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光向我走来》吴我不欢

32、注意安全

　　暮色漫进顺天乡医院的走廊时，许滢正坐在吴赫阵办公室的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杯壁上的水珠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杯里的冰美式也失了最初的冰凉，温温的，连带着咖啡的醇香都淡了几分。她抬眼望向窗外，黄昏正以一种温柔又磅礴的姿态，漫过天安的天际线。
　　橘红色的霞光揉碎了云层，从医院对面的楼宇间隙里淌过来，给灰白的建筑外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带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与人影，都被晕染成了温柔的橘色。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夏末傍晚独有的清爽，拂动着窗台上的薄尘，也吹起了许滢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天空，霞光正一层层晕开，从浓烈的橘红，渐变成柔和的橘黄，再往天边延伸，便是淡淡的粉紫，像谁用画笔精心晕染的画布，美得让人心头发软。楼下的香樟树影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光洁的地砖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偶有归鸟掠过天际，翅膀剪碎了漫天霞光，留下一道淡淡的剪影，转瞬便消失在暮色里。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有脚步声来来往往，护士站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的光与窗外的霞光交织在一起，竟冲淡了医院素来的清冷。许滢收回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杯早已失了温度的冰美式上，眉头轻轻蹙了蹙。吴教授进手术室时，她特意去楼下咖啡厅买了冰美式，想着他手术结束后能喝上一口冰凉的，解解乏。可这台紧急的颅内出血手术，竟做了整整一下午，从正午的烈阳，等到了漫天的霞光，杯里的冰早已化得干干净净，咖啡也温吞得没了滋味。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轻轻带上门，朝着一楼的咖啡厅走去。走廊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些，偶尔遇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是推着换药车的护士，脚步都依旧匆匆，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许滢走到咖啡厅，点了一杯冰美式，依旧是吴教授喜欢的口味，少糖少奶，冰量加满。店员很快做好，递过来时，玻璃杯壁凝满了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清冽的咖啡香。许滢双手捧着杯子，快步往神经外科走去，心里想着，这下总能让他喝上一口冰凉的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刚走到办公桌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将冰美式放在常放的位置，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吴教授走了进来。
　　他没穿平日里那身挺括的白大褂，身上是医院的藏蓝色洗手服，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敦实的肩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鬓角的白发也沾了汗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额角和脖颈处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落，没入衣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湿痕。连带着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带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此刻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尾微微泛红，却依旧透着几分刚下手术台的锐利。
　　许滢的心跳猛地一紧，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只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吴教授，平日里的他，永远是嘴毒欠欠的，白大褂永远干净，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哪怕发脾气，也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可此刻的他，满身汗水，眉眼疲惫，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显然是这台长达数小时的紧急手术，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将手里那杯冰美式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浓浓的担忧：“吴教授，快喝点冰的，解解乏。”
　　玻璃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吴教授手里，他抬眼看向许滢，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染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冰美式，拧开杯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咖啡滑过喉咙，带着清冽的苦涩，瞬间驱散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燥热，连带着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都松快了几分。
　　他又接连喝了好几口，直到杯里的咖啡下去了小半杯，才停下动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冰凉的液体在身体里蔓延开来，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些，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将杯盖拧好，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目光落在许滢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温柔：“让你等久了。”
　　许滢摇了摇头，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散，她没有问他累不累，也没有问他手术过程有多艰难，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手术顺利吗？”
　　她知道，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尤其是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的医生，最想听到的，是一句简单的关心，而最想给出的，是一句笃定的答复。她不想用过多的话语打扰他，只想知道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是否平安。
　　吴教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喝过冰饮的沙哑，却无比笃定：“顺利。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止住，手术很成功，后续观察几天，只要不出现并发症，就没什么大碍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许滢悬了一下午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看着吴赫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像盛了窗外漫天的霞光：“那就好。”
