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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香兰 昨晚下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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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地面还湿滑着,但任芸待在屋中却感到了些许燥热。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屋子,屋子里除了三个低头做事的宫女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香兰真是慢啊,指不定是和葛惊华那贱人一起说我的坏话去了,反正她也没把我当主子,任芸暗中冷笑。
“这屋里头怎么这般热,你,去给我把冰鉴添满。”她随手指了个宫女说道。
那宫女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任芸的脸色咽了口口水,而后低头恭敬地回道:“奴明白了,奴这就去办。”
任芸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耐烦道:“还在磨叽什么,还不快去,你是听不见吾说话吗!”
最后一句的声调骤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几乎快把耳朵刺穿。
那宫女小跑着把冰鉴拎了出去,连话都没留下一句。
剩在宫里的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默默加快了干活的速度,以免自己受到无妄之灾。
任芸冷眼瞧着那两个宫女干活的速度越来越快,干活的动静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下颌都快顶到躯干了,她才发话,“怎么,吾是会吃人吗?这么害怕做什么。”
两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连连摇头道:“奴不敢,奴不敢。”
任芸把她们晾在一旁,她就端坐在椅上看着二人不住地磕头请罪。
真是胆小,说两句就怕成这样。
这重复机械的动作让她感觉有些无聊,可是任芸还不想放过她们,于是她开始在心里默数这二人到底磕了几个。
说来也怪,在她们额头慢慢变红渗出血丝的过程中,任芸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散了,她打定主意,等这二人再磕十个头她就放她们回去。
不过那个装冰块的也太慢了,等会让她来这磕五十个响头吧,不,得去外面的青石砖上磕,那样才有意思。
一道声音从她脑海里划过,要是被萧妙玉发现了怎么办?
她其实并不是个硬气的人,若是她当初真的硬气,也不会在薰风殿门口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进来。
又出现了一道声音替她反驳道,发现就发现了,她今天打葛惊华的事情肯定不到傍晚就会传遍后宫上下,葛惊华都打了,几个宫女算什么。
不过葛惊华的力气也太大了,掐得她手腕生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任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道鲜艳的红痕赫然立于其上。
等下得找点玉容膏涂着,她的身体娇贵无比,可不能留下如此显眼的痕迹。
早知道就不跟葛惊华动手了,跟一个农女动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捞着。
想到此处,任芸不禁有些懊悔,她一开始应该听香兰的话不动手的,但这怎么能是她的错呢,都怪香兰那恶奴没拉住她,要是香兰早点拉住她,事情定然不会闹得那么大。
还有葛惊华,那贱人难道没错吗?
她只是看到太后嘉奖葛惊华心理有些不平衡罢了,明明她也送了绣品和佛经给太后,怎么太后独独嘉奖葛惊华呢,任芸恨恨地想。
葛惊华那狐媚子,用皮囊媚了皇上还不够,还装得冰清玉洁似的在太后面前示好,真是给她脸了。
只是太后,太后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罚她吧?她父亲是洪州刺史,洪州可是上州,太后应该不会因为葛惊华这个八品御女来为难她这个三品大员的女儿吧?
虽是如此想,但任芸心里依旧没底。
母亲在入宫前嘱咐她少靠近太后,也少靠近皇上,不主动求宠示好,也不太过冷淡疏离,在宫里做一个透明人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就行。
可这怎么行,任芸心中吐槽,她入宫就是为了皇上的恩宠而来,要是不能做宠妃做皇后荣华富贵一生,那她入宫有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庶女,她来京复选时母亲已经帮那人寻亲事了,任芸眼珠一转,到时候她去封信问问母亲好了,不过问不问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是嫁给糟老头子做填房就是嫁给穷书生做父亲的工具。
一想到此处,任芸的心情又变好了,哼,反正肯定过得不如她,她何必如此担忧。
至于太后那块,太后还有些事情要靠父亲呢,她可是偷偷摸进父亲书房里看过账目的,想必肯定不会因为一个葛惊华来严惩她的,最多表面做做样子。
如此一想,任芸的心也定了下来。
她望着还在磕头的两名宫女,这两人的额头已经开始滴血了。
任芸皱了皱眉,她刚刚在想事情,忘记数这两人磕了几个头了,罢了,还是赶快让她们起来吧,这地毯可是她从家里特意带来的西域珍品,可别弄坏了。
于是她说:“好了,都起来吧,今天也不用你们伺候了,下次干活利索点,听见没?”
