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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变 ...

  •   “来了?”

      魔界的夜漆黑如墨,似乎连时间都被吞噬殆尽。

      魔君夜寂隐端坐帝座,君袍上蔓延着暗金花纹,君袍下,是冥甲散发出浓郁的翡玉色魔气。昏黄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一只手杵着冥剑,手指不断敲击剑柄,发出“铛铛”的声响。

      “父君?你怎么在这儿?逸尘不在?”

      那来人身材魁梧,双眼如炬,手执斩荒刃,声音略显低沉。

      “逸尘,该来吗?我,不该在吗?!”

      魔君微微起唇,那低沉的声音似深渊而来,直抵灵魂深处,让人忍不住颤栗。他缓缓起身,手执冥剑朝殿门走去,仰头望向夜空。

      “逸尘,没来!而你,夜泽澜,执刀带甲,夜闯王殿,是想要谋反嘛!!!”

      暮然间,魔君转过身,冥剑直指夜泽澜的脖颈处,语气中带有不可遏制的怒意,将“谋反”二字,咬得格外深重,如雷霆炸响。

      夜泽澜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眼中杀机迸现。

      ……

      启元殿内,谢逸尘端坐桌前。他盯着桌上密信,眉头郁结。自己从小便被魔君下令,困在这启元殿内,连院门都没出过。今日竟破天荒地召见自己,还要求自己身披兵甲,全副武装。

      虽然有所疑虑,但他并未多想,起身从柜中翻出一套盔甲来。这套盔甲还是在成人礼上,父君送给他的。想到这里,他耳畔响起那日父君说过的话:

      “身为王子,你也该到了身披铠甲,守护自己的子民的时候了!”

      这句话一直深深刻在谢逸尘的心里。他以为成年了,也就能走出启元殿,像大哥一样,建立起一番丰功伟绩。
      他摇了摇头,将逐渐远去的思绪又扯回来,随即朝门外走去。

      “砰!”

      殿门被狠狠撞开,谢逸尘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入殿堂,脚下打了好几个趔趄。来人慌乱地挤进殿,顺手带上门。
      那人佝偻身躯,白发如雪,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赫然是大祭司樾影。

      “师父,您怎么来了?”

      谢逸尘一怔,忙躬身拜礼。

      “你这么晚了,要到哪里去?”

      樾影未接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密信上,声音沙哑而急促。

      “徒儿接君上密信,正要前去王殿。”

      说罢,谢逸尘将密信交给樾影。看完信后,樾影眼神微眯,魔焰瞬间生起,将密信烧成灰烬。

      “君上从未给你写过什么密信,这封信应是大公子递给你的。大公子终究是忍不住了,今日朝上,君上迫于群臣压力将禁军调令给了大公子便是信号,只是他竟然如此心急,果然不出为师所料。”

      “你可知,身负武装前去王殿,此为谋逆之罪。他要借此…收你的命。”

      樾影的眼神移向地面,似在思付。随后,他双手抬起,搭在谢逸尘的肩上,望向谢逸尘的眼神逐渐犀利,语气幽幽。

      “收你的命”四个字宛如一柄钢刀,环绕在谢逸尘耳边,直插入胸膛,咽喉处似被一只手紧握,让他喘不上气,后背一阵发凉。

      “为师早有预料,今夜前来,就是要带你离开的,我已让樾鸢备好驺车,趁这会儿大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把你这身扔了,咱们快走。”

      樾影一把扯住谢逸尘的胳膊,向殿外走去。

      殿外冷冷清清,只有几棵枯树,歪七扭八地立着,枯枝像鬼一样在风中张牙舞爪。侍从早早地回屋内歇息去了。

      出了院子,走了没多远,两人便遇到寻夜的士兵。

      兵首瞟了瞟樾影身后的谢逸尘,又笑对着樾影行了一礼。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已是杀气磅礴,樾影面色沉静,手中一团魔气正隐隐升起。谢逸尘面色不改,手里却偷偷掐起剑诀。

      樾影点点头掐灭魔气。谢逸尘也放下掐诀的手,跟着樾影疾步向外走去。

      脑后传来兵首与士兵的声音:

      “唉,头儿,你说大祭司后面跟的那人是谁?”

      “应该是大祭司的侍从吧。”

      “从没见过大祭司进宫还带侍从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

      “看他来的方向,是从二殿下寝宫来的。”

      “听闻他是二殿下的师父,从徒弟寝宫回去,很正常吧。”

      “唉,头儿,你说那位二公子长什么样子?听外界传闻,二公子面相丑陋,神智还有些问题,才被关在启元殿的。”

      “这些话莫要瞎传!你是觉得自己活够了……”
      樾影瞟过谢逸尘一眼,发现谢逸尘依旧面无表情,一脸冷峻,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悄声安慰:

      “徒儿啊,没事儿的,外人再怎么说,那始终是外人的猜想,我徒儿一表人才,聪慧谨慎,岂非常人能比”

      “师尊,我知道的,只是……”

      “打住,先逃出宫!”

