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集》瑶兮月

34、潮声唤听潮

　　秋日的海风带着清爽的凉意，拂过海岸线，卷起细沙，打着旋儿落在礁石上。江寻屿拄着一根木质拐杖，慢慢走在沙滩上。拐杖敲击沙面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与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缓慢而深情的歌谣。他的左腿还打着轻便的护具，行走时依旧有些不便，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调整重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行的决心。
　　出院手续是温知夏帮忙办理的，她原本想送他回公寓休息，可江寻屿却坚持要先来海边。他说，住院的这两个月，他每天都在想念这片海，想念这里的潮声，想念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礁石上看海的人。温知夏拗不过他，只好开车把他送到海边，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立刻给她打电话，才放心离开。
　　江寻屿一步步朝着那片熟悉的礁石走去。礁石依旧矗立在海边，经过岁月的冲刷和海浪的打磨，表面变得更加光滑，却依旧坚守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是他和阮听潮曾经最喜欢待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听潮起潮落，一起许下那些美好的约定。
　　他费了些力气，才慢慢爬上礁石，找了一个平坦的位置坐下。礁石的表面带着海风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到他的皮肤上，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放下拐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
　　大海依旧蔚蓝如洗，与天际线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鸥在天际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像是在为这片海增添一丝生机。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岸边，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然后又退了回去，周而复始，永不停歇。潮声哗哗，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又像是在回应着他心底的思念。
　　江寻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怅然。他想起了和阮听潮一起坐在礁石上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总是靠在他的怀里，指着远处的海平面，说想要去看看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她会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扔向大海，看着石头在海面上跳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会在潮声中轻声哼唱着歌，声音温柔而动听，像是海浪的伴奏。
　　“听潮，”江寻屿轻声开口，声音被海风裹挟着，传向远方的大海，“我出院了。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样走路，一样去工地看着我们的房子完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建造的《听潮居》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房子快要建好了，外墙已经刷好了，贝壳房的展示柜也安装好了，就差最后的装饰和家具进场了。等一切都弄好，它就会成为我们真正的家，一个能看到海、听到潮声的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等得房子都快要建好了。你不是说，要做第一个入住的人吗？你不是说，要在院子里种满鲜花，在客厅里放一个大大的书架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潮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江寻屿的眼眶渐渐红了。他知道，他等不到她了。那个曾经答应要和他一起住进《听潮居》的人，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许下美好约定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还是愿意在这里等下去，哪怕永远都等不到结果。
　　他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这是他出院时特意带在身边的。住院的这两个月，速写本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他用画笔，记录下了《听潮居》的每一个设计细节，记录下了他对阮听潮的每一份思念。
　　他翻开速写本，找到一页空白的纸，拿起铅笔，开始画眼前的海。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因为长时间卧床，手臂的力量也减弱了许多，可他依旧画得很认真，很投入。他仔细地勾勒着海浪的轮廓，描绘着浪花的形态，刻画着礁石的纹理，每一笔，都充满了爱意与思念。
　　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是他的灵感源泉，让他的画笔在画纸上流畅地滑动。他画远处的海平面，画盘旋的海鸥，画天边的云朵，画岸边的礁石，画溅起的浪花。他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永远留在画里，留在他的记忆里。
　　画着画着，他的笔锋渐渐转向，在画面的一角，轻轻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正靠在礁石上，看着远方的大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梨涡浅浅，眼神清澈。那是阮听潮的样子，是他记忆中最清晰、最美好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她的五官，她的发丝，她的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他想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定格在这幅画里，定格在这片海的背景下，让她永远都能看到这片她最喜欢的海，听到这片她最喜欢的潮声。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江寻屿一边画着，一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你在这片海里，在这阵风中，在这潮声里，在我的画里，也在我的心里。只要我还在画，还在想你，你就还在，永远都不会离开。”
　　海风拂过，吹动着他的发丝，也吹动着画纸的边角。他的手指有些发凉，却依旧紧紧地握着铅笔，不肯停下。他知道，画画已经成为了他与阮听潮之间唯一的联结，成为了他支撑下去的精神力量。只要他还能画画，还能把她的样子留在画里，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不会觉得绝望。
　　远处的《听潮居》已经初具规模，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一座漂浮在海边的城堡。江寻屿看着那座房子，又看了看画纸上的阮听潮，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住进那座房子里，和画里的她，和记忆中的她，一起守着这片海，一起听着潮声，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等房子建好了，我会把这幅画挂在客厅的墙上。”江寻屿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阮听潮承诺，“这样，每天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看到这片海。我会给你讲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讲我遇到的每一件事情，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他继续画着，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与海浪拍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而深情的画面。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为大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画纸上的女孩，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温柔，更加美好。
　　江寻屿放下铅笔，看着完成的画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画里的海，波澜壮阔；画里的女孩，笑容温柔；画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他对过往的思念，对未来的期盼。
　　他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在身边的礁石上。然后，他重新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静静地听着潮声。潮声依旧哗哗，像是在回应着他的思念，又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可能会一直孤单，一直思念。可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有这片海，有这座即将建成的《听潮居》，有这些充满思念的画作，还有阮听潮永远的陪伴。
　　只要潮声不断，只要画笔不停，她就永远都在。
　　江寻屿坐在礁石上，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远处的《听潮居》亮起了点点灯光，才缓缓起身，拿起拐杖，慢慢朝着岸边走去。拐杖敲击沙面的声音，依旧沉闷而有节奏，与海浪拍岸的声音一起，消失在渐渐浓重的夜色中。
　　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来这里，还会坐在这片礁石上，还会拿起画笔，画下这片海，画下她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画，她就还在，他们之间的爱情，就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