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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险局:迷香入药 疗伤需借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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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与鄂州隔江相望，葛岭贾府别业内。
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贾似道裹着一件紫貂大氅，斜靠在铺着锦褥的矮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他年近五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阴鸷的光。
阶下跪着一人，黑衣劲装，正是那日在庆元府巷中追杀宋麟晏的首领。此刻他额角带伤，声音发颤：“……属下无能。那宋麟晏身手比预想的棘手，更不知姜姑娘身边何时多了批护卫，皆是好手。庆元府是吴潜的地盘，我们的人刚动手，吴府便有所察觉……”
“废物。”贾似道的声音不重，却让阶下人浑身一颤。
“相爷息怒！那宋麟晏已受伤，若非那些灰衣人突然出现……”
“本相不想听这些。”贾似道将镇纸往案上一掷，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你们抓个瘸腿的女子，杀个武场余孽，半年了，一事无成。如今倒好，人跑到了吴潜府上，受他庇护。”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假山曲水，竹影摇曳，一派江南雅致。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腊月寒冰。
“吴潜……哼。”他冷笑一声，“这些年处处与本相作对，如今收留这两人，不就是想着哪一日在官家面前参本相一本？私通蒙古，献女求和——好大的罪名。”
阶下之人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贾似道转身，目光如刀：“本相倒要看看，吴潜护不护得住！”
他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案面，“告诉他们，一个月后，若还想见到活着的宋威，就拿宋麟晏和姜云渺来换。地点……就定在鄂州城西郊的樊山。”
“樊山？”那人一怔。
贾似道攥紧拳头：“樊山乃鄂州城侧山，距城仅三五里，半个时辰可达，适宜设伏调兵。唯姜云渺生擒，其余尽数当场斩杀，包括人质宋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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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府，吴宅。
收到临安密报时，我正在院中勉强练一套舒展筋骨的拳法。背上的伤口虽已缝合，但大幅动作仍会牵扯出尖锐的疼痛。春棠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我又崩裂了伤处。
吴潜身边的亲随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宋公子，学士有请，有要事相商。”
我心中一紧，收势整衣：“可是有家父消息？”
亲随低头：“公子去了便知。”
前院书房内，炭盆烧得暖融。吴潜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吴雄。两人面色皆沉，见我进来，吴潜示意我坐下，将一封密信推至我面前。
信是适才门房从府邸大门上拔下的——一枚三寸长的柳叶镖，深深钉入朱漆门板，镖尾系着这封短信。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
“欲见宋威活口，一个月后以姜云渺、宋麟晏二人来换——樊山。”
“贾似道此计甚毒，”吴潜声音沉缓，“樊山地势最宜设伏布防。他此番既要人，又欲将我等势力诱入绝地，实乃一箭双雕之局。”
我攥紧信纸，纸张边缘微微发皱：“学士之意……”
“人自然要救。”吴雄开口，他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身深青常服，但坐姿笔挺，仍是军人气度，“但绝不能以你二人去换。那是送死。”
吴潜点头：“老夫已派人暗中探查樊山情况。吴雄，水师那边……”
“末将已调拨两艘快船，二十名好手，皆是熟悉海况、擅潜泅的弟兄。”吴雄道，“另可再征调三艘民船，扮作商队，以为策应。”
“不够。”吴潜摇头，“贾似道既设此局，必有后手。山上必有埋伏，海路也可能被堵截。需再做打算。”
三人商议至傍晚，初步定了两套方案：一是明面上派船队前往交换，暗中另遣精干小队从岛侧峭壁攀援，先寻宋威关押之处；二是若事不可为，则强攻救人，速战速退。
细节还需推敲，但总算有了方向。我心中稍安，向二人郑重一礼：“多谢学士、吴统领。”
吴雄摆手：“宋公子不必客气。姜姑娘于吴某有疗伤之恩，此事自当尽力。”
提到姜云渺，他语气顿了顿。我抬眼看他，吴雄却已移开视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暗。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我沿着游廊往西跨院走，心中反复思量救人细节，忽见前方亭子里隐约有人影。
是姜云渺。她披着那件灰鼠皮斗篷，立在亭中，身侧站着吴雄。
我本不欲打扰，正要绕道，却见吴雄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姜云渺的手腕。
脚步顿住。
亭中声音隐隐传来。
“……姑娘知我心意。”吴雄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在夜风里有些模糊，“吴某虽已有正室，但家中诸事皆可依你。你若愿意……”
姜云渺轻轻抽回了手。
