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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迟来的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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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居》的午后总是格外宁静,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海水咸味与木质香气。江寻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建筑杂志,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飘向了窗外的大海。海浪拍岸的声音温柔而规律,像是一首永恒的催眠曲,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平和的氛围里。
他的手机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的工作消息。自从搬进《听潮居》,他的生活就变得简单而规律,除了工作,便是守着这座房子,守着窗外的大海,守着对阮听潮的思念。他很少接到陌生电话,来往的大多是工作伙伴、温知夏和陆星辞。
所以,当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时,江寻屿愣了一下,才缓缓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江寻屿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是我。”江寻屿的声音平静无波,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您好,江先生。”女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阮听潮的队友,我们曾经一起参加过海洋科考项目。”
“听潮的队友?”江寻屿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提到阮听潮的名字,他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期待,“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听潮她……还好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阮听潮已经离开的事实,总觉得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参加科考项目,等项目结束了,就会回来,回到他身边,回到这座《听潮居》。
电话那头的女声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像是一块重锤,狠狠砸在江寻屿的心上,让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江先生,很抱歉打扰您。”女声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们在整理阮听潮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写给您的信。我们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联系您,把这封信交给您。”
“遗物?”江寻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遗物?听潮她到底怎么了?她不是去参加科考项目了吗?项目结束了,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他不愿意相信“遗物”这两个字,不愿意相信那个鲜活开朗、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孩,会和这两个冰冷的字联系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女声再次沉默了,过了很久,才用一种极其艰难的语气说道:“江先生,您……您还不知道吗?阮听潮在科考途中,遇到了意外,已经……牺牲了。”
“牺牲了”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江寻屿的耳边轰然炸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意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与坚硬的地板碰撞,瞬间摔得粉碎,像是他此刻的心,碎得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江先生?江先生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女声还在传来,可江寻屿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在一点点变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积聚,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牺牲了。
这三个字,反复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像是一道魔咒,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一直自欺欺人,一直觉得阮听潮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建造《听潮居》,是为了等她回来;他画下无数幅她的画像,是为了记住她的样子;他每天做两个人的饭菜,摆上两副碗筷,是为了告诉自己,她还在;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日复一日地等待,是为了盼着她能突然出现。
可现在,这三个字,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阮听潮真的不在了。
她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是参加科考项目还没回来,而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
那个曾经答应要和他一起住进《听潮居》的女孩,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的女孩,那个曾经在贝壳上刻下“江寻屿,我爱你”的女孩,那个曾经在他耳边轻声哼唱歌谣的女孩,永远地离开了。
江寻屿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手机,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将它捡起来,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抓不住那些碎片。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染红了一小块木质地板,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比起心里的剧痛,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阮听潮的样子。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对着他微笑,梨涡浅浅,眼神清澈;她蹲在沙滩上,认真地捡着贝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坐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低头看着海洋生物图鉴,嘴角带着一丝专注的笑容。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听潮……”江寻屿的嘴唇颤抖着,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我们的房子建好了,我们的贝壳房布置好了,你不是说,要做第一个入住的人吗?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看海,一起听潮,一起度过余生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的手机碎片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恶作剧,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房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海浪拍岸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嘲笑他的执念。
他站起身,踉跄着朝着贝壳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艰难而痛苦。他推开贝壳房的门,看着满柜子的贝壳,看着墙上的海洋生物壁画,看着那枚刻着“江寻屿,我爱你”的白色扇贝,心里的剧痛越来越强烈。
“听潮,你看,这些贝壳都好好地在这里,你喜欢的海洋生物壁画,我也画好了。”江寻屿对着空无一人的贝壳房,哽咽着说道,“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的家?”
他走到展示柜前,伸出手,想要抚摸那枚刻着字的扇贝,可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害怕,害怕一摸到那枚贝壳,就会彻底承认阮听潮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靠着展示柜,缓缓滑落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布满了泪水和泪痕。他看着满柜子的贝壳,看着墙上的壁画,看着这座他花了两年时间建造的《听潮居》,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如果他当初能早点找到她,如果他当初能阻止她去参加那个科考项目,如果他当初能多陪陪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她就不会离开他?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出贝壳房,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大海依旧蔚蓝,海鸥依旧在天际盘旋,海浪依旧拍打着海岸。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灰暗而绝望。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速写本,翻开,里面画满了阮听潮的样子。每一幅画,都承载着他的思念与爱意。他看着画纸上的女孩,看着她温柔的笑容,泪水再次滑落下来。
“听潮,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守护我们的家,好好守护这些贝壳,好好守护我们之间的回忆。”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阮听潮说,“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回来,我也会一直等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从未离开过。”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两副碗筷,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心里一阵酸楚。他拿起阮听潮的那副碗筷,轻轻擦拭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橱柜里。
“以后,我会每天都给你摆上一副碗筷,每天都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他轻声说道,“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傍晚时分,温知夏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阮听潮的队友,说已经联系上了江寻屿,但是电话突然断了,担心江寻屿会出什么事,所以希望温知夏能过去看看。
温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开车朝着《听潮居》赶去。一路上,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她知道,那个电话,一定是告诉了江寻屿阮听潮已经牺牲的消息。她担心江寻屿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赶到《听潮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温知夏推开门,走进房子里,喊了一声:“寻屿?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着客厅照去,看到江寻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地上,是摔得粉碎的手机。
“寻屿!”温知夏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布满泪痕的脸,心里一阵心疼,“你怎么样?没事吧?”
江寻屿缓缓抬起头,看着温知夏,眼神空洞而绝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知夏姐,她……她不在了。”
“我知道,我知道。”温知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都知道了。你别太难过,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江寻屿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如果我当初能早点找到她,如果我当初能阻止她,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是不是就不会……牺牲?”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温知夏摇了摇头,“听潮是一个热爱海洋、热爱科考事业的女孩,这是她的梦想,她愿意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一切。就算你阻止了她这一次,她以后还是会去的。这是她的选择,你不能怪自己。”
江寻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温知夏坐在他身边,默默地陪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江寻屿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说,而是时间,是时间来慢慢抚平他心里的伤口。
夜色越来越深,海浪拍岸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江寻屿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他看着窗外的大海,看着远处的灯塔,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只剩下这座《听潮居》,只剩下满柜子的贝壳,只剩下无尽的思念,陪着他,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而那封阮听潮写给她的信,还在她的队友手里。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对他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封信,将会是他与阮听潮之间,最后的联结,最后的念想。
他会等着那封信,等着读完她最后的遗言,然后,带着她的爱与思念,带着他们之间的回忆,永远守着这座《听潮居》,守着这片海,守着这个关于她的梦境,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