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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屁股洗干净得了 廖亦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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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亦言觉得人类应该先天就带有喜欢旋转的基因。
八音盒上的小人一打开就是在旋转,芭蕾舞最难的动作是32个fouettes,偶像剧里的一见钟情的情侣多数也是在屏幕里旋转,汉成帝不也是因为喜欢赵飞燕的舞姿所以才为她打造了水晶盘吗,想必赵飞燕也常在舞蹈中旋转。
所以,他觉得叶钧在那一瞬间很迷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很好看——我是说这件衣服很好看。”廖亦言表面上云淡风轻。
叶钧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他抬起手臂看着店员为他扣上的袖扣,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开口应和:“是啊,廖先生,这件衣服真好看呢。”
不愧是牌子货,叶钧在内心感慨,真是不一样。
“廖先生,那几件我也要试吗?”他不想换了,他不具备逛街买衣服的热情,叶钧换了一件就觉得有点累了,他好像被装进一个壳子里,帅是帅的,但是太拘束。
“不想试了吗?”廖亦言微笑,“不想试就不用试了,尺码合适就可以。”
他递给店员一张卡,让她们把那些全包起来,送到自己的家里。
叶钧则跑回更衣室,把身上这套也换了下来,他穿回宽大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在他的“廉价货”里放松。
叶钧一边走出来一边低着头整理衣角,他对廖亦言说:“廖先生,一会儿我自己走吧。”
“为什么?不用我送吗?”
叶钧笑着回答:“不用啦,廖先生。我发现这里有地铁,而且b2层有一家很火的蛋糕店。”
“你喜欢吃蛋糕?”
“我妹妹喜欢。”
廖亦言笑着点头,不再问下去。再问下去探究的意味就太浓了,会让人讨厌的。
叶钧对着镜子整理好了之后,跟廖亦言挥手告别。
廖亦言也对他挥手——他从来不跟人挥手告别。
vip室里变的安静,廖亦言端着苹果气泡水走到叶钧之前站着的位置。
是那副画前。
那是蒙克的《太阳》
太阳。
热烈多彩的太阳,永恒唯一的太阳,能够驱散所有的寒冷与寂寞,能够带来无穷的快乐与希望……
*
叶钧拎着蛋糕回家。
一块巴掌大的草莓蛋糕竟然要两百多块钱!叶钧愤愤的想,这块蛋糕最好是好吃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他插上钥匙把门拧开,发现叶信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叶钧蹑手蹑脚的走到叶信背后,刚想把蛋糕拎到叶信面前吓她一下,叶信就头也不抬的开口:“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叶钧反而被吓了一跳。
平复心情之后,叶钧大喇喇的坐在单座沙发上,把蛋糕递给叶信。
“不干了。”
被开了和不干了也没差,他这也不算说谎。
“不干了就不干了,你正好休息一下——我哥那张帅脸啊,这几天都要累垮了。”
“少贫。”
叶信是贫嘴高手。
电视机里容貌姣好的男女正演痴怨的戏码,情到深处时,两个位主角在催泪的背景音里拥吻——叶信最近很喜欢看这些不用脑子的恋爱剧。
“小信……你说,如果有人掏钱给你,说让你做他的假情人,你会做吗?”
世界真是“玄妙”莫测,叶钧觉得他的生活跟偶像剧演的也没差。
前一天他还停留在母亲呕血家庭即将崩塌的情绪里,今天就被领到奢侈品店里听人家恭恭敬敬的叫他叶先生,叶钧走路差点都同手同脚的。
等蛋糕排队的时候,叶钧好奇搜了一下vip室人台穿着的那件衣服——今年秀场新款,一套至少五十万。
叶钧差点在队伍里大喊woc。
这种情况下,说不恍惚是假的。叶钧觉得他现在就像望着胡萝卜的兔子,你不知道下一秒到来的是另一根胡萝卜,还是抓兔子的陷阱。
“租男友回家过年啊,那要小心租到心眼坏的。”叶信叉下一块草莓。
原来早就有这种事情吗,叶钧安心了。
“租一个要花多少钱。”
“几千块到几万块不等吧——哥,妈开始催婚了吗?”叶信吃着蛋糕,疑惑的看向叶钧。
“不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真的假的。”叶信更疑惑了,“这种借口已经不流行了。”
“少贫!”叶钧正色,“如果花的比这个高呢。”
“高多少啊,如果是十万以上的话,叫你朋友现在学学怎么洗屁股吧。”
“又贫!”
