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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遥寄 锦书来 ...
“你是说,楚家又不想退婚了?”
泠筝攥着帕子擦掉溢在手背上的酒渍,难得有些失态,她掩饰一般垂下眸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早已磨得通红的左手。
今日一切照旧,各式菜肴如往常一样摆满了一整桌。
这几日正是江鱼最肥美的时候,泠筝还特意嘱咐老板加了条鱼,就摆在离沈元儿最近的位置。
但可惜的是那条鱼就真的只是被摆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人尝过一口。
两人都没有胃口。
沈元儿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动筷子,她重新给泠筝满上一杯酒,很缓很慢地说道:“对,已经来人说过了。”
泠筝不动声色,看似依旧毫无波澜。
她走近身边的那扇窗后将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有略带凉意的微风从她指尖溜走。
这是一个很适合分别的季节,泠筝想。
窗外的柳树早就落尽了叶子,树杈上团得很圆的那个喜鹊窝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巢,秋天就是这样,让人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就难免满心悲凉。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样的事你又何必告诉我呢?”泠筝道。
沈元儿一只手悄悄藏在袖子里,捏着那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信,手指不停地摩挲着。
泠筝这个反应,她还要不要把信给她?
给了就相当于是给泠筝平添烦恼,不给又有点对不起二哥。
犹豫再三过后,她还是把东西轻轻地递给了泠筝,就放在泠筝手边。
沈元儿想,比起以上二者,她更没有权力让这封信凭空消失,她只是个传递消息的人,至于那消息已经写在了纸上,看与不看的选择就应该泠筝来做才对。
泠筝也没动那封信,她拿着筷子在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折下了一小块鱼尾巴,放在自己面前的瓷碟中再一点一点地把上面沾着的辣椒挑出去。
沈元儿看得疑惑,这段时间她与泠筝接触的不少,看得出她和自己的口味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而那盘炙鱼是这里出了名的重味菜,她怎么突然对这个来了兴趣?
“要不要再上一条没有辣椒的鱼呀?”她指着泠筝面前的半只鱼尾巴说道:“这里面的辣椒味早就已经渗进鱼肉里了,就算挑了这些也还是有辣味的。”
泠筝固执地夹起鱼尾,放进口中咬下一小块,试着嚼了几下之后立马吐了出来。
沈元儿迅速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手边,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快喝点水。不要再吃这个鱼了,这鱼辣椒放得太多了很呛人的。”
泠筝嘴里含着温水,低着头缓了好久,才悄声说道:“的确呛人,挑完了辣椒也很呛人呢。”
“其实我也喜欢吃鱼,只是吃不下不合口味的鱼罢了。”
辣味顺着舌根直往鼻腔里弥散,泠筝双眼发热,一层浅浅的泪光慢慢浮现在她的眼眶中。
话说到这里沈元儿自然反应了过来,她其实并不太清楚泠筝与沈越二人之间的过往种种,也不明白自己那个痴傻的二哥是如何与泠筝相识的,只是这一刻她的内心深处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她明明知道泠筝的选择,可还是要再试试,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在向着谁,自己怎么就那么多事?
沈元儿红着脸羞愧得不敢抬头,她真是白拿了泠筝那么多的好处。
她顺着那个方向伸出手想拿回信,但泠筝却早在她动作之前就把信收了起来。
泠筝将筷子放回原位,三两下就拆开了外封,她恢复了往常那种平淡的神色,说道:“罢了。我知道你方才在犹豫什么。你把东西交给我就好,其余的事就不赖你了。”
又过了许久,泠筝才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疏离感,她当着沈元儿的面就打开了那封信,认真看了起来。
沈元儿心不在焉地嚼着小半根辣椒,辣得她舌尖发苦。她从没有过这般食不知味的时候,哪怕这张桌子上的每道菜都是她的心头好,但在此刻也都变得寡淡无味了。
信纸不太干净,背面还沾着不少片状的污渍,皱皱巴巴的折痕布满了整张纸,很像是对方百忙之中才抽空做出的回话。
但字迹却是难得的工整:
一朝别后四月余,念京中春去秋来欲添岁,薄霜冷如三冬雪,望卿着厚衣,常添饭,岁岁寒日胜暖春。
闻卿忽有采薪忧,来去望东口,踏霜归,不见锦书来,心自惴惴难安枕,故成此赘言。
苦口多良药,逆耳多良言,切莫弃药若黄连,独伤己身矣。
此距京中千余里,信至应是秋。可曾见秋多哀思?愿在长乐初行时。
边关多风雪,重严寒,忆及京城旧时好,恍若桃源梦。
常记临别与卿论,而今多感怀,千言万语独作此一句:与卿同安在。
泠筝的手指按在那句“与卿同安在”上面,纸页的边缘早已泛黄,四角都各有磨损,尤其是折痕处的裂口几乎将那几个字拆成了两半。
她病时沈越早已离京多日,至于他是怎么知道她这个病的,泠筝心里也有数,她抬眸看向沈元儿。
沈元儿就只是个送信的,她根本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趁着泠筝看信的这点时间她把那条鱼身上的辣椒丝全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小盘子里。
她探着头将鱼推到泠筝眼前,又见泠筝看起来不像是生气,这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怎么啦?二哥有说错话了吗?”
真要是这样沈元儿也不奇怪,毕竟她对沈越的疯病突然痊愈了这件事一直持疑,指不定他那天又恢复从前那样呢。
可他要是真在信里胡乱瞎写,惹得泠筝不快,那倒霉的也只能是她了。
泠筝将信纸装回去,放在一旁的窗沿上,好在今日没有起风,不然一准得被掀下去。
“没有。我只是想不通,你既是知道我见到这信难保生气,又为何要帮他把信送到我手里。”
“真的只是随缘,或者顺手吗?”