夜色里，她侧脸的轮廓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立刻说话，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统领厚爱，妾身愧不敢当。只是妾身残躯，又出身微贱，实非良配。此事，请统领莫再提了。”
说罢，她福身一礼，转身步出亭子，沿着小径缓缓离去。
吴雄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未动。最终重重叹了一声，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
我隐在廊柱阴影里，待两人皆远去，才慢慢走回西跨院。
推开房门时，姜云渺已在屋内。她正坐在桌边，就着烛火看一卷医书，听见动静，抬眼看来。
“回来了。”她放下书卷，“吴学士如何说？”
我将商议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届时为稳妥计，我与吴统领前去便可，你不必亲往。我们会另遣会武的女子乔装成你随行。只是为防万一，想借你护卫一用。”
她静静听着，末了颔首：“自然可以，总是多一分把握。”
烛火噼啪轻响。
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了：“方才……吴统领与你，在亭中说了什么？”
姜云渺抬眼看我，烛光在她眸中跳跃：“宋公子看见了？”
“无意撞见。”我道，“他……似乎对你有意。”
“嗯。”她应得很淡，“给他治伤时，我用了些手段。”
我一怔：“手段？”
“新调的‘安神香’。”姜云渺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里头加了几味能让人心神松弛、易于听从暗示的药材。给他治臂伤时点了，趁他意志薄弱，哄他答应拨两艘旧商船给我，价钱压得极低。”
我心头莫名一紧：“这香……也会让人动情？”
姜云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在在宋公子眼中，我莫非是放浪轻佻之流？对着每个男子，都会像对你那般……褪衣试香？”
我喉头一哽。
“那香只是令人松懈，并非助情。”她收起笑意，眼神清冷，“是他自己定力不足，熏了几天香，便生了妄念。说到底，男人么，见着颜色好些的女子，总容易迷失。”
我沉默片刻：“那你……可愿做他的妾？”
姜云渺抬起那双桃花眼，眸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眼尾微微弯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她声音轻轻的，像羽尖拂过耳畔：
“宋公子……你希望我做他的妾吗？”
我脸上倏地一热，竟有些慌神：“我………”
“呵。”她轻笑了声便敛了神色，正色道，“我虽非嫡出，也算不得什么贞静守礼的女子，但为人妾室，仰人鼻息过活——这种事，我不做。”
她顿了顿，又道：“吴统领那边，往后少走动便是。所幸商船已到手。只是……”
她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我的香，终归还是得有人试。”
我心头一跳。
“你伤势未愈，且救人迫在眉睫。”姜云渺缓缓道，“我有方子可加速愈合，只是药性猛烈，会剧痛难忍。需辅以特制的‘镇痛安神香’，才能让你熬过去。”
“这香也是新调的，需试过方知效果。”她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定力较好，正好可借此香练习凝神静气之法，于你修为亦有裨益。再者……”
她顿了顿：“并非所有香都是助情之用。迷乱分许多种，疼痛、恐惧、松懈、乃至产生幻觉……不同的香，对不同的人，效果皆不同。我需要知道，这些香在定力好的人身上，会是何反应。”
我听着，手心微微沁汗。
她说的句句在理。试香若能加速疗伤，又能助她完善香方，于双方皆有益。
可是……
“我定力尚可，一来是家传的凝神静气之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字字斟酌，“二来……许是心性本就如此。”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我哪里是什么心性坚毅，分明是因为……这副躯壳里，装的并非男儿身。
姜云渺静静看着我，烛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许久，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仰头。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
“宋麟晏，”她唤我名字，声音很轻，“那你可愿？”
我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那里头有期待，有算计，或许还有些别的，我看不分明。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最终，我点了点头。
“好。”
“那便从明日始，至伤势痊愈。”她转身走向房门，指尖在门框上流连一息。回眸时，眼中雾色温软，声线也浸了夜露似的轻柔：
“新的创伤散，配好便差人送来。让你那两个俏婢替你敷上——初时药性峻烈，创口灼痛，你需忍一忍。”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微微一绕，像羽毛扫过：
“且宽心……此番我不会解你衣衫。”
话音未落，唇角弯起，那桃花眼里笑意不止：
“我亦不会……再…那…般…试…你。”
最后四字说得轻缓，带着某种刻意延长的尾音，在寂静的室内悠悠一荡，才随她翩然离去的身影，消融在门扉合拢的细微声响里。
我立在原地，许久未动。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深沉，冬星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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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伤需借迷魂剂，暗香浮局险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