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的生存法则》闻磬

4、面圣

　　沈雁瞧见了封景的容貌，长得和她记忆中那个俊美的少年相差不大。

　　他身形挺拔清癯，一双标准的帝王凤目，眼尾微挑，本该多情，却被其中清茶色的眼眸和眼中常年不化的冷雾所冻结，嘴唇薄而唇色较淡，抿成一道直线，身上着一件玄黑窄袖圆领袍衫，其上用金线绘制出龙纹，头发用折上巾束起，一看就是不好打交道的人。

　　“起身吧”封景扫了一圈屋内的人。

　　太后介绍道：“这是平阳郡主，名唤沈雁，尚食局已经备好饭菜了，现在我就叫他们呈上来”

　　“有劳母后了”封景点点头，目光扫过沈玥和沈雁。

　　“沈姑娘”封景对着沈玥道，而后他顿了顿，接着看向沈雁道“雁表妹近年在平阳可还好？”。

　　沈雁的脑子发懵，心脏砰砰乱跳，这不是心动的感觉，而是身体因为恐惧慌乱发出的信号。

　　虽然说她和封景的亲戚关系非常复杂，又是表亲又是堂亲的，但其实她母亲是记在先太后名下的义公主，她姑母是封景的嫡母，所以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沈雁细细回想，再说了，他们两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无非就是以前的宫宴上远远的见过两面，那都至少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虽说登基大典上她站在前排，但那时她一直低眉垂眼，妆容也画的素净，封景从她在大典上僵直的身体中挖掘出她优秀美好的外在容貌和内在品德，那沈雁也只能夸赞一句今上真是慧眼识珠啊。

　　但无论如何，这般亲密的称呼总让人有些不安，沈雁有些迟疑道：“臣女有劳皇帝陛下挂心了，臣女在平阳一切安好。”

　　为今之计，还是先在太后面前划清界限为好。

　　封景点头不语，殿内沉寂了下来。

　　沈雁为这沉默的氛围感到揣揣不安，封景虽没了动作，但她能察觉到太后和沈玥往她这里打量了好几眼，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雁想。

　　所幸箬叶及时唤人把饭菜端了上来，解救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皇室礼仪严格，食不言的规矩让用饭一直处于一种看似安宁的氛围中。

　　这顿饭开始的很安静，结束的也很安静。

　　沈雁瞥见封景大步向门外走去，她松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封景显然不这样想，惊雷一般的开始自然不能平淡结束，他说：“雁表妹要是在长安无聊可以时常进宫游玩，把皇宫当作自己家就行了。”

　　沈雁已经麻木了，她深刻的意识到封景比太后还难搞定，她现在无力去揣摩太后此刻的想法，她只想回公主府把屋门一关躺在床上睡大觉，谁也别来打扰她，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这是典型的逃避，逃避很可耻，也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她现在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

　　“臣女谢皇帝陛下恩典”沈雁挤出笑容。

　　她察觉到太后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她现在没法回应，她听见太后和沈玥的交谈一声一声的往她的一侧耳朵里灌，在她的脑子里轻巧的打了个转，又从她的另一侧耳朵里出来了。

　　几碗茶下肚之后，沈雁于麻木中找回了自己，后知后觉的情绪即刻涌了上来，将她吞没。

　　谁能想到仅仅入宫吃个饭就闹出这么大个事？还把皇宫当作家，难道她看起来很喜欢入宫吗？要是她有的选，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到长安，封景和太后她更是一个都不想见，这两人单独面对都很麻烦了，叠在一起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祸害。

　　何况他们之间根本一点也不熟，但在封景的言语之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比较深厚，奇怪，她怎么不知道？

　　沈雁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封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她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与其相信封景对自己一见钟情不如自己找个湖跳了。

　　虽然心里愤懑不平，但沈雁知道自己窝囊的底色，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面上表示的，她找了个时机重新插入了沈玥和太后之间的闲聊，三人又开始其乐融融的聊天。

　　在沈雁临走前，太后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景儿说的对，你在长安中也就只有沈氏和我们是你的亲人，亲戚之间多走动走动是个好事。”

　　“侄女多谢姑母和皇帝陛下的垂爱”沈雁扯出笑容，她现在只想离长安越远越好，哪怕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与进宫时沈雁还有闲心看周遭的景色不同，出宫的路程上沈雁一路沉默，身上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沈雁直到坐上马车才彻底放松下来，原本的微笑被一种不甘愤怒又无奈绝望的表情取代，这把半夏吓一大跳，她连忙问道：“小姐，这是怎的了？宫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好累啊，半夏，你让我抱抱”沈雁靠过来，双手抱住半夏。

