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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陷害 孙氏睁开眼 ...

  •   姚知韫站起身冷冷地望过去,那位讲话的夫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霍抉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那位是翰林院修纂傅铎的妻子,礼部仪制司郎中钱尚余的女儿,”
      仪制司郎中?正五品,虽然官阶不大,却掌管着国家的礼制中枢,甚至科考命脉,实打实的掌权部门,难怪一个五品官夫人,敢在国公府如此讲话。
      姚知韫心下有了底,也不多说,只是缓步上前,在女宾用的书案前站定。
      砚里的墨是现成的,磨得匀细,泛着乌沉沉的光,笔架上悬着几支笔,她顺手拈了一支狼毫,笔杆温润。
      心里想着,五千年的文墨烟云,难道还压不住这一隅的秋色与人言,她不会写,还不会背吗?
      心定了,手下便稳了。
      略一沉吟,提笔运墨,不是女子常写的簪花小楷,也不是规整的馆阁体,是行草,笔走起来,竟有些飞扬的意味。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晋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写罢,自己看了看,竟然也能看出金戈铁马的意味来,刚想搁笔,眼角余光却在瞥见那位钱夫人脸上淡淡的讽意。
      笔又提了起来,在旁边的另一行,写下另一番光景,“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这两句写的慢,笔意也收了些,瘦硬里透着韧劲,像把前面那冲天的香气,都敛成了枝头一点经霜不凋的寒碧。
      两首诗并排在那儿,一放一收,一刚一柔,倒像有意为之的对话。
      看着多年未如此肆意写过的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邻床的那位岑老爷子说的话,“丫头,你这字太桀骜,瞧着规矩,里头藏着小兽的爪子,字如其人,你这心里头怕也是关着一只不肯驯服的小东西。”
      那时她只当是玩笑,如今看起来,倒是能品出几分真意来。
      有侍女拿着她的字,绕着水廊走了一圈,能看见众人脸上或诧异,或欣赏的神色,绕到霍抉和赵赫轩跟前。
      霍抉心里欢喜,想着要把她写的诗收起来,她身上还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惊喜,只知道她擅临摹字画,一手小楷写的也有模有样,却不知道她竟然能将草书写的肆意潇洒。
      而赵赫轩看着那些字,眼底眸光一闪,这个女人不简单,看向姚知韫的目光便有些意味不明。
      后面又有几位小姐作了画,写了字,姚知韫便也退了下来,又站回霍抉的身边。

      热热闹闹的又过了一会,也不再有人提起抄袭的那茬,姚知韫也乐得清静,安安静静的将自己缩成角落里一道极淡的影子,只求不要再有人瞧见。
      只是站的久了,腿脚有些不受用,左脚换到右脚,来回倒换姿势腿脚酸痛,最后趁着无人留意,她又朝着霍抉靠了靠,把大半的分量靠在他的后背,腿果然松快了许多。
      霍抉似乎瞬间知悉了她的意图,脊背又挺了挺,让她靠起来更方便一些。
      众人还在品评诗词画作,声音高高低低,像初夏的蛙鸣,忽然,月亮门那头喧闹起来,不是先前说笑,是带着些慌乱的脚步声,压低了又忍不住扬起来的惊呼,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姚知韫虽也好奇,但却没动,反倒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挪,几乎完全隐在霍抉高大的身影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抉却是知道的,他垂着眼,眼底的冷光倏然闪过,又沉如无波的幽暗。
      终于来了。
      他侧过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殿下,前头似乎有些热闹,不去看看?”
      赵赫轩何等剔透的人物,眼风在霍抉平静无波的脸上轻轻一绕,心下便明了了几分。这位霍提督,怕是早知有此一出。既如此,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何乐不为?
