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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目眩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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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已经是无人走动的深夜,墙壁上老旧挂表的时针转动的声响较白日里放大了几百倍的样子,变得有些尖锐刺耳的程度。甚至已经开始与心跳共振,带着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目眩的状态。
雏森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想着最好能快些睡着,数了几百次心跳,意识到毫无入睡的可能,自己的挣扎完全是一场徒劳。又翻了个身,却把被子卷过了头,受过伤的背部不慎暴露在冬日里略有些凉意的空气中,激得雏森一阵咳嗽。
看来短时间内是睡不着了。
雏森有些懊恼,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了窗帘。并不是满月夜,微弱的月光直直地射进屋内,站在窗边,还能看到楼下四番队院落里有巡逻队走过。雏森就这么失神地看着院子,不知道已经看巡逻队来回走了几次,才忽地打了个喷嚏:刚刚失神已经不知道多久,连吵得自己睡不着的挂表指针走动声和心跳声都暂时被遗忘,自己是去往了什么时间或者什么空间呢。是倒退回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完美往日?还是快进到自己已经衰老到鬼道吟唱都记不清的遥远未来?
总之,不是当下。绝不可能是自己缚于誓言和谎言的当下。
只要一陷入独处的空白时期,雏森就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想到蓝染队……前任队长。整个瀞灵廷充斥着过往的回忆,不止是五番队队舍,即使是四番队的病房,也曾有过自己在讨伐虚时受伤住院治疗,因而前任队长来探病的记忆。“雏森君,伤口恢复如何了?”这样温厚的话语,依然不时在耳畔回响。
也因此,时至今日,雏森依然无法明白蓝染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思考,暗中推进着谋划多年的背叛,是什么样的契机或者原因,让蓝染队长选择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进行了抗争,却又最终落败。
一切已经无从了解。
完全无法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乱菊姐斟酌着用词,传来的消息是蓝染已经被四十六室宣判了两万年的监禁,被关在一番队的地下。这意味着有生之年已经不可能当面对询问当事人。也曾经尝试询问过其他亲近的友人,大家几乎都选择了回避,草草几句话题就回到“雏森你要保重身体,大家都期待着你康复的日子”这样的对话中来。雏森也不愿再让自己心中的疑惑增加大家对自己的担忧,只能放弃。或许自己获得信息最多的方式还是被四十六室叫去询问队长叛逃事项的时刻,从四十六室宣读的文件中听到一些公式化的过程,可这对于雏森想知道的事情毫无助益。作为文书工作的好手,雏森太清楚怎么撰写一份可以提交到档案管理部门的文书,春秋笔法绝不是罕见事。写下来的不一定就是真相,特别是涉及当事人真实心情与动机,又怎么会一五一十写在文书之中?而这,也是蓝染在过去几十年里教导自己文书工作时说过的话。
巡逻队再一次经过了楼下,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雏森终于将眼神收回屋内,四番队的单人病房里自己已经住了很久,原本只放了病床和设备的屋子里开始逐渐充满自己的个人物品,病床上换上了自己的粉色被单和毯子,七绪送来的最新小说集锦放在茶几上,乱菊姐送来的松软拖鞋正穿在脚上,窗台上则放着恋次白天送来的樱花,正被好好地插在浅口盘里。
“是从一番队队舍那里摘到的樱花,等你出院我们可以再去多摘些放在你的房间。”阿散井白天来探病时带来了新摘得的樱花,小小一枝,和冬天的冷空气极为不搭,也是阿散井花了心思才没有损折地一路带了过来。
恐怕这一路连瞬步都得小心使用吧。雏森想象着一番队到四番队这段路程,心里一阵感动。
“谢谢你,阿散井君。等我好些,我也想去一番队那里看看还在枝头的樱花。”
“绝对没问题!你就放心养伤,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和心情!”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空洞,恋次用胳膊肘捅了捅一起前来的吉良,“你也说几句吉祥话啊。”
“啊……雏森君,我们最近和桧佐木前辈、松本小姐去吃了流魂街一家老式甜品店。我想……我们想等你好起来一起再去一次吧~”
遭受了同样被队长背叛命运的吉良也完全能看出其憔悴的模样,雏森看到他眼下有不小的黑眼圈,恐怕吉良君也正遭受着内心的折磨,队内的事务也要完成,而自己却借口生病躲在四番队,果然自己真的很差劲呢。可却也实在不清楚,该以什么面目和身份出现,自己还能回到五番队吗?
早几天,七绪带小说集来的时候犹豫许久,还是告诉自己一个信息,平子真子,也就是蓝染队长之前的五番队队长,现在的假面军势成员,应该会回归五番队接任队长一职。
“平子先生他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队长,你不用太担心。不论如何,大家都是会帮助你的。”七绪眼中满是关切。
雏森已经记不得当时第一时间的心情如何了,应该是恐慌?也或者是担忧?也或者已经空洞到无法思考,毕竟现在已经完全记不得那时的心情了。新的队长即将就任,让雏森对自己原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走的道路更加迷茫,之前更多担忧怎么面对五番队的大家,现在又不禁想到或许这位队长会按自己的心情换一个更加合拍的副队长,自己将来又会在什么处境,或许会被调任到其他番队,也或者是降职留任?雏森不知道自己的归处为何。
见雏森陷入沉思,原本就有些阴郁的吉良更加坐立不安,接受到吉良不安信号的恋次只能尽力弥补,“总之!我们会带你一起去一次的!要是已经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吧~”
恋次和吉良把椅子放回原位,叮嘱雏森快些躺下,然后挥挥手离开了病房。这两位同期已经与雏森相识五十余年,互相之间是宝贵的同伴,在开心时互相分享快乐,但现在这份痛苦实在太过巨大,他们难以为雏森分担,雏森只能将心沉入深夜。
“石和君……最近队内还好吗?你们最近把队舍彻底打扫一下,队长室也仔细做一下清洁吧……辛苦大家了。”
失眠了大半夜的雏森第二天见到五番队来探病的大家时,还是考虑到大家将来的立场,因此提醒了一下五番队的三席石和严儿。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在队长缺位、副队长住院的期间和其他席官一起承担了大部分的队务工作,但必须要队长或者副队长签字过目的文书最近也逐渐带到四番队,按照只让雏森副队长签字就可以的程度准备的文件几乎隔几日就会带来。五番队的席官们也简直像是排了日程表一样不时前来,尽量把五番队队员对这位副队长的关切连续不断地传达着。
“雏森副队长,您要回队里来了吗?队长室的话,一直有在做清洁的,大家一直在等您回来!”
看着石和的激动溢于言表,雏森不禁一阵苦笑,“不是我……是可能会有新队长要来就任了……虽然目前还不能正式公布。石和君,总之拜托你带大家把队里仔细做一下清洁吧。新队长就任,给五番队讨个好兆头~”
如果自己不能回五番队的话,那还是希望五番队的大家能和新队长好好相处。
“那您呢?会回来吗?没有您在,我们还是……”
雏森把签完字的文件理整齐,交到石和手里,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