      谢逸尘知道樾影是安慰自己,连忙回复,顺带想要问出心中所惑。只是话未出口,嘴便被樾影堵上了。

      不过,兵首与士兵的话倒是给了樾影很多启发。接下来,每当遇到侍卫盯着谢逸尘时,樾影就会跳出来解释:“这是老夫的侍从。”

      碍于大祭司樾影的面子,侍卫们不会过多问询查探,就放任两人离开了。

      两人逃出了宫,谢逸尘一眼就注意到驺车旁的少女。少女身穿一袭青衣,腰间挂着一朵绣着花纹的荷包,脚踏一双青靴。

      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倚着车,飞刀自少女手中飞起,转几圈,又落回少女的手中。听到两人奔跑的声音,收起刀,转过头,顿时眼前一亮,嘻笑一声,翻身上了驺车。

      少女面容清秀,宛如她腰间的润玉。绽放出的那一声嘻笑,透着些许灵动,宛如神界碧霄池里的灵鱼,赏心悦目——这赫然便是樾鸢。

      等两人上车后,樾鸢挥一挥鞭,两匹驺飞也似地狂奔起来,拉着车子驶向远方。

      “嘿嘿,幸亏这宫内没几个人认得你的,否则我们还真不好走。”

      “师父,我们要逃往哪里?”

      谢逸尘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问道。

      “西域,蛮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为何魔生神力,君上为何厌弃你,不待见你,将你禁足在启元殿。”

      樾影满眼深邃地盯着谢逸尘,言语里充满神秘。

      “因为母……”

      “并非是因为君后,等你到了蛮荒之后,自然一切就都知晓了,就算仍有疑惑,为师也自会为你解答。”

      樾影打断谢逸尘的话,闭着眼摇晃着身子,惬意地说。

      谢逸尘听到樾影的话,心中疑惑更深,但见师父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他望向车窗外,驺车疾驰,四周的景色飞速后退,魔宫的影子早已消失在视野中,魔都城门近在眼前。远处一抹血色,染红了天,已是初晓时分了。

      若说,墟界的夜宛如混沌,将一切都融入黑暗之中。那么,墟界的昼,就是一轮用血渲染的日,一道用魔气渲染的天空,一片用墨色涂成的地,交织成的地狱,分外压抑。

      “吁——”

      驺车停在郊外的一处客栈前。

      樾鸢挽起樾影的胳膊,一行人往客栈走去。

      客栈里冲出一人,一脸惊喜地冲到谢逸尘面前。

      “殿下,大祭司,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遇到危险,差点进城找你们去了。”

      那人兴冲冲地迎两人入门。

      “箫沧,你怎么在这儿?”谢逸尘不解,眉头紧皱。

      “忘了告诉你,在找你之前,我让樾鸢通知箫沧,让他先出来准备落脚的地方,咱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虽说你没出过宫,连殿门都没踏出过半步,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小心为上。“樾影解释道。

      “爹,进门再说吧,我快困死了,一晚上没睡。你不困,二公子也困了。”

      樾鸢埋怨地皱皱眉头,拉着樾影的胳膊往里走去。

      “咚——!!!”

      “咚——!!!”

      “咚——!!!”

      远处,三千年未曾响过的冥钟,发出了它磅礴又沉闷的声响,路上的行人尽皆驻足,开店摆摊的商贩急出店门,原野劳作的农户忙挺直腰,所有人都望向魔殿的方向。呆愣,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纷纷跪拜在地。

      钟声还在敲着,四个人噤了声,愣了神。

      “冥钟响,魔君丧……”

      樾鸢一脸震惊,低声呢喃,缓缓看向谢逸尘。

      谢逸尘自小便不被魔君待见,长大后,更是让他审批些无关紧要的折子。说是审理司监察,实则是无权的闲职。折子都是老宦侍送来的,魔君只是偶尔来视察一次。

      说是视察倒不如说是找茬。不是折子批得不妥当,就是修炼不用功,要么就是做事太死板,没有一次是来嘘寒问暖的。

      他对魔君并没有多大感情。不过此刻听到这冥钟,他的心还是一阵空落落的,夹杂着一丝不知所措。

      “不…这不可能!大公子岂敢弑君…!君上实力强劲,大公子又怎会是对手…!”

      “君上!君上啊!臣…拜请君上放心,臣必不辱君命!”

      樾影跪倒在地,他满脸难以置信,随后便是一阵捶胸顿首。

      跪拜多时,钟声停滞。樾影在樾鸢搀扶下站了起来,缓缓向客栈走去。

      “走吧…”

      他声音沙哑,仿佛一瞬间苍老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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