      他脸上适时地浮起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雍容,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哦?那便同去瞧瞧。霍提督,请——”
      二皇子与霍抉既动了身,姚知韫自然不能独自留下。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跟在霍抉身后半步。水廊上那些原本赏菊谈诗的人,见这两位领头,也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三三两两,汇成一股好奇的细流,悄没声地朝月亮门那头涌去。
      出了月亮门,转了一个小角,便是一处僻静的暖阁,此刻阁门半掩,里头传出女子低低的呻吟,暖阁外,已经聚了好些人,多半是闻声而来的仆妇,与自由活动后一些聚集在一起的夫人们,都屏息,伸长了脖子,脸上交织着兴奋与惶恐。
      英国公夫人孙氏由一个婆子搀着,脸色铁青,立在最前头,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帕子绞成麻花,李氏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眼神却含着一丝兴奋,嘴唇嚅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听说,里头是姚家的那位姑娘?”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着。
      “不能吧!”随即便有人附和着。
      “一个孤女,又没人教养,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说话的都是刚才的一些夫人,眼神中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灼热。
      孙氏则闭着眼睛,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她应该要做什么反应,才能让国公府的面子不至于太难看,一个孤女罢了,就算是有霍抉撑腰,那又如何?他的手再长,还能伸到国公府的内宅吗?
      她现在只要推门进去,若隐若现的让人知道里面的那位是姚家的姑娘,一个孤女,婚前失贞,坏了名声,他家娶回来,既全了名声又能拿捏她,她身后的那些钱还不都是平儿的,到时候花钱给平儿捐个官,再有兄长扶一把,平儿以后便能平步青云。
      心里得意,差点就掩不住地冒出来,她努力才压得下去。
      孙氏睁开眼,眼底只留下沉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去——把门打开,总要——问清楚的。”
      嬷嬷默默应了声,刚要上前。
      孙颖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姚知韫跟在霍抉身后,她脚步顿住,惊讶地喊了一声,“姚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姚知韫抬起眼,目光澄澈,像秋夜的井水,“孙姑娘,我一直在这里。”
      “啊——?”,孙颖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指了指暖阁,嘴角随即弯起一个了然又带点说不清意味的笑,“那——。”
      孙氏猛然回头,看着亭亭立在那里的姚知韫,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了,她脸上那沉痛的表情还来不及褪去,就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惊疑覆盖,她回头看虚掩着的阁门,她怎么会在这里?那里面的又是谁?
      要怎么办?孙氏脑海中翻涌着,如今姚知韫不在里面,那里面的人是谁?无论里面是谁?如今都是骑虎难下,嬷嬷放在门上的手,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暖阁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外头的窃窃私语却是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齐的落在暖阁的门上。
      “无论如何,还是先看看情况,”方才那位嘀咕“姚家姑娘”的人,此刻涨红着脸,仿佛要赎罪般的催促着。
      嬷嬷一个激灵,看向孙氏,孙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指令,只能胡乱地点了下头。
      “吱呀”一声,有些滞涩的开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暖阁内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衣裙,床上两个人长发覆面,还在亲密地抱在一起。
      孙氏的脸,褪尽血色,苍白如鬼魅,她精心布置的网,网住的却是一条漏网之鱼。
      而一直沉默跟在人群后的苏姨母,像个影子。
      暖阁门打开时,她便也跟了进去,踮着脚往前瞅,待瞧清里头那个人影时,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抽气,像被人扼住喉咙,她推开身前的人,疯了似的扑到暖阁,看清里面的情形后,脚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嘉——嘉儿?怎么会是你?”
      她的声音凄厉刺耳,划破了夜的虚假平静。
      她上前推开宋平,抓起床上的薄被裹住冯嘉,而冯嘉此刻面若桃红,努力地想要挣脱苏姨母的怀抱,去靠近被推开的宋平。
      苏姨母死死地抱着冯嘉,却在瞥见冯嘉手上的镯子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姚知韫,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究竟对嘉儿做了什么?”
      孙氏极快地反应,“快,把韫儿叫进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孙氏如今是一定要将姚知韫拉进来,只要她进了这暖阁的门,她就有机会将她拖进来,大不了,把冯嘉一起纳进来,不过一个六品官的女儿,给她平儿做妾,有何不可?
      姚知韫听到苏姨母喊着自己的名字,再看看方才那些人群看到她的反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一直泛着笑意的面容,渐渐冷了下来。
      她从霍抉的身后走出来,轻拍他抓住她手臂的手,示意他无妨,一步一步地走到暖阁的门口站定,“我来了,苏姨母有什么要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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