两人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口中念叨几句“奴谢过才人恩典”,而后飞快地退出了左偏殿。
屋外,香兰正在和一名宫人交谈。
那宫女哭丧着脸,一脸害怕的样子,她向香兰求助道:“香兰姐姐,今天才人心情不好,让我去寻些冰块来,但是近日阴雨连绵,不久后又要入秋了,尚食局也便逐日减少了冰块的供应,今日更是停了,这下我可怎么和才人交差呀。”
说罢,她晃荡了两下手里提的冰鉴,里面空落落的。
香兰抿了抿唇,问道:“屋里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那宫女扣着手指,一脸无助地回道:“芳菲和芳草都还在屋里,我,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香兰心里止不住地叹气,她是从任家跟过来的侍女,自然清楚那两人的下场,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今天任芸能多克制一下了,毕竟这是宫里,不是任家。
虽是如此想,但香兰面上仍柔声安慰道:“这样吧,你把冰鉴给我,我拿着冰鉴进去,顺便看一下芳草和芳菲的情况,你今日便回房歇着好了,近日也少在才人面前走动,我给你安排点新的活计。”
那宫女面露感激神色,过了一会,却望着香兰道:“可是姐姐,姐姐你……”
话还没说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两名宫女从屋子里出来了,她们的额头正在滴血,走路也略有摇晃,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凄惨。
香兰本想安慰芳妍她不会有事的,可看到芳草和芳菲的模样后,她便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芳妍上前低语慰问,她确实心疼坏了,她们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最大的愿望便是平安活到二十五岁好被外放出宫。
因着这个愿望,她们做人做事格外老实本分,生怕出什么事端,而任芸大概是她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大的变数。
香兰将三人拉到僻静处,细细察看了芳草和芳菲额头上的伤口后开口说道:“我屋里还有一盒没用完的玉容膏,你们拿去涂涂,女孩子家家的,额头上留个疤子总归不妥。”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在地上拜谢不已,香兰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她们从地上拉起来。
接着,芳妍惊恐地拉住香兰,“姐姐,要不你今日就别进去了吧,你看……”
一旁的芳菲和芳草也拉着香兰劝说。
香兰明白她们的好意,只是她领了任夫人的命,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必须得去。
于是她对三人说道:“你们的关心我会记得的,其实才人本性不坏,她是夫人唯一的孩子,从小宠到大,骄纵了些,我去跟她说说就好了,你把冰鉴给我吧。”
三人担忧地看着香兰,她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芳妍把冰鉴递给香兰道:“姐姐,那你小心点,才人现在火气应当下来了,你多顺着她点。”
香兰点点头接过冰鉴转身欲走,而后又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对三人说道:“还望妹妹们不要将才人今日发火的事情说出去,这事传出去总归有些不好。”
得到三人的应允后,香兰才放心地向左偏殿走去。
香兰离开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均有止不住的忧惧。
还是芳妍率先开了口,她道:“姐姐们,我们现下怎么办?”
芳菲说:“我在尚宫局有认识的女官,我去求求她,看能不能把我们调到其他地方去,冷宫兴许都比这个好,才人,才人实在是太喜怒无常了。”
芳草把手指竖在嘴上,示意她们小点声,而后,她抛出了一个问题,“那香兰姐姐怎么办?”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冷然了下来,哪怕是略带凉爽的夏风都没能扫去她们之间的沉闷氛围。
最后还是芳菲拿了主意,她说:“我们这段时间多劝劝她吧,争取带她一起走,实在劝不动的话就算了,还有就是不管如何只要我们在薰风殿就多帮帮香兰姐姐,我估计她又要给才人绣东西了,我们帮她一起绣吧。”
余下的两人都点头应允,三人相携着向住处走去。
屋门前,香兰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才颇为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
门内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而后传来任芸慵懒的声音,“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