　　没有过多的话语，却胜似千言万语。手术室里的惊心动魄，手术台上的殚精竭虑，数小时的高度专注，都被这一句“顺利”和这一抹笑容，轻轻抚平。
　　吴教授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心。这台紧急手术比预想中还要复杂，病人颅内出血点位置刁钻，手术过程中几次出现突发状况，他和团队的医生们高度专注了整整九个小时，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他睁开眼，看向许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今晚估计得在医院守着，病人刚出手术室，需要密切观察，不能离开。”
　　许滢点点头，她早有预料，也明白医生的职责所在，只是看着他满身疲惫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又浓了几分。她刚想开口说让他好好休息，就听到吴教授继续说道：“我先送你回公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话音落，他便撑着办公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可刚一动，身体就传来一阵淡淡的眩晕，想来是下午太过劳累，加上刚喝了冰饮，身体一时没适应。他皱了皱眉，又坐回了椅子上。
　　许滢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了吴教授，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刚做完手术，累了一下午，赶紧坐着休息会儿，别折腾了。”
　　“那怎么行？”吴教授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赞同，“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许滢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柔了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平时也经常一个人回去，都习惯了。医院离公寓不远，我坐公交回去很快的，而且路上人也不少，很安全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守着病人，别为我操心了。”
　　她说着，又接连强调了好几遍：“真的没事，我自己能回去，你放心吧。你要是送我，来回折腾，更累，反而不好。”
　　吴教授看着她眼底的坚定，还有那浓浓的担忧，心里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知道，许滢是真的担心他，怕他来回折腾太过劳累。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确实不算好，若是真的送她回去，来回一趟，怕是真的会撑不住。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拗不过她的坚持，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好吧，那你自己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公寓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吗？”
　　“知道啦，”许滢见他松口，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容，眉眼间的担忧也散了些，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你放心吧。你赶紧坐着休息，我这就走。”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包包，又叮嘱道：“你也记得喝点水，别总喝冰的，对身体不好。还有，要是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歇会儿，别硬撑。”
　　吴教授看着她絮絮叨叨叮嘱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快走吧，路上小心。”
　　许滢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疲惫的模样让她心里又是一揪，却还是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吴教授终究是放心不下，还是撑着身体，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他送她到医院楼下，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末傍晚的清爽，拂动着两人的衣角。
　　许滢抬头，便看到了天边的夕阳。
　　夕阳正缓缓沉落在楼宇的尽头，将最后的霞光泼洒在天际，漫天的橘红与粉紫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绝美的画卷。夕阳的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许滢的发梢被霞光染成了淡淡的橘色，脸颊在霞光的映照下，透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漫天的星光。吴教授站在她身旁，身上的洗手服还沾着淡淡的汗水，却在霞光的映照下，褪去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温柔。他碎星的白发在霞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那双带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正温柔地落在许滢脸上，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感受着晚风的吹拂，还有彼此身旁的温暖。
　　许滢知道，他送她到楼下，是放心不下她；他看着她的笑容，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
　　吴赫阵知道，她坚持自己回去，是心疼他的疲惫；她看着他的笑容，是藏不住的关心与在意。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足矣。彼此都懂，彼此都珍惜，这份默契，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滋润着彼此的心田，让这份在苦难中滋生的爱意，愈发醇厚，愈发温暖。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天边霞光的温柔，也带着彼此心底的情意。夕阳渐渐沉落，霞光渐渐淡去，可两人身旁的温暖，却从未散去。
　　许滢朝着吴教授挥了挥手，眉眼弯弯：“我走啦，你赶紧回去休息，记得守着病人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
　　吴教授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依旧：“嗯，快走吧，到了发消息。”
　　许滢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温暖。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吴教授依旧站在台阶上，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的身影，在漫天的霞光里，温柔得不像话。她对着他又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公交站走去。
　　吴教授站在台阶上，看着许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霞光里，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朝着医院里走去。晚风轻轻吹过，拂动着他的衣角，也拂动着他心底的温柔。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无论有多少风雨，多少疲惫，只要有她在，有这份彼此懂得的默契与爱意在，便足矣。
　　霞光散尽，暮色渐浓，天安的街头亮起了暖黄的街灯，照亮了归人的路，也照亮了彼此心底，那片永远温暖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