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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事 沈雁在妆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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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在妆奁中翻找,最后找到了那支羊脂白玉云头簪。
材质是触手温凉的羊脂白玉,其光泽柔和内敛,不像金银材质的发簪泛着冷冽的辉光,簪首雕刻成祥云纹样,并伴有极细的金丝掐边,大方得体又不会过于张扬。
沈雁将它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她又走至衣柜前一件件挑拣着面前的衣物。
“小姐?”半夏喊道。
沈雁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轻拍自己的胸口,她埋怨的看了半夏一眼,语调上扬:“你走路怎么和狸奴似的,悄无声息的,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半夏低下头去,眼神乱飞,她解释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雁走到桌子边坐下,半夏也跟着她坐在对侧,她拿起茶杯想要喝茶却又因为太烫将茶杯重新放在桌面,“什么事啊,你这么着急想告诉我。”
半夏面上露出一副期待的神色,这倒让沈雁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一条波斯犬,凡是叼到了一只猎物都要跑到她们面前欢快的摇摇尾巴,期待主人家的夸奖,半夏如今的神色她是觉得和那只波斯犬没多大差别。
“小姐,我听说这次复选有四位女子被册封了呢。”半夏急忙回答道。
沈雁往茶杯表面吹了几口气,企图让它快点凉下来,“哪四位啊?”
半夏拧眉托腮,应道:“我听说名字是任芸,冉澄,黄语冰和葛惊华。”
经过沈雁坚持不懈的努力后,她终于喝上了茶水,看见半夏一脸思索的样子,她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半夏,问道:“她们的位分和家世都打听清楚了吗?”
“我只听到个大概的,任小姐封了才人,冉小姐和黄小姐都封了宝林,葛小姐封了御女。”半夏把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沈雁只怕再盯下去忍不住去捏半夏的脸庞,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但她又想起半夏一口吞下的模样,怕半夏噎着,又倒了杯茶水推到半夏面前,示意半夏别着急,慢慢说。
半夏摸着滚烫的茶杯,犹豫许久还是不敢下嘴,她将茶杯推到一旁,继续道:“听说那任小姐脾气大的很,前几天还和人在首饰铺子里起了冲突,她父亲好像是什么刺史来着,然后便是那葛小姐,好像是和友人一同采选的,她虽是布衣出身但相当美貌动人,我没见过但听他们见过的吹的天花乱坠的,说是人间绝色,把这届所有的秀女都比下去了。”
半夏讲到后面明显有点吞吞吐吐,面色也有些不虞,沈雁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她心想半夏肯定没和她说实话,那些人的原话应该不止是“把这届秀女都比下去了”而是“把后宫妃嫔和所有秀女都比下去了”。
半夏瘪了瘪嘴,面上浮现了些许不服气的神色,“小姐,你别听他们胡扯,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最好看的。”
沈雁拼命往下压着上扬的嘴角,她快绷不住了,虽然这话并不符合实际,但谁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好看呢?
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果然说中了,不然半夏不会这么愤愤不平。
沈雁在心底彻底笑够了之后,她清了清嗓子,“还有吗?”
半夏惋惜的摇摇头,“没有了,我就听到这么多。”
沈雁点点头,她的目光越过半夏落在了衣柜上,她刚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也没找出一条特别合适的,反正明日尚衣局就送布料来了,明日再挑吧。
这次的衣装可不是穿给她自己看的,是穿给封景,太后看的,穿给旧人看的,也是穿给新人看的,那四个新人到底性格如何,她相信十五日后的夜宴会解开这个疑惑。
算算日子,离秋猎也不远了,宫中的妃嫔也要为秋猎名单开始准备了,毕竟,一次秋猎也带不了多少人,而这次夜宴就是一个极佳的表现机会。
但沈雁并不为此烦忧,她依旧睡到自然醒,等着尚衣局的女官上门。
来者是赵司衣,这倒是在沈雁的预料之内,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和赵司衣之间的关系比起之前熟络的不止一点半点,恰巧,她今天还有些事情想问问赵司衣。
赵司衣领着一群宫人进了紫云阁,见礼后,她站到宫婢身侧,开始逐样展示木制托盘上的布匹。
夏季主要穿绫罗,赵司衣给她拿了缭绫,越绫和云罗这三种。
赵司衣在一旁介绍道:“娘娘,这是云罗,它轻薄如烟,适合做夏服和舞衣。”
沈雁对赵司衣的暗示却装作没看见,她又不打算在夜宴上跳舞,这云罗美则美矣,但实在是织得太薄了些,比起做夏服和舞衣,她看更适合做寝衣,还不是日常的寝衣,而是那种侍寝的寝衣。
沈雁严重怀疑,赵司衣是故意给她把最薄的挑来了,不过这福气还是让别人承受去吧,她享用不起。
她又想起封景,封景其实算是个节俭的人,她有一次看到封景的袖口都开始毛边了,他照样穿着在她面前晃悠,更别说,他前几天提及的后宫勤俭之事,要不是他提了,沈雁觉得赵司衣有可能能给她整来数十种不同的布料。
既然皇帝以身作则,那做宠妃的也不能公然抗命。
沈雁走向装有越绫的托盘,上手双指捏着布料摸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吧。”
赵司衣还想再劝,沈雁却递了个眼色给她,她便没再坚持,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娘娘想要何种颜色和式样?”