“天地良心!我说真的。”叶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就算那个人是真心实意想雇你朋友,两个人早晚也得滚到kingsize的床上,然后‘七进七出’‘大汗淋漓’‘两股战战’‘汁水四溢’,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什么呢!
叶钧被说的耳朵有点红,刚想要反驳她,叶信就咬着塑料叉子接着说,“每个人在别人心里都是有价的,虽然说真情无价,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为了十几二十万抛妻弃子,拔老父亲氧气管的不在少数……”
“那个人肯花十万以上租你朋友当假情人,就证明你朋友在那个人眼里价值至少超过十万——通货再膨胀,钞票再不值钱,那也是十万啊……”
叶信感叹般的啧了两声,“哥,那个人确定不是你吧。”
“不是——如果是至少五十万呢?”
叶钧抱着肩膀。他还是不太相信,得了吧,他见廖亦言第一面的时候就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
量变引起质变,他觉得肯定是另一码事。
“五十万?哇靠你朋友这么值钱!”叶信瞪大了眼睛,“叫你朋友从了得了。别管正确不正确,夜夜笙歌也是好日子。”
叶信又说胡话。
叶钧眯着眼睛,觉得自己怎么会想听妹妹的话,真是不切实际的小屁孩幻想。
“你吃蛋糕吧,我去把衣服洗了——你有没有要洗的。”
“感恩老哥,没有。”
叶信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重新瘫在沙发上。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叶钧,估计今天叶钧不干了也是因为这个。
虽然她贫嘴贫的“天昏地暗”,但她相信她哥不会答应——除非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她跟家里的亲戚打听了一圈,家里挺风平浪静的。
叶信又吃了一块蛋糕,别说,这蛋糕挺好吃的。
在这个崇尚着松弛感的世界里,她哥始终活的很认真。
他觉得好人就该有好报,做了坏事一定受惩罚,他固执的相信只要你在推门的时候帮别人留一下门,那么这份好意就会散播到全世界。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一定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他认真的对待生活,认真的对待家人。
如果有人跟叶钧说,只要叶钧肯对谁撒撒娇,低个头,那个人就愿意掏钱为他摆平一切,负责他所有的消费。
他只会不屑的翻个白眼,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天底下少见的美德,放进语文课本里歌颂也不为过,但有些时候叶信还是希望她哥别那么认真。
因为认真的人通常都会活的很辛苦……
屋子里的洗衣机在哐啷哐啷的响。
老房子给配洗衣机,不过洗衣机也是老的,双桶带旋钮,甩干的时候不压着点,洗衣机能自己跑出去逛街。
叶钧压着洗衣机,脑子跟着甩干桶一块转,转的迷迷糊糊的。
说实话他不相信廖亦言会对他有意思,像他这种人,什么类型的没吃过,犯不着为自己这个小卡拉米下这么大手笔。
但是他就是毛毛的。
买刮刮乐中五百块可以高兴到永远铭记这一天,但要是中了一个亿呢……叶钧只会觉得虚无缥缈和恐慌。
想到这叶钧忽然笑了,他在洗衣机的嗡鸣中笑自己的命忒贱了,过不惯好日子。
算了,反正自己连吃带拿从廖亦言这里拿了不少,妈妈的手术费都是从这笔钱里扣出来的。
到底是自己欠廖亦言的。
他又想起了那场雨,那场让他对廖亦言改观的雨。
或许就是缘分,叶钧安慰自己。
人和人的缘分始终是捉摸不透的,没准这就是老天的用意。
而且。
没有孩子会想让妈妈难过不是吗。
他的母亲和廖亦言的母亲都生了病,这个处境下两个人何尝不算是各取所需……
甩干桶停了,叶钧翻开盖子发现衣服还是湿哒哒的,于是又拧了半圈,洗衣机又哐当哐当的转起来。
接下来这两天没什么事,但叶钧闲不住,他依旧出去找兼职,只不过无一例外的没人要他,反复好几次,他干脆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这段时间里妈妈状态好了不少,小姨给他发了视频,妈妈带着鼻导管喝粥,病容憔悴,不过精气神很好,在视频里笑着打招呼。
妹妹问他怎么最近没办法给妈妈打视频,他编了个瞎话说妈妈把手机弄坏了,摄像头用不了。
不知道妹妹信没信。
廖亦言给他发消息,说最近可能有场宴会要带他参加,但他会提前告诉他日期方便他请假。
叶钧回他,说他不打算兼职了,随时都可以。
廖亦言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三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