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无解》梧鲤

23、第 23 章 密室

　　“清悦，尝尝这个，你叔叔特地让厨师做的。”卫芷汀往苏清悦的碗里夹了一只油焖大虾。

　　苏清悦笑了笑，“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说完夹起那只已经剥了壳的虾肉放进嘴里，虾肉很甜也很香，可她就是觉得寡淡。

　　喻景舒坐在苏清悦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看不出情绪。

　　她本不想叫苏清悦来，但架不住父母的强制要求。

　　父亲并不喜欢她，如今对她好，重视苏清悦，只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唯一的继承人，看中苏清悦，也是因为苏清悦很优秀，远超于常人。

　　而他们全家都因为喻商言的私生子喻楚唯，惹上了“她”，从她知道的那天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不止一次跟苏清悦说过解除婚约，可苏清悦一根筋的不同意。她不明白，苏清悦十几年来不顾一切的孤勇究竟是哪来的，明明她从来没给过苏清悦什么好脸色，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

　　或许她就是享受这种救人于水火的感觉，这或许跟律师这个职业有关，总是有一种正义感。

　　她曾经欣赏这样的正义感，如今却希望苏清悦可以自私一点，如果苏清悦这时候跟她说分手，她一定马上同意。

　　可苏清悦不会，知道“她”的存在后更加不会。

　　喻景舒味同嚼蜡般的吃完了这顿饭，沙发还没坐热，就被卫芷汀赶了出去，跟苏清悦在花园散步。

　　“去哪出差？”苏清悦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先打破了沉默。

　　“美国。”

　　“什么时候回来？”明明人还没走，她已经在问归期了，跟曾经一样，只是如今多了一个未婚妻的身份，一切都变得合理。

　　“不知道，尽快吧。”喻景舒淡然说道。

　　苏清悦没再说话，两人并排走着，空气中的沉默让人变得尴尬又烦躁。

　　“清悦，我有话跟你说。”喻景舒停下脚步，看着苏清悦说道。

　　苏清悦只一眼，就知道喻景舒想说什么，“我不同意。”

　　她们在一起十四年，对彼此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家人，一个眼神，甚至是一个小动作就心领神会。

　　“喻景舒，你别想抛下我。”

　　苏清悦一直都是苏清悦，她的一腔孤勇没有被时间磨平，甚至因为这些年的经历变得更加坚定。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进来呢？”喻景舒恼怒地问道。

　　“那你呢？当年我爸入狱，我家一落千丈的时候，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执意送我出国，还帮我照顾家人。”苏清悦终是问出了她一直以来不敢问的问题。

　　喻景舒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责任？义务？这些都不是苏清悦想听的答案。

　　而她，一直都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苏清悦想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她，有没有爱过她。

　　她一直都知道，可她说不出口，到今天，她没资格，也不能说出口。

　　“所以你现在一副不离不弃是为了报我当年帮你的恩？”

　　她太清楚苏清悦的脾气了，果然，下一秒苏清悦就对她大喊道：“你以为我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吗？凭你这些年对我的冷漠，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跟你生死相随？”

　　“既然如此，结束这段关系不好吗？你还年轻，你可以找一个与你相爱的人共度一生，为什么执意维持这段关系？”

　　苏清悦忍无可忍，抬手扇了喻景舒一耳光。她怒吼道：“老娘在你身上用了十四年！你一句说结束就结束？我告诉你喻景舒，绝不可能！”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喻景舒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攥紧拳头，终是对着那个离她远去的身影暗骂一句：笨蛋。

　　苏清悦带着满腔的怒意回了家，一进门就开了一瓶红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倒酒。

　　白痴，混蛋，说一句喜欢她，爱她，会死吗？

　　苏清悦等了十四年，都等不到这一句话，这句话变成了她的执念。

　　她知道自己对喻景舒已经死心了，可她还是想要听到喻景舒说这句话，至少可以证明她过去的十四年没有白熬，起码给了青春一个交代。

　　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坚定的爱，为什么那么难？

　　半瓶红酒下肚，她突然冷静下来，当喻景舒跟她说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还要执着地跟喻景舒在一起。

　　为了给十四年一个交代？

　　不是。

　　她不是个因为时间停滞不前的人。

　　她是害怕，怕自己跟喻景舒结束后又一次投入到一段失败的感情。

　　她输不起。

　　她的一腔孤勇在喻景舒身上已经用完了，没有多余的分给别人。

　　顾安禾... ...终究是个小孩啊。

　　那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她脑海中都是小孩昨晚哭着离开的样子，那句话是在告诫小孩，也是在警告自己。

　　就算她昨晚真的跟顾安禾发生什么，喻景舒会有反应吗？

　　她曾经想过，想过利用顾安禾的喜欢，想看看喻景舒会不会因为顾安禾的出现而吃醋。

　　这种想法出现了不过一瞬就打消了，小孩有什么错？为什么要为她不堪入目的感情买单。

　　苏清悦摇了摇头，心想，原来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你也会为了感情不择手段。

　　苏清悦苦笑着，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

　　最后迷迷糊糊的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

　　“小姑姑，小姑姑。”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把她叫醒。

　　一只白嫩似若无骨的小手抓着她，“小姑姑，快醒醒。”