沈雁倒是早早思索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毫不犹豫地答道:“要艾绿的,做件领口微坦的单衫,下裙用银红的料子,在裙边用银线绣些卷草纹即可。”
“臣明白了。”赵司衣应道,宫人们将布料重新折叠好,等着赵司衣的命令。
沈雁在这时叫住了赵司衣,“司衣若是无事,不妨在阁中喝茶休息一会,皇帝陛下前段时间刚赏了一罐仙人掌茶,如今还未启封,诚邀司衣与我同饮。”
赵司衣笑道:“承蒙娘娘厚爱,臣怎敢推辞。”
她转过身去,挑了一个领头的宫人出来,经过一番嘱咐后,领头的宫人带着剩余的人离开了紫云阁,这时,赵司衣方随着沈雁进入前厅。
半夏自然的给她们沏茶,等沏好茶后,她分别给两人倒好茶水,而后轻声阖上了门,只留沈雁与赵司衣二人在前厅中。
沈雁全程看着半夏行动,却并未出声,她低头看着杯中青碧的茶水,心中感慨半夏还是跟羽鹤学了不少的,越来越会待人接物了。
还未等沈雁开口,赵司衣却先开了口,“娘娘是想问贞安大长公主殿下的旧事么?”
沈雁轻轻地笑了,不愧是她娘身边的旧人,说话就是爽快,给身处深宫中的她带来了一丝慰藉,跟宫中那些人弯弯绕绕不知费了她多少心思。
她放下茶杯接话;“正是,我想问一下我娘和我爹是如何相识的。”
赵司衣微微瞪大眼睛,她预料到了沈雁会问贞安大长公主的旧事,但是没想到沈雁居然会问贞安大长公主夫妻俩的爱情故事,她一时之间僵在了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沈雁看出了赵司衣的僵硬,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只是好奇罢了,司衣直言便是。”
沈雁对此事的好奇还要追溯到她十岁的时候,她当时第一次接触到话本,刚好那是个爱情故事,她看完了还意犹未尽,便打起了自己父母的主意。
她噔噔噔地去找到自己父亲询问,结果沈大老爷还没开口,就被贞安大长公主横了一眼,那是沈雁第一次看见自己母亲脸上浮现类似于恼羞成怒的神色,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哪怕沈雁好几次死缠烂打去问自己的父亲,她父亲都是淡笑不语,最多用折扇敲一下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孩子。”
直到漫天纸钱淹没了府邸,她也没有得到那份答案。
赵司衣沉吟片刻,用茶杯盖刮擦了两下茶水,她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公主是先太后手帕交的遗腹女,因为又是小产,自小身子便弱,生母去世时公主才三岁,于是先太后便向那时的皇帝求了情,封了个公主,又将她带在身边养着。”
赵司衣喝了口茶水,又接着说:“先太后对公主极好,如珠如宝的疼着,公主也被养得很好,聪明过人又端庄大方,唯一忤逆先太后的就是这桩婚事。”
沈雁睁大了眼睛,她的第一反应是政治因素,但是赵司衣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的想象。
赵司衣有些为难地看着沈雁,似乎觉得这段往事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喟然道:“先太后是觉着沈大老爷,嗯,配不上公主,先太后觉得公主身份高,容貌,才艺又都是顶尖的,实际上公主确实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她挑花了眼都没挑到合适的郎君,便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赵司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呐,脑袋也是,完全垂在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的沈雁。
沈雁顿时了然,能让一个聪明又懂礼节规矩的义公主做出公然违抗太后的行为,想必她亲爱的父亲肯定在其中使了最大的力,至于别的心思,那大抵是和多个男子成亲的法子,反正皇家又不差多笔聘礼的钱。
沈雁看着埋首只顾着盯着杯中茶水的赵司衣,她翘了翘嘴角,温声道:“大致的东西我差不多已经了解了,让司衣接着说有些难为你了,我本意也不是难为司衣,这件事我们就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