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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人 沈雁于卯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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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于卯末时分抵达慈寿殿,刚一入屋,她便行礼道:“妾沈氏,恭请太后陛下金安。”
太后于上首淡笑道:“赐座。”
太后说完,沈雁方落座于左侧下首的第二把椅子上。
今日半夏记错了时辰,所以她今日来得极早,但当沈雁进入殿内时,她发现萧妙玉和任芸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昭仪姐姐今日倒来得早。”萧妙玉笑道。
沈雁抬眸看向萧妙玉,她就坐在正对面,整个人依旧是那般清瘦,加之今日穿了件靛青的衣裳,显得人更加瘦弱,亭亭似风雨中被摧残的荷叶。
于是沈雁起身向太后行礼道:“侍奉陛下是妾的本分,谈不上什么早晚的,妾前段时日确实忙于宫中事务一时疏忽了侍奉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箬叶忙从上首走下来搀扶沈雁,只听太后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语气中暗含着丝丝心疼,“你前段时间遇小人在宫中为非作歹,又是风寒又是心悸的,我又怎会责怪你呢,如今你病已痊愈,又颇得景儿恩宠,我也算是对得起你父亲了。”
“陛下言重了,陛下自妾入宫后多次照拂妾,妾早就感激不尽了,只想着余生陪在陛下身边好生侍奉,想必父亲也会为此感到欣慰的。”沈雁起身回道。
“好孩子,有你这份心我就知足了。”太后说道。
太后抬眼看向沈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一边慈爱,一边殷勤,只可惜都是假的,并且,她们都还心知肚明。
这场虚情假意的姑侄之间的对话直到沈玥进殿才落下帷幕,不知是太后演得太真,还是沈雁接得太好,这一整场下来,萧妙玉和任芸愣是插不上嘴。
待到妃嫔都到齐后,太后环顾一圈,才开口道:“今日除了例行的请安外,我还有些事要说。”
妃嫔们都垂目聆听,不敢言语。
“第一件事便是秋猎,秋猎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两个半月后,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秋猎,随行妃嫔不会太多,但无论去与不去,后宫上下都要重视,随行的就好好侍奉皇帝,留在宫里的就随我一同好好为皇帝守城,至于随行名单一事,我与皇帝还在商量,临行前半个月会正式定下来。”
太后说完一长串话之后,箬叶及时地给她递上茶杯,她喝了一口后,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便是近日气候多变,你们都注意点自己的身子,小心染了风寒,前几日贵妃来禀说底下不少宫人因着这天气已经染了风寒,如今是夏秋交接之际,天气反复无常,都注意些,别病坏了身子。
待到太后话音落定,妃嫔们方起身应和道:“妾知道了。”
太后满意地看着妃嫔们的动作,接着道:“坐吧。”
她扫过殿内末尾,突然目光一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上前来些。”
葛惊华抬起头来,发现太后正凝神看着自己,她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妾御女葛氏惊华,祝太后陛下福寿万年。”
太后露出淡淡笑意道:“你几日前送来的金刚经和香囊,我很是喜欢,做这些事可累着了吧?”
葛惊华再次屈身行礼道:“妾感念陛下关怀,陛下言重了,妾身为妃嫔,每日为两位陛下抄经祈福,织造些小玩意乃是本分,何来劳累一说。”
太后看向箬叶笑道:“你瞧瞧,这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箬叶也笑着回应道:“陛下说的是,娘娘们都惠质兰心呢。”
沈玥此时也弯了眼眸,对太后说道:“依妾来看,葛妹妹还是个相当重情义的人呢。”
太后闻言转头看向沈玥问道:“贵妃此话何解?”
“妾听闻葛妹妹与好友一同入宫,而好友却落选做了宫女,葛妹妹正四处找人试图将好友调到自己宫里去呢,妾正打算将此事回禀陛下,只是苦于一直未曾寻到好的时机,还望陛下恕罪。”沈玥恭敬回道。
“竟有此事?”太后又转头看向葛惊华。
葛惊华面露悲戚神色道:“妾的好友姓严名熙,她与妾相识于幼时,妾家境贫苦,她便时常接济妾,妾很是感激,此次采选妾与她一同上了名册,未料她复选时落选妃嫔,后来在掖庭做了宫女,前几日她来见妾,满手的伤痕,妾才知道她在掖庭备受欺压,妾于心不忍,便想着偷偷找人将她调到妾宫里来,虽然妾也只是个小小御女,但日子总归好过些。”
太后叹气道:“你有心了。”
而后她又转向沈玥道:“你把严熙调到她宫里去吧,还有,把那些爱欺压新人的恶奴都查出来,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万不可让他们如此放肆!”