　　“小姐”半夏拍拍她的背，她上次看到沈雁这样还是沈大老爷去世的夜晚，沈大老爷的去世让公主府里就剩下了沈雁一个主子，沈雁那时也这样，喊累然后抱着她坐了一会，第二天沈雁起来料理丧事的时候看不出疲惫，就跟没事人一样。

　　沈雁心烦意乱，封景对她的亲密程度让她几乎确信她肯定会被纳采，可只要沈玥在，她的位分便高不过沈玥，要么四夫人要么九嫔，还要和一大堆女子共享男人，她当初就是嫌脏才退了婚事，到头来还是个皇家的妾，一个六品的正头夫人和一个皇家的妾，她哪个都不想要，两者都是又没有权力又脏，真是世间坏事占完了，哪里比得上做平阳郡主的半分快活。

　　沈雁非常头疼但又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她动摇不了封景的想法，不可能逃跑更不可能抗旨。

　　沈雁安慰自己，或许封景只是见过多年未见的表妹亲密称呼一下拉近距离呢，虽然有着这么美好的憧憬，但做事还是得按最坏的打算来准备，她心中悲叹，平阳，她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能不能让太后给自己早早赐婚来躲避封景纳采的事情呢？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沈雁否决了，太后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和封景过不去的，太后对这件事很可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可以纳但是位分不能过高就是了。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件事也不是她也插不上手。

　　慈寿殿内。

　　太后派人把沈玥领到尚药局去，偌大的慈寿殿内就只剩下太后和箬叶二人，其他侍女都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太后靠着玉枕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箬叶轻柔的给太后捶腿。

　　封景是看上沈雁了，到底是喜欢这样的容貌还是看中这个好拿捏的性格还未可知，既是要礼聘进来，那给个什么位分合适呢？四夫人太高了，“充”字打头的九嫔又有些低，那便从昭仪到修媛里头挑个位分吧。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下来了，她在想重要的事不免就会凝神专注。

　　至于沈玥，太后心下思索，她非常清楚封景是绝不会给皇后的位置的，但要把沈玥抬到后宫最高的位置也不是个容易事，太后侄女的身份远远不够，但心里清楚归清楚，事情是不能这么做的。

　　做事时，她得要先提皇后的位置，对方不愿意大概会用沈雁的位置来压，那己方这边肯定得表示沈雁只能封个婕妤，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一来一回的，双方便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沈雁看起来老实本分，今日还被封景的称呼吓到了，但太后见过太多妃嫔了，她心里明白，有些人看着规矩，一到宫里得了几日皇上的宠爱就飘了，这种人往往是被整治的命运，希望沈雁不要如此吧，她暂时还想再等等。

　　太后睁开眼睛，在箬叶的搀扶下起身，她转头吩咐道：“箬叶，近日宫中进了些好料子，给她们每人都送些过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雁待在公主府里安静无比，她推了除了沈氏和宫里以外的所有帖子。

　　沈雁看着桌上成堆的请柬心里不禁冷笑，在太后口谕传她进宫之前，她只能接到一些零星的帖子，自从宫里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各家的请柬多的数不过来。

　　但沈雁全部推了，她不想去应对各方迥异的心思，分析各府不同的目的然后一一处理是件非常费神的事情，比起应酬这些那还不如好好睡觉吃饭。

　　至于进宫探望这件事，沈雁也是能不去则不去，除非宫中口谕，不然她就当没有这件事。

　　但饶是如此，沈雁还是进了几次宫，她仍然是采取初次进宫的策略，极淡的妆容，朴素的衣裳，答话也是采取中庸之道，力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隐形人，她这边倒是在使劲，只可惜对方不肯放过她。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情根深仲，沈雁每次进宫都能在慈寿殿遇到封景，封景每次对她也是好言相待，尤其在旁边有沈玥的情况下，封景的差异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在这个处处充满不幸的世界里，唯一能安慰沈雁的就是她和沈玥的关系倒是随着进宫次数的增加而慢慢熟悉了，两人经常结伴而行，在车上讲讲笑话来抵御沉闷的生活。

　　每当沈雁觉得自己处境悲惨的时候她就看看沈玥，便觉得自己的生活还算不错，她想沈玥大抵也是这么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