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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1 婚礼 十一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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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云邸,谢屿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整理着西装袖口。白衬衣和黑色三件套,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领结是白伊选的,仔细看会发现有细密的斜纹。
秦泽宇靠在门边,手里晃着车钥匙:“我说老谢,你这表情也太严肃了吧?知道的你是去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学术答辩。”
谢屿从镜子里瞥他一眼:“你很闲?”
“闲啊,今天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新郎准时送到现场。说真的,紧张吗?”
谢屿沉默了几秒:“不是紧张,是......怕不够好。”
“什么不够好?”
“今天的一切。”谢屿转过身,望向窗外阳光灿烂的庭院,“怕流程有疏漏,怕天气突变,怕她累,怕......怕这场婚礼配不上她等了五年才等到的这一天。”
秦泽宇愣住了。他认识谢屿这么多年,见过他冷静自持的样子,见过他痛苦崩溃的样子,也见过他深情温柔的样子,但这样带着些许不安的、近乎虔诚的忐忑,却是第一次见。
“兄弟,”秦泽宇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从婚纱到场地,从菜单到捧花,每一个细节你都亲自过问。白伊要的不是一场完美的婚礼,她要的是你。”
谢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婚戒。女戒和他求婚时的戒指是一套,但更纤细些,镶嵌着一圈碎钻。男戒则极简,铂金戒圈。
还有一个小小的、额外的惊喜。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个精致的、网球造型的戒指盒。这是他请人定制的,用了当年他们在杭大网球社时,那场混双比赛用过的同款网球——当然,是全新的,但颜色和质感完全复刻。
网球被小心地剖开一半,内部挖空,铺着深蓝色丝绒,正好可以放置婚戒。盒盖上用烫金字体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X.Y & B.Y。
秦泽宇凑过来看:“这创意绝了。你连戒指盒都要搞这么特别?”
谢屿轻轻抚过网球盒粗糙的表面:“这是那场比赛用的同款球。”
“那场你们输了的比赛?”
“嗯。”谢屿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法学院的白伊和陈航博,赢了医学院的我和徐以雾。”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杭大网球馆,校级混双决赛。他当时是医学院的王牌单打,被拉来和徐以雾组队;而对面,法学院的白伊和陈航博,是那届比赛最大的黑马。
他记得白伊当时穿一身浅蓝色网球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打球时很专注,眼神锐利,和平日里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的网前截击尤其出色,好几次在他和徐以雾配合出现空当时,精准地将球打到死角。
那场比赛打得很激烈,最终他和徐以雾以微弱的劣势输了。赛后握手时,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白伊——她额头上都是汗,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拍留下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那一刻,隔着球网,他输掉了比赛,却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改变了。
“你知道吗,”谢屿对秦泽宇说,“后来徐以雾和陈航博在一起了,我和白伊也......命运有时候的安排,真是奇妙。”
“所以你就用网球当戒指盒?”秦泽宇笑,“纪念你们作为对手的初见?”
“纪念一切的开始。”
话音刚落,又听见门被敲响三下,熟悉的节奏。
“进。”谢屿没回头。
齐书凡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伴郎西装,手里拎着个纸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哟,谢大医生——不对,现在该叫谢大总监——紧张得手抖没?”
谢屿从镜子里瞥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航班下午到?”
“改签了,怕你临阵脱逃。”齐书凡把纸袋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并肩站在镜前,上下打量他,
“行啊,人模狗样的。当年解剖课上白大褂沾血脸色都不变的人,现在结个婚,领结系了十分钟吧?”
“三分钟。”谢屿纠正。
“得,嘴硬这点没变。”齐书凡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喏,伴郎礼物——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的是速效救心丸。”
谢屿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铂金袖扣,造型是交叉的网球拍和听诊器。
“定做的。”齐书凡靠在衣柜边,语气随意却认真,“网球拍是你遇见她的开始,听诊器是你没走完的路——但不管是哪条路,今天都通到这儿了。戴着吧,算是……来自你过去某个部分的祝福。”
谢屿拿起袖扣,在掌心握了握,冰凉的金属很快染上体温。
“谢谢。”他低声说。
“别谢太早。待会儿敬酒环节,医学院那帮人说了,要灌你。作为你最铁的兄弟兼伴郎,我决定——”
“你挡酒?”
