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集》瑶兮月

27、挚友辞远游

　　傍晚的海边，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两人的发丝。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岸边，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奏响悲伤的序曲。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波光粼粼，美丽得让人窒息。
　　江寻屿和陆星辞并肩坐在礁石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夹杂着一丝离别的伤感。
　　陆星辞即将去国外留学，这是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个消息，陆星辞是在一周前告诉江寻屿的。当时，江寻屿正在图书馆画画，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手中的铅笔顿了一下，在画纸上留下了一道突兀的线条。他抬起头，看着陆星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舍，却只是轻声说道：“恭喜你，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陆星辞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江寻屿的心里并不好受。这些年，他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他见证了江寻屿和阮听潮的相遇与相爱，也见证了阮听潮离开后，江寻屿的痛苦与沉沦。他一直试图拉江寻屿走出阴影，让他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江寻屿却始终固执地守着那些回忆，不愿意醒来。
　　“寻屿，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陆星辞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看着江寻屿，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牵挂，“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总是熬夜画画，也不要总是一个人去海边，太危险了。”
　　江寻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一路顺风，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仿佛并不在意这场离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过。陆星辞是他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的人。现在，陆星辞也要离开了，留在他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个。
　　从今以后，他真的要一个人了。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去海边，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一个人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陆星辞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听潮她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想说“你不要再等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吧”，想说“你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担心你”。可他知道，这些话，江寻屿已经听了无数遍，他不会听进去，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太了解江寻屿了，了解他的固执，了解他的深情，也了解他的痛苦。他知道，江寻屿心里的那道坎，只能靠他自己迈过去，别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唉……”陆星辞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江寻屿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给予他力量，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奈，“如果想找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都会接你的电话。”
　　江寻屿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承载了太多的情感。有不舍，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色渐渐变成深紫色，看着星星一点点在天际亮起。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声响依旧沉闷而有力，可空气中的离伤感却越来越浓。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陆星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着江寻屿，眼神里的不舍更加浓烈，“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江寻屿也跟着站起身，点了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陆星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朝着远处的公路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江寻屿挥了挥手：“再见了，寻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寻屿也对着他挥了挥手，脸上依旧带着那丝淡淡的笑容，只是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地滑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礁石上，摔成一片冰凉的水花。
　　“再见。”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陆星辞转过身，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朝着公路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江寻屿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心里的难过，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他知道，陆星辞是真的为他担心，是真的希望他能好好的。可他却让陆星辞失望了，他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阴影，没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他缓缓地坐回礁石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海浪拍岸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哭泣，又像是在为他安慰。
　　他想起了和陆星辞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一起在宿舍里熬夜打游戏，一起在食堂里抢着吃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一起在海边喝酒聊天，畅谈未来的梦想。那些日子，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却也那么的遥远。
　　那时候，他和阮听潮刚刚在一起，每天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陆星辞总是笑着调侃他，说他重色轻友，可却依旧真心地为他高兴，为他祝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阮听潮离开了，陆星辞也要去国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里，守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
　　他拿出手机，翻出陆星辞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他不想让陆星辞担心，不想让陆星辞在临走前，还为他操心。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也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城市，守着这片海，守着那些回忆，守着那个关于阮听潮的梦境。他会每天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继续画她的样子；会每天去海边，坐在这块礁石上，听着海浪拍岸的声响；会继续戴着那枚破碎的手链，珍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和那本没看完的《海洋生物学图鉴》。
　　他会一直这样，直到生命的尽头。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越来越凉，海浪拍岸的声响也越来越大。江寻屿依旧坐在礁石上，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像，静静地守着这片海，守着那些回忆，守着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真的要一个人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独与痛苦，一个人守着所有的回忆与思念。可他并不后悔，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他的回忆里，在他的梦境里，阮听潮一直都在，陆星辞也一直都在，他们从未离开过。
　　只要有这些回忆陪伴着他，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也不会觉得绝望。
　　潮起潮落，岁月流转，这个城市会一直在这里，这片海会一直在这里，而他，也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他的爱，守着他的回忆，守着他的梦境，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陆星辞离开的背影，像是一个印记，刻在了他的心里，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能一直守着那些回忆，一直活在有阮听潮的梦境里。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