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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苦肉计 我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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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院中只留下几盏夜灯散发微弱的光芒,衬得周围一片幽深。一切与往日并无不同,可宁景荣站在房门前总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她推开门,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快步绕过屏风,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靠着床头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沾满了血污,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恶鬼。
萧衍双眼紧闭像是昏睡过去了,对她的靠近无知无觉。宁景荣没有出声,皱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自从上次萧衍闯入又大摇大摆地离开,宁景荣痛定思痛下令增派守卫,院中戒备更是森严,他绝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房中。
除非……
宁景荣矮下身,屏息细细端详萧衍的脸。见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宁景荣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笑着笑着柔情似水的眼里突然目露凶光,她反手握住腰后的匕首,快准狠地朝萧衍鲜血淋漓的左肩刺去。
屋里阒无人声,更漏一滴一滴落下,泠泠声渐缓。
萧衍缓缓睁开眼,与宁景荣四目相对,眼底古井无波,不见喜怒。
“要杀我就赶紧动手,不杀我的话麻烦快点帮我上药,不然一会我真的要死了。”
萧衍对她近在咫尺的刀尖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掀起半分情绪,仿佛宁景荣现在一刀杀了他,他也无怨无悔。
“切。”宁景荣不满地撇撇嘴,悬停的刀尖挑开被血糊成一团的衣物,里衣与外翻的皮肉黏在一起,她不过轻轻一碰,萧衍便仰头咬紧了牙,疼得冷汗直流,脖颈间青筋虬起。
“你自找的。”宁景荣收了刀,“谁让你不去处理伤口非要来我这讨嫌?”
“我……”萧衍缓了口气,话未说完又骤然失力般垂下头轻轻喘着气,只能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宁景荣。
“萧衍,我告诉你,美人计对我是没有用的。”宁景荣义正辞严。
萧衍蹙眉,迟钝地思索片刻,回道:“啊?”
“你、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苦肉计,苦肉计对我是没用的。”宁景荣面不改色,仿佛说话打磕巴的不是她一样。
“……哦。”萧衍诚恳地否认,“我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宁景荣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两人无声对峙,萧衍率先败下阵来,“好吧,我是用了苦肉计,”他看着宁景荣微微泛红的脸颊,轻笑道,“但我觉得,好像挺有用的。”
“你爱死不死。”
宁景荣恶狠狠地骂他,却又赧然垂首,气冲冲地起身要找人将他丢出府去。萧衍也没料到自己竟不小心把人惹急了,忙忍着疼抬手用力将她拉了回来。宁景荣脚下不稳,猝不及防往萧衍身上跌去,顾及他有伤在身,当即就要爬起来,却又被他按住。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鼻息相闻间,萧衍直勾勾地望着她澄澈如惊鹿的眼睛,气若游丝道:
“我疼。”
宁景荣浑身一颤,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面上却强装淡定自若,心里默念着东一句西一句的清心咒,可念着念着思绪却越发不受控制。
宁景荣从萧衍深不见底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自己眼里与往常判若两人的萧衍,她绝望地发觉自己好像移不开眼了。
额上的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萧衍微微合眼复又睁开,细碎的阴影之下,那双桃花眼愈发漆黑深邃。睫羽被冷汗濡湿,缓慢眨动着,像是雨天里被打湿翅膀的蝴蝶,栖于黑曜石之上,蝶翼轻颤,无端惹人垂怜
宁景荣疑心萧衍被哪方鬼魅附了身,又或是从哪习来了摄人心魄的妖术,不然她的心脏为什么会狂跳不休,震耳欲聋。
宁景荣呆愣愣地与他对视半晌,终是成了被蛊惑心智的董生,颤颤巍巍道:“我、我去拿药。”
萧衍顿时松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宁景荣翻箱倒柜的身影,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在她转身刹那敛去,只剩下被伤痛折磨的苦楚。
宁景荣端来一盆温水和几个瓷瓶,半跪在他身前手忙脚乱要去解他的上衣。萧衍任由她动作,视线忽然扫过案几上的药瓶越看越熟悉。
“这药……”
“这是蒋珂给我的,说是对外伤有奇效。”
这是萧衍亲自配制的他自然清楚,可他对宁景荣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你以后少和他来往。”
宁景荣闻言解腰带的手一顿,看向他,问道:“为什么?”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萧衍转头闭上了眼,像是不想再多说。
谁又惹他了?
莫名其妙……
萧衍受了伤,想来脑子也不太清明,宁景荣好心不去和他计较,只得点头称是,这才让他脸色稍缓。
“你忍着点,”宁景荣正要给他褪去衣物,不放心道,“要不我找点什么东西给你咬着?”