“我负责起哄。”齐书凡笑得毫无愧色。
秦泽宇和齐书凡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在谢屿家看见他也是眼睛一亮:“哟,齐医生!从北京飞来的?”
“必须的。”齐书凡和秦泽宇击掌,“谢屿人生大事,我再忙也得来——再说了,我得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收了他。”
秦泽宇哈哈大笑,揽住齐书凡的肩:“那你今天可好好看着,我妹——那真是仙女本仙。”
婚礼设在湖畔一座私密的庄园酒店。这里原是民国时期某位银行家的别墅,如今被改造成高端酒店,只接待会员和特别预约。谢屿包下了整个庄园,以及临湖的那片草坪。
庄园主楼是白色的三层洋房,爬满绿藤,拱形窗棂,法式铁艺阳台。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丝绒,一直延伸到西湖边,湖边搭起了全透明的玻璃仪式亭,像一颗巨大的水晶落在翡翠边缘。
宾客穿过蜿蜒的□□进入场地,每一步都是景致:白色绣球花丛,淡紫色鸢尾,粉色龙沙宝石月季攀爬在弧形花架上。
更令人惊叹的是,湖边的小码头上,停着一艘装饰鲜花的古典画舫——那是晚宴后新人离场的特别安排。
化妆师和助理们在一间特意准备的套房内为白伊做最后整理。房间正对着湖泊,落地窗外水光潋滟,远山如黛。
“这地方太美了。”林乐晓站在窗边感叹,“谢屿真是......把整个湖泊最好的位置都给你了。”
白伊看着镜中的自己。Vera Wang婚纱缎面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繁复华丽的那种,而是极简而优雅——象牙白的真丝缎面,线条流畅如瀑,只在腰际收束处缀着细密的珍珠,以及从肩头蜿蜒而下的、极其精致的蕾丝刺绣,图案是缠绕的藤蔓与星辰。颈间的Chaumet钻石项链与窗外湖面的波光相互辉映。
他知道她家境优渥,也知道她从来不在乎品牌,但他认为,不是这些奢侈品本身珍贵,而是选择它们时的心意珍贵——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全世界:他的伊伊本就值得最好的。
这不是炫耀的奢华,而是一种沉静的、充满审美的考究——就像谢屿这个人,看似清冷,实则把所有的热烈都化作了最妥帖的细节。
宾客陆续到来。秦家自然是全员出席。秦茹站在套房窗前,望着精心布置的场地,心中百感交集。女儿白伊从稚嫩到成熟,从远走异国到今日身披白纱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重叠。阮榆陪伴在侧,轻握她的手给予无声安慰。
秦泽珊忙着协调现场——她今天不仅是姐姐,还是云山制药的代表。秦泽宇和秦观则穿梭在人群中,招呼着各方朋友。
白家这边,白桦和唐丽妍带着白芝芝早早到了。白桦穿着深色西装,精神比前段日子好了许多,看到婚礼现场布置时,眼眶有些发红。唐丽妍轻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拍了拍妻子的手。
羽贝的高层和员工们也走上前来打招呼,卓翼辰前不久决定出国创业,只有卓伟前来和白桦寒暄了几句,还在遗憾当初没成的联姻:“我倒要看看能是什么样的人能娶到白家这么优秀的千金。”
白芝芝穿着淡粉色的小礼服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妈妈,这里好漂亮啊!像童话里的城堡!”
“是啊,姐姐今天是公主。”唐丽妍牵着女儿的手,“一会儿见到姐姐,要好好祝福她,知道吗?”
“嗯!”白芝芝用力点头,“我还给姐姐准备了礼物,是我自己画的画!”
