景在等着他们。首先要说的就是能见度，墙对面的能见度比方才的小巷好了不少，大约是黄昏的能见度。当然这并不代表天亮了，因为江屿回头就还能看到那如同深渊一般漆黑的胡同。但正因如此，江屿得以一眼就看清楚墙对面的场景。

　　这是一家很平常的农户，江屿两人站立的地方是平房靠近门那一侧的院墙，对面是堂屋，两侧分别是厨房和库房。院子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孩子，两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服，女孩大约是为了赶时髦，还把裤腿折起来露出脚踝。男孩手里捧着几个玻璃弹珠正在打弹珠，女孩则是在地上写写画画。江屿能听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声，只看到这里，江屿会觉得他们终于逃出来了。然而下一秒看清孩子长相以后他就不那么想了。

　　这两个孩子没有下巴。就好像是有人用利器将他们的下颌骨整齐削去一样，从脖子直直的就到了嘴巴，不如说整个脖子都是他们的口腔，因为那个男孩张嘴时江屿分明看到了从口腔到脖子深处都是细密的宛如丝线钩织成的尖利牙齿。发愣之际，原本侧对着他们的女孩冷不丁转头过来看他们，江屿立时打了个寒战，他注意到那个女孩是先转脖子再转头的。

　　“你认识他们吗？”江屿问了句蠢话。

　　陈丰则是认真辨认了一下，“有点眼熟，但是不像是双安村这一辈的小孩。”

　　这时，厨房里忙活的女主人走了出来招呼两个孩子吃饭，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热情的招手，“这俩孩子，怎么又翻墙，你叫一声不就开门了吗，快下来！婶子今天煮了肉汤，给你们盛点吃。”

　　他们分明地看到女主人硕大的有些畸形的下颌和杏子大的、浑浊含着水的眼睛。

　　女主人见两人愣愣的没反应，又走上前几步招手，“快下来！站这么高摔了怎么办。小风你也是，明知道阿玉身体不好还带着他上房揭瓦。”

　　两个孩子此时也停下了玩耍的动作，齐刷刷仰着脸看他们，江屿纠结了一会，一直逃不是办法，他们得想办法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拉了拉陈丰的袖子，自己率先跳了下去。女主人满意的转身去盛饭，边走还边招呼自己的孩子。“大树去叫老大，丫头来盛饭。”

　　两个孩子齐齐呜咽了一声便各自做自己的事。那个叫大树的男孩跑着进了库房。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着大树走了进来。两厢对视双方都愣了一下。无他，大概是因为他们明显看起来是同类人。

　　年轻人穿着棕红色冲锋衣，眯眯眼、微笑唇，长相很清秀，看着很和善的样子。

　　因为冲锋衣在这里实在太突兀了，江屿还分心观察了一下，是某个知名户外品牌的主打款，价格不便宜。

　　年轻人盯了他们片刻，张嘴想要说话。江屿的心提了起来，他太害怕眼前人是什么新型怪物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地缚灵也太有创意了些，这么一会儿已经见到三种怪物了，地缚灵也知道冲锋衣比棉服保暖耐脏吗？那他还怪时髦的嘞。

　　“衣服不错。”年轻人对着江屿如是道。

　　陈丰挡在江屿面前冷冷的看着年轻人，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招呼到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则是微微笑了笑，越过他们坐到餐桌前。这时女主人和女孩端着菜走了出来。大树也懂事的跑去上菜。

　　江屿观察了一下，主菜是类似于火锅一样的东西，说是火锅，其实就是一种高压电锅，里面炖着排骨和八角茴香这些去腥的东西，江屿毕竟是来采风的，对这里的民俗和特色菜也提前研究过。

　　据他所知这是乡下冬天的大菜了，有些条件一般的家庭甚至过年才吃一次。排骨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肉香顺着热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江屿想起来自己自从在县城饭店里吃了那顿心不在焉的饭以后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陈丰则是盯着桌子下面，表情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