在泠筝对沈元儿的了解范围之内,她是不会做这样出格的事的。
因为这件事太冒险了,沈元儿只求自身安稳都已经很难了,她没有理由再去帮沈越做坏处大于好处的事。
沈元儿别开眼睛看向泠筝身后挂着的的那副对饮图,少见的缄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元儿将自己手腕上扎紧的袖口解开,伸到泠筝眼前。
她说:“我讨厌沈家的所有人,但二哥除外。”
那条胳膊上从手腕上方大约一寸处至臂弯的位置烙着一长串可怖的疤痕,让人触目惊心。剥了皮一样的红肉像是被热油或是热水烫伤后留下的,但最吓人的地方在于它并不只是凹凸不平,而是凹陷了很深一块。
泠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大福啃过的萝卜不就是这样吗?
她的心中不禁一阵恶寒,眼睛却迟迟无法从沈元儿的胳膊上挪开。
这不该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上该有的伤。
泠筝犹豫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元儿再不被重视那也是将军府的六小姐,沈家竟能对她如此不管不顾?
她是怀疑过沈夫人态度转变之中暗含着的可疑,但她也不至于这样磋磨庶出子女吧,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哪里犯得上用这样恶毒的手段。
沈元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啦!”
说完将又将手腕处缠紧,隔着衣裳便再也看不见那些伤疤了。
泠筝心下了然,难怪沈元儿老穿这样的衣裳。长袖虽说不至于露出伤口,但这样窄口的袖子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很明显更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这是我在两年前除夕夜为了讨好母亲去给她做面果子时被油灼的。”
泠筝聚精会神地听着沈元儿往下说。
“说来说去都怪我蠢,谁都觉得我蠢,不仅蠢,还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里受了伤,坏了家里一整年的行运。所以那个正月是我头一次一个人过年。”
“我在庄子上的小破屋里吃完就睡,睡完就吃,好不自在。不用起个大早去请安,也不必每天提着嘴角笑嘻嘻地去讨好一众哥哥姐姐。其实也都还好,就是这条胳膊疼得厉害。”
沈元儿揉着胳膊皱起眉,仿佛那时候的疼痛隔着七百多天仍旧能够感觉得到。
其实她的伤一直都没好,所以疼痛才会如影随形。
她的目光失了神一样看向泠筝的项圈,又很快地低下头吸着鼻子哽咽道:“很巧,真的很巧。二哥闹着母亲给我请大夫的那天,也是农历十八,我记得特别清楚。哈哈哈哈,其实是我没吃到汤圆数着日子想回去以后做给自己吃,没成想竟数到了这样一个日子。不过今日是八月十八,那日是正月十八。”
但对沈元儿来说是一样的,昨晚她拿到这封信时一开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后来看到头顶悬着的月亮,忽然记起了日子,原来明日就是十八了。
她埋怨自己忘恩负义,险些成了小人。
沈元儿少见地直视着泠筝的双眼,缓缓说道:“或许郡主会觉得我两面讨好,心有不忠,我也这样想过,就在方才都在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我不后悔把信交给了你,我的心告诉我,应该这样做。”
泠筝惊讶于沈元儿看似随波逐流但仍旧有自己的坚守,换个说法,她从未随波逐流,她始终是她自己。
她要比泠筝此前想象的有心性。
泠筝否认道:“不。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此揭过吧。”
人各有选择,她控制不了任何人。
泠筝现在还是更好奇楚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元儿道:“看他们说话的样子,我猜大概是楚小姐想要退婚,但她父亲不同意吧。”
泠筝:“沈夫人怎么说?”
沈元儿:“她呀,她可做不了我二哥的主!二哥如今在军中也小有风头,父亲又器重他,想来成婚之事还得从长计议。至于母亲,她自然是看不上楚家的。只是很奇怪,她不敢回绝楚家,而是一味的拖着,不然那个楚小姐何至于拖到现在还未成亲呢?”
说起这点真是一点都不符合沈夫人的做派,她一个人管着沈家诺大的门户,行事向来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却偏偏在这件事上一反常态。
泠筝想了想,仍旧问道:“沈家也不是一时三刻起的家,据我所知,与楚家定亲时沈家就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了。那时楚家虽在京中但远不及沈家,你可知道这门亲事到底是如何定下的?”
沈元儿摇头,“不知道。我问过二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俩的确小时候就认识了,但着实奇怪,我都从没听说过楚夫人与母亲交情有多深厚。”
一般而言娃娃亲要么是指腹为婚,要么两家私交甚笃为着利益前途才定下的,就这样一处都不符合的还从没见过。
“既然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吧,我又不能做什么。”泠筝站起来就准备走。
沈元儿一直跟到轿子旁,才小心地问道:“郡主……可要回信?”她解释道:“我人在沈家,把信交给二哥派来的人再带回去,这样自然也方便些……”
泠筝道:“好啊。那就回一封信吧。”
沈元儿问:“那我何时来取信?”
“不必再取,你装好五张白纸让信差带回去便是。”
“……”
沈元儿依着泠筝的话将五张白纸叠成一样的大小塞进信封中,她拿着信封瞧了许久,手里的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其实一句话都没有。
她不由想到二哥见到信时从喜笑颜开变得瞠目结舌的样子,有些好笑。
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她照做就是了。
家中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沈元儿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夜晚,泠筝坐在铜镜前呆呆地望着镜中沉思的自己,手底下紧捂着一个小小的红漆木盒。
沈越的信被压在盒子下面,泠筝想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把那封信装进盒子里。
尚未尘埃落定之事,急不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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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遥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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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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