另一边,邵藜和骆悉成也到了。邵藜穿着一身浅蓝色真丝旗袍,外搭米白色羊绒披肩——正是白伊之前送她的那条。骆悉成则是标准的学者打扮,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儒雅温和。
“妈,骆叔叔。”谢屿迎上前。
邵藜仔细打量儿子,眼眶微红:“今天真精神。”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一会儿别紧张!”
“我知道。”谢屿难得有些腼腆。
众城律所和云山制药的小伙伴们早就收到了白伊和谢屿的喜糖,被秦泽珊招呼着早已落座。
一批特殊客人也悄然而至——杭城第一医院神经外科里谢屿的老同事。已退休的周教授亲自前来,看着昔日爱徒,既惋惜医学界失去一位英才,更欣慰于他在另一领域大放异彩。
几位护士则兴奋张望,她们记忆中那位清冷优秀的“谢医生”,终于等到了他的“仙女”。关于当年秦泽宇车祸救治时谢屿与白伊的初次“隔空相见”,成了她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宿命伏笔。
郑漱玉一抵达庄园就直接钻到了白伊的化妆间。
“白伊姐!”她快步走过去,眼睛睁大,“天啊,这套婚纱......太美了!”
白伊转过身,看到是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漱玉,你来了。你今天也很漂亮。”
“哪有你漂亮。”郑漱玉由衷地说,“师兄真是......太会选了。这件婚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她走上前,小心地帮白伊整理了一下头纱后的碎发:“紧张吗?”
“有点。”白伊坦白,“但更多的是......幸福得不真实。”
“那就好好享受这种不真实。”郑漱玉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和秦泽宇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跟我说你曾经大学失恋去美国的故事。他说,后来知道师兄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你,他就相信这世上真有值得等待的爱情。”
“他真这么说?”
“嗯。”郑漱玉点头,“他还说,如果哪天他惹我生气了,就让我想想师兄这五年的煎熬,然后原谅他——因为比起师兄,他犯的任何错都显得微不足道。”
白伊忍不住笑了:“这话像是他会说的。”
“所以啊,”郑漱玉认真地看着她,“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你们的坚持,你们的等待,你们的圆满......也在给我们这些人相信爱情的勇气。”
林乐晓从里面出来,听到这话,也点头:“漱玉说得对。伊伊,你们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份礼物。”
最热闹的是杭大校友那一片。
医学院、法学院的同窗和网球社的老友们聚在一起,有人打趣道:“谢屿这是把当年输掉的比赛,用另一种方式赢回来了啊!”
白伊的另外两名大学室友苏冉和贺亚萱也来了,她们一见到白伊就惊呼:“天啊,你也太美了!”
白伊笑着说谢谢。
十一点整,仪式在湖边玻璃亭开始。
弦乐团奏响《A Thousand Years》,宾客们起身望向□□尽头。白伊挽着白桦的手臂缓缓走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婚纱上的珍珠和钻石随着她的步伐闪烁,每一步都像踩在星光上。
这条通往仪式亭的□□长达五十米,两侧站着杭大网球社的旧友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玫瑰——这是谢屿特别设计的环节。
当白伊走过时,他们依次将玫瑰递给她,最后她抵达谢屿面前时,怀中已有一捧独特的“玫瑰捧花”。
这是对那场网球赛的致意——当年比赛结束后,谢屿本想送她一束花,但最终没有勇气。今天,他用这种方式,补上了迟到的、来自对手的敬意。
谢屿站在玻璃亭中,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顶,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想起了很多画面:网球场上的她,医院走廊上的她,重逢时强装镇定的她,在他怀里哭泣的她,工作的她,笑着的她,生气的她......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把她所有的样子都刻在心里,然后在余生里,不断温习。
白桦将女儿的手交到谢屿手中时,声音哽咽:“谢屿,我把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
“我会用一生珍惜她。”谢屿握紧白伊的手,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仪式简约而庄重。当司仪问出“你是否愿意”时,两人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交换戒指时,谢屿拿出那个网球戒指盒,宾客中响起一阵惊叹和会心的笑声——特别是知道那场混双比赛故事的人。
徐以雾和陈航博夫妇来得稍晚些。徐以雾穿着藕粉色的孕妇礼服,腹部已经明显隆起。
“你看,我就说当年那场比赛不简单。”
陈航博办婚礼时就听人说过这句话,搂住妻子的肩:“是啊,谁能想到,赢了我们的人,和输给我们的人,最后各自走到了一起。”
网球社的社长在台下喊道:“这是咱们网球社最传奇的一场比赛!一场比赛,成就两段姻缘!这得载入社史!”