　　苏清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周围一片朦胧，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她们的身边走过。

　　一个小孩抓着她的小拇指，“小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清悦蹲下，与小孩平视，“你是谁？”

　　“ 小姑姑把我忘了吗？我是安安。”小孩奶声奶气的说道。因为苏清悦不知道她是谁，小脸气鼓鼓的，像一个发面馒头。

　　“安安？”苏清悦疑惑的问道。

　　她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小侄女等着她，她回国后还没有去见过她。

　　“对！”小孩脆生生的应道。双手环着苏清悦的脖颈，“小姑姑有没有想安安？”

　　“有呀。”苏清悦的声音因为小孩放软，是前所未见的温柔，她已经忘了自己上次那么温柔是什么时候了，似乎很久远。

　　小孩嘿嘿一笑。

　　画面一转，一片黑暗。

　　苏清悦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一片漆黑，“安安？你在哪？”

　　她转身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女人捧着她的脸，薄唇离她很近，只隔一指就会吻到她。

　　“苏清悦，我长大了。”女人用指腹轻抚过她的唇，声音低哑道。喉咙里好像隐藏着无法克制的欲望。

　　“安安？”苏清悦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声音很熟悉。

　　女人没回答她，微微偏过头，热情的吻着她。

　　苏清悦咬紧牙关，不让女人过分掠夺，下一秒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咒，浑身动弹不得。

　　女人熟悉地穿过丛林，找到密室大门，捻动机关。密室门缓缓打开，涌出源源不断的水。

　　苏清悦被水流冲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呼救。

　　女人与她十指紧扣，一声一声地安抚她，“别怕，我在这，很快就会结束。”

　　苏清悦忘了自己被汹涌的泉水冲过了多少次，水流终是变小，紧扣着她的手慢慢松动，一切归于平静。

　　苏清悦想抓住她，却被灵活躲过。

　　“你是谁？”

　　“我们会再见面的。”女人说完，打了个响指。

　　苏清悦从梦境中醒来，头痛欲裂的同时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丢！她青春期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做这种梦？更气人的是她还不知道是谁。

　　在梦里还被白白睡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苏清悦扶着腰骂骂咧咧的进了浴室，做梦也会做的腰酸背痛，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等她洗完澡，清清爽爽的出来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她还挂念着案子，于是早早的换好衣服去律所。

　　到律所时小孩的工位上又没人。

　　苏清悦咬紧后槽牙，把包放回自己的办公室后，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进了金铮鸣的办公室。

　　金铮鸣手里还捏着半个肉包子，桌子被“啪”地拍响，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苏律，大清早的那么大火气。”

　　苏清悦指了指办公区，“人呢？”她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昨天跟你说的白说了是吧。”

　　她真的很烦这种一句话要说好几遍，小孩不省心就算了，金铮鸣这个老的也不省力。

　　金铮鸣什么都没说，把顾安禾留给他的字条递到苏清悦面前，“苏律，这是你的乖徒弟留下的字条，我早上来的时候这字条已经在我桌上了，不能全怪我吧。”

　　苏清悦扫了一眼字条，“老金，你用的是老人机吗？你就不会给她发个微信？”

　　金铮鸣腹诽：大姐，你用的好像也是智能手机吧。

　　“苏律啊，安禾是你的徒弟，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交流不就行了，为难我干什么？万一我说的意思跟你表达的意思不一样，小孩误会了怎么办。”

　　安禾？小孩？她从没觉得这些字那么刺耳，尤其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越发觉得难听。

　　“你也知道，现在的小孩心思敏感，尤其是像安禾...”他抬眼看到苏清悦黑着的脸，立刻改口，继续说道：“尤其是像顾律这种在校的高材生，人家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怕是一点挫折都没受过呢，咱们做前辈的该包容还是得包容一下。”

　　“万一人家撂挑子，跟宋律那样不干了，我们岂不是又痛失一名大将？ ”

　　苏清悦懒得理他，拿着字条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懒懒地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字条上的字，字迹很秀气，看得出来是练过的，好的字会给人留下好的印象。

　　苏清悦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把字条放了进去，然后夹进了自己常看的书里。

　　昨晚的梦除了后半段的离奇，提醒了她一件事，她解锁手机，找到了顾泓博的电话。

　　这个电话号码对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当年在国外求学，最难的时候也曾想过向顾泓博求助，后来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她得感谢苏霍临的教育，让她养成了倔强不屈的品质，求学的路太长太痛了，思念被无限拉长，到最后变成了念想。

　　她鼓起勇气给顾泓博打了电话，对方提示关机。

　　苏清悦挂断电话，想着也许是出差，在飞机上。于是给闵雅歌打了电话，同样传来机械音。

　　苏清悦挂断后没有再打，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她此生注定孤苦，无所依。

　　她点开了跟顾安禾的聊天框，小孩已经两天没给她发消息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一个收到的表情包上。

　　金铮鸣刚刚说小孩会发脾气不干了，明明只是一句推测，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紧得发胀，胀后只剩下酸痛。

　　顾安禾，我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你的喜欢，舍不得拒绝你，更不想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