沈玥面色淡淡地领了命,虽然太后这话说得极重,有股势不查清不罢休的意思在,但沈玥心里明白,这一切都轮不到她插手,到底谁是刁奴,要换掉谁,该给予什么惩罚,这些都要看太后的旨意办事。
得到沈玥的应允后,太后又顿了顿,接着道:“我年岁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后宫大权也是在你手上,你也无须事事来请示我的意见,很多事情该自己学着处理。”
沈玥温婉地应了声是。
太后见沈玥这边处理妥当了,她又看向葛惊华,“你且放心,这事必会给你个交代。”
葛惊华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这是第几次行礼了,她腰部都开始隐隐泛着酸疼,但她依然微笑着行礼道:“陛下恩德妾感激不尽,妾往后自当更尽心地为陛下祈福。”
太后淡笑着点头,复而道:“你舞也跳得不错,我待会让箬叶去给你送些东西,你若是缺什么,与六局直言便可。”
葛惊华再次行礼落座,
太后处理完这件事后,见底下的妃嫔都没了言语,心知今日已经无事了,她便开口道:“可还有其他事情?若是无事,便散了吧。”
众妃嫔静默了一会,相互对视着站起身道:“妾告退。”
说罢,妃嫔们纷纷退出慈寿殿。
偌大的慈寿殿内一时之间只余太后与箬叶二人。
太后浅抿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她确实出乎我意料,气度非凡,美貌绝伦,惠质兰心,惊华,惊华,也算是名副其实了,我觉得我以前也见过这种人,你觉得呢?”
箬叶抿唇不语,但太后的目光就那么落在她身上,既不放下也不挪开。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箬叶越发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般贯耳,实在是熬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下,背后的冷汗透湿了衣裳,她的头低垂在地面上,却不敢过多言语,只是回答一句“臣不敢妄言”。
太后此时才将目光从箬叶身上移开,她笑了起来,“你怕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她儿子继位又如何呢?朝政大权终究不会在他手上,不过她儿子倒是比她聪明点,知道和我演些母慈子孝的戏码,不过呢,看到那张脸我就厌烦。”
箬叶从地上起身后便回到了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她及时地轻拍着太后的背给太后顺气。
轻拍数十下后,太后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说:“你准备一下吧,他过几日要入宫。”
箬叶下意识地看向屏风后的床铺,她迅速移开目光回答道:“臣明白了,臣这就下去准备。”
箬叶刚从慈寿殿退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远处有四个身影矗立在那里正在交谈些什么,可惜距离太远了,她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最终还是没走那条方便快捷的路,而是选择绕了一条远路。
殊不知,那是任芸和葛惊华在交谈,更准确的来说,是任芸在找葛惊华的茬。
任芸本该是和萧妙玉同行的,但看到今日太后对葛惊华的表现,她便改了想法。
沈雁和萧妙玉都比她品阶高些,她惹不起,但葛惊华区区一个御女,任芸自认为还是很好拿捏的。
夜宴那晚她就看葛惊华不爽了,在任芸原本的预想中,她通过一曲火凤独领风骚一下跃升宠妃之位,结果不仅沈雁的表现出乎她意料,葛惊华的表现也在她预期之外。
更可恨的是封景,他根本没有按她预期那样表现,他不仅公然表现出他对沈雁的恩宠,并且夜宴那晚他谁的宫殿都没去,这可让任芸郁闷得不行,调理了好几天才调理好。
可这怎么能将错推到封景头上呢,这定是沈雁和葛惊华这两个狐媚子的错,谁叫她们蓄意勾引封景的。
沈雁她也就忍了,毕竟入宫比她早,位分比她高,可是葛惊华真是让任芸越想越气,本来她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了,结果今早太后对葛惊华的态度又让任芸心中的不甘冒了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无非是家世,才学和美貌,她从家世中得到的信心在沈雁面前碎掉了,才学那块在夜宴也算是碎得干净,而葛惊华则快要彻底粉碎她在美貌上的自信了,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狐媚子,瞧这衣裳,这簪发,任芸上下打量着葛惊华。
于是她开口道:“葛妹妹可真是太后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啊,真是好生漂亮,不过这衣裳,看着像是什么穷乡僻壤里来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