笑声和掌声中,谢屿为白伊戴上戒指,然后低头吻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湖面的风轻轻吹动她的头纱,阳光在玻璃亭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抛捧花环节,白伊特意转向伴娘区域。那束由网球社旧友们递来的白色玫瑰捧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林乐晓怀中。
“下一个就是你了!”众人欢呼。
林乐晓抱着捧花,脸颊绯红,却笑得灿烂。白伊走过去拥抱她:“会遇到的,一定会。”
晚宴设在庄园主楼的宴会厅。三层高的空间,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下,墙上挂着古典油画,长桌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每张餐位前都摆放着精致的菜单和名牌——菜单是手写体,烫金字体,菜品中英文对照。
谢屿请了海城某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团队,设计了一套融合菜单:前菜是鱼子酱配脆饼和醋鱼冻,汤品是松茸炖竹荪,主菜有和牛肋眼配黑松露酱、清蒸东星斑、法式香草羊排,甜点则是白伊最爱的栗子蒙布朗和茉莉花茶布丁。
每道菜都搭配了相应的葡萄酒,侍酒师会在上菜时详细介绍产地和风味。
“这也太讲究了。”有宾客低声感叹。
“听说谢屿亲自试了三次菜,连配酒都一一尝过。”
“他对白伊是真的上心。”
白伊换了敬酒服——一件香槟色的真丝挂脖长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挽着谢屿,一桌一桌敬酒。
走到杭大校友那桌时,气氛最热烈。
“必须喝一杯!三杯!”社长站起来,“一场比赛,两对新人!这在杭大历史上也是独一份!”
谢屿笑着举杯:“谢谢大家能来。”
徐以雾也站起来,以水代酒:“说实话,当年比赛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会有今天。白伊那时候打球特别认真,眼神锐利得我都怕。谢屿也是,一脸‘我要赢’的表情。结果呢?球场上是对手,球场下......”
“球场下成了爱人!”有人接话。
众人笑成一团。
陈航博拿出那幅手绘水彩画:“这是我们准备的礼物。”
画上正是当年那场混双决赛的场景:球网两侧,一边是谢屿和徐以雾,一边是白伊和陈航博,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射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画面的特别之处在于,用虚线勾勒出了未来的轨迹——谢屿和白伊的线在画外交汇,徐以雾和陈航博的线也交织在一起。
画的右下角写着:致那场美丽的相遇,与之后所有的缘分。
白伊的眼眶湿润了:“太珍贵了,谢谢你们。”
“要幸福啊。”徐以雾拥抱她,“我们都看着呢。”
夜色渐深,湖面升起薄雾,庄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大部分宾客已离开,只剩下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白伊和谢屿来到湖边码头,那艘装饰鲜花的画舫在月光下等待。他们将乘坐这艘船离开婚宴场地。
“累吗?”谢屿搂着她的腰。
“不累。”白伊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是梦,但不会醒。”他低头吻她的额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过很多个这样美好的日子,也会过很多个平凡的日子。但只要是和你一起,每一天我都会珍惜。”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湖泊深处。岸上,秦泽宇带头放起了烟花,绚烂的色彩在夜空中绽放,倒映在湖面,像另一个颠倒的星空。
白伊依偎在谢屿怀中,看着远去的岸,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身边这个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谢屿。”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白伊。从对手到队友,从错过到重逢,从过去到未来所有的时光。”
画舫驶入夜色,带着他们驶向新的旅程。
从此,星河长明,爱意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