萧衍绷着脸:“不用,一点小伤,你随意……”
他话音未落,宁景荣趁其不备手上一使劲,将衣料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撕开。萧衍没有防备疼得龇牙,险些咬到舌头。
“不是说小伤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逞强?”宁景荣本来是想讥讽他嘴硬的,可当狰狞创口真正地袒露在她眼前她却笑不出了。
黑衣之下,血肉模糊的大小伤口有十余处,左肩的刀伤更是深可见骨,淌着淋漓鲜血。紧实的腰腹处沁满了细汗,肌肉随着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
“伤这么重。”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宁景荣有些不知所措,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皮外伤了。
“用刀剐了就行。”萧衍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描淡写。
宁景荣取了把小刀在烛火上烧得通红,滚烫的刀尖靠近萧衍左肩的创口,刚才还想持刀行凶的人现在却颤抖着始终下不了手。萧衍睁开眼,看到宁景荣额间也沁出了汗,他晃了晃神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用刀将伤口处的腐肉一点点剜去。
“你……”
宁景荣心下一惊却没有松开手,她攥紧刀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创面。皮肉烧灼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古怪的气味,她看到豆大的汗珠从萧衍颈间滚落,她皱着眉抬眼去看他的脸,正想开口却先听到了萧衍的声音。
“我不疼。”
萧衍总是这样算无遗策,她还没说话,他就先做了回答,宁景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像被人看穿了,却莫名感到熨贴。
剧痛骤然袭来,萧衍只觉得呼吸被人扼住,五脏六腑搅成一团,冷汗流进眼里迷蒙一片,可他舍不得闭眼,他看到眼前的人好像在替他疼,他忽然就没那么疼了。
宁景荣一鼓作气将伤口都上了药,正要包扎却看到萧衍背后还有一道不小的刀伤。她直起身扶着萧衍的肩膀,觉得这姿势不太好上药,刚想让萧衍转身,他却突然脱力一般将下巴搭在了她的肩上,靠进了她的怀里,微弱的呼吸扫过耳后,想说的话不自觉又咽了回去。
宁景荣轻轻调整了姿势好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一些,之后才拿起药瓶给他上药。药粉一点点撒落,两人靠得极近,宁景荣这才发觉萧衍在微微抽搐,她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上药的时候,萧衍很安静一声不吭的,没喊过一句疼。
不对,他还是喊过疼的。
宁景荣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离他这么近,匆匆包扎好伤口就要将萧衍推开。可萧衍却像是没骨头一样,又滑了回去,宁景荣没敢用力推他,只能嘴上出气。
“萧衍,你是不是装的?”
没听到回答,宁景荣扭头去看他,萧衍微合着眼,好半天才回道:“不是。”又蓄了好半天的力才起身往后靠在了床头,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景荣。
“腿上的伤你自己处理。”
宁景荣被他看得受不了了,端起铜盆要去换水,等她回来,萧衍已经很自觉地爬到了床上靠坐着,俨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你是要赖这不走了吗?”
萧衍不做回答,反倒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什么温热潮湿的东西贴了上来,他睁开眼,看到宁景荣不太自在的表情。
“这么脏别睡在我床上。”
她态度恶劣,手上动作却温柔细致,一寸寸地擦去萧衍脸上干涸的血迹和额间的薄汗,涤净的锦帕渐渐往下,先是脖颈、再是锁骨,最后是肌理分明的腰腹。
尽职尽责的手忽地被抓住,宁景荣奇怪地抬头。
“我渴了。”萧衍声音喑哑。
宁景荣闻言收手去给他倒水,萧衍趁机将丢在地上的里衣捡了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套上,这才安下心来,可身上酥麻的触感仍旧循着宁景荣留下的痕迹隐隐发作。
少顷,宁景荣端来一杯温茶,萧衍又像不能自理似的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喝完。
“老实回答,你是怎么进来的?”看着萧衍脸上稍稍有了些血色,宁景荣才想起来要兴师问罪。
“我答应段清竹和她联手对付无名寨的人,作为交换条件允许我自由出入。”
果然,宁景荣早有预感,段清竹是要在离开之前为她铺好后路。只是段清竹或许也没想到,她自曝身份也要合作的人就爱干半夜爬窗装可怜的事。
“你这是怎么伤的?”
”无名寨增派了人手,一时轻敌,带的人少了。”萧衍半真半假地答道。
“那你深夜血淋淋地躺在我屋里又是要做什么?”
“宁景荣,我有话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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