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顾青姿

16、16 亲情的痛，

　　晚上回去，江晏已经出差走了，程意看着书房里堆得老高的请帖，请帖上的照片还是上次领证那天拍的一组室内照片。
　　是的，他们两个人没拍婚纱照，拍了一组写真。

　　程意端详着照片里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当时两个人还挺陌生，可能都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做不出亲密动作，像高中毕业生似的，排排站着看镜头。
　　晚上破天荒江晏给她发视频，她洗了脸素面朝天，看着镜头问：“怎么了？”
　　江晏顿了下，身边还有其他人，就说：“你去书房，把第一个抽屉里的文件打开，我看看。”
　　程意进了书房打开出头，把镜头转过去，给他看了文件条款，是合并条款里的东西，合同是复合合同还挺复杂的，她也没细看，给他翻了几分钟后，问：“要不要给你寄过去，这样也看不了什么。”
　　江晏也只是记的不那么真切了，才想起来看一眼而已，其实有备份扫描件，他懒得找人去拿，就顺手让老婆给他翻一下。
　　“没事了，我在开会，看一眼。”
　　程意一下不说话了。
　　合上后说：“还需要看什么？江总。”
　　江晏笑起来：“还没睡？”
　　程意终于恼了：“开你的会吧，好了我挂了。”
　　她已经听到那边隐约的笑声了。

　　过几天就是冬至，她前一天就和小王总请假了。
　　小王总也知道，她母亲忌日，这么多年这两天她都是请假的，有一年实在脱不开身，王轸还顺路跟她去祭拜过。
　　结果前一天她接到老程电话，老程问她第二天母亲忌日的事，想一起去，然后一起吃个饭。
　　程意沉默了很久，才说：“那明天见。”
　　她很少在母亲忌日联系老程，也从来都是单独一个人去。
　　因为今年结婚了，在老程眼里可能显得特殊。
　　冬季的早晨，时不时有大雾，她去的很早，看着妈妈的照片，妈妈带走了她最幸福的时光，自从妈妈走后，她就没有天真了。江晏说她那时候看起来很幸福。
　　人幸不幸福，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走入婚姻，好像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蹲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身后的动静，老程带着司机进来了。
　　老程再婚后，生了个儿子，现在才十二岁了。
　　她和那位吴女士没有什么接触，也拒绝接触，和那个弟弟更没有感情，她拒绝和老程还有他的家庭沟通。
　　大学离开家开始，她就是没怎么回去过。

　　书里说，顶级的犟种，都是以乖乖女的形象出现的。
　　她就是典型的那个顶级犟种。
　　老程当年觉得她是个孩子，两人大吵后，以为她闹脾气，她寒暑假都不回家的，老程就晾着她，等着她服软。她最后都没有低头，参加工作十年了，早忘了回家是什么感觉。
　　唯一的记忆，就是妈妈在的时候，她还有家。妈妈走了后，她就没家了。

　　老程问：“来多久了？江晏没陪你来？”
　　她蹲在那里，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他出差，没回来。”
　　老程看着女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她工作、结婚通通不会过问他的意见，都只是通知一声。
　　父女俩个人就像形同陌路了一样，事实上这几年两人在外面遇见，程意才和他说话。
　　前些年，他根本都见不到她。

　　程意态度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站起身四处看了眼，和气说：“回家吃饭的事，等他出差回来再说。婚礼那边我没时间，这段时间公司挺忙的，婚礼都是江晏在安排。到时候你和他直接沟通。江家那边没要求，全看我俩意见。”
　　老程动了动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程意冲着照片笑了下：“妈，等下次，我领人来给你看。我下个月结婚，你会保佑我的吧，好不好？”
　　老程听的心一痛。
　　她也不在意老程心情好不好，站起身说：“走吧，这会儿雾散了。”
　　老程从头到尾，都被她挡在后面，没有能靠近亡妻的墓碑。

　　一下山，她就说：“爸，我今天有个会，饭就不和你们吃了。等下次吧。”
　　老程喊了句：“你换车了？”
　　程意顿了下，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开那个破车。
　　“嗯，江晏新买的。”
　　老程：“我把钱转给你，就当是我给你买的。”
　　她回头看着老程笑起来：“你要是想送我，你就重新买，我又不嫌车多，你也别夺人所爱，江晏又不缺这个钱。”
　　老程：“那我把钱给你。你看上什么买什么。”
　　“行吧。”
　　她态度很和气，怎么都行，没有一点情绪，始终都是淡淡的。发动了车，见车窗外老程看着她，仿佛想说什么，但是她并不想知道了。
　　“雾没散，水汽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她一脚油门窜出去老远了，老程都注视着车，很久都没说话。

　　扫墓回来她心情就不好。一个人睡了一下午，久违梦见妈妈了。
　　这么多年，她几乎都没有梦见过她，就好像她去世了，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晚上睡起来，可能在梦里哭了，眼睛都是肿的。
　　徐妙言打电话约她吃饭，结果和小王总撞档期了。

　　徐妙言猜她今天不高兴，就说：“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听说炖的汤很不错，天冷了带你喝汤。”
　　程意：“巧了，我老板也要请我吃饭。”
　　徐妙言心更大，豪气说：“那就带上，我请。你们小王总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小王总见过徐妙言几次，两人都是自来熟的性格，互相见了就开始恭维，恭维之后就是知无不言。很有社会搭子的意思。
　　程意一个人点菜，两个人异口同声说：“程意点菜很专业的，她很会吃。”
　　小王总爱美，从来不穿羽绒服，羊绒大衣一脱，就是骚包的衬衫，还是暗红色的。
　　徐妙言眉毛一挑，张嘴夸了句：“小王总今天气质有点不一样诶。”
　　好嘛，程意还担心两人看对眼，毕竟，都不是靠的住的人。
　　结果，想多了，两人才不会拘泥这种小情小爱，对着窗外广告上的美人一通评论，趣味相投。
　　引为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