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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险难命悬 山一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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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路边衰草绊倒人。
此处往阴石林根本无路可走,仔细看也找不出小路的痕迹,映竹驻着根随手捡的棍子,亲自开出一条路来。
走几步路映竹便停下来一会,一路上都很认真地标记路线。秋季已到,草正是最高最有韧性的年纪,更有甚者不知是不是脚下土地过于肥沃,竟长得比映竹还高,动不动便横伸一脚将映竹绊倒。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草过于旺盛,摔倒时也松松软软地拖住映竹,仿佛只是在与映竹游刃有余开着玩笑。
映竹从未见过这样荒凉的地方。
在现代,不管哪个山窝窝,暗角角,都曾经有人留下。像这种完全没有路的地方,映竹从未见识。
不对。
又被地上石头绊倒一次后,映竹隐约在地上摸出一道被草掩盖的小路——也不能称作为“路”,顶多只是一条草长得稍微稀少的通道。
映竹突然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拨开草叶,深绿锋利的茅草叶一与映竹手指相碰,便轻易划开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映竹毫不在意地在衣服上抹了一把。
真的是一条路。
她猜测陶春香来采药便是走的这条路。
又趴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沿小路爬行了不久,映竹眼尖地发现了疑似车轮的印记。
她那天被陶春香救回来,光靠陶春香一个人怎么可能背着一个重伤不醒的病人走那么远的路,如果没有第二人在场协助的话,那只能依靠车来拉人。奇怪就在于,陶春香怎么采个药还用得上车。
由于映竹对于采药这个工作的具体内容不太了解,也不知采药具体的工作量如何,一时将疑问放在一旁。
一路上算得上艰难险阻,出发时是上午,如今怕是走了有三个小时了,日头又开始毒辣,明晃晃的太阳刺得映竹不得不尽力低着头。
可阴石林不见得近了多少,映竹只能感受到慢慢走入的地界树木开始替她遮挡阳光,她便当做是进了林子。
……
她进林子有什么用?要找到自己之前穿越而来的地点,谈何容易。听说采药人会在看中的药材边做上记号,好日后采摘——那又如何?这林子这么大,就算别人做了记号,她这样冒冒失失地找也找不到。找到标记也不意味着是指向她昏迷的地点。
映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过于心急。
悲催地想了片刻,映竹心中波澜渐平。
左不过是个无家可归之人,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做事,没有后顾之忧,映竹还是愿意放手一搏。
在映竹真是意识到自己进了阴石林时,是真正遮天蔽日的古树。
阴气晦昧,四处绿植泛着冷艳的幽光,古木荫蔽下的杂草稀疏,只在树叶不曾覆盖的地方极力生长。林间雾气蒙蒙,被缝隙里穿刺进来的光一打照才现出几分形状。
无论高矮灌木的枝头都缀了果实,或是红艳艳油亮的小果,或是刺挠挠灰暗的果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这里也在开办一场盛大的丰收节。
映竹刚才拔了一些茅草,现在派上用场了,她每隔几棵树便将草绑在树枝上,走得愈发小心翼翼。
似乎听说古代南方的树林里还有瘴气,实在是凶险。
她格外注意地上的印子,不出所料,地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车轮印。因泥土湿润,车行驶过的地方能留下印子。
只可惜车轮印断断续续,顶多只能替人指出大概方向。
也足够了。
映竹像个无头苍蝇,方向不定,断断续续地靠着车轮印纠正方向往前走着,只要是间距大于车轮间距的地方,她便往那处钻,手中做记号的茅草用完时,正好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坡——准确来说是一块突兀的挡路巨石。
遍布青苔的石头正好比映竹高了一点点。
登高而望远,随意看了两眼后,映竹便奋力爬了上去,当她不顾形象也不怕弄脏衣服后,爬高便容易许多。潮湿阴冷的石头难以攀登,落脚的地方滑溜溜,映竹脚最后一蹬,借着一个翻身便滚上了陡坡顶处……
天生神力的映竹顺便还掰碎了块石头……
虽然石顶不算太高,但视野也比低处好了许多。映竹凝神一看,顿时欣喜若狂——不远处赫然有砍伐树木的痕迹,倒下的树干边悄悄绑着条黑绳,像是某种像映竹绑草一样目的的标记!
一切都太过于顺利,蛇虫鼠蚁与飞禽走兽都少得可怜。沈小蝶所说的狼啊虎啊的,在这里可能都没有分布。大家只看这里阴森,便臆想它的凶险。或许也是因为夜晚还未降临,林子里仍维持着某种僵硬的平和。
正这样想着,映竹找到一丛看着很结实的藤条,蹲下身丈量长度,欲借其下坡。
都说当日子过得太顺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警觉,还是有其根据的。
忽有一道霹雳般的麻感袭上映竹背脊,她汗毛耸立,定在原地。
“嘶——”
近在耳边的声音钻入脑海。
刹那间,映竹分不清是耳边嗡鸣还是听力敏锐,轻得像是能被任何声音覆盖的毒蛇吐信声,那样准确地进入她的耳蜗。
——是蛇。
有一条与这片林子一样幽绿色的蛇,在不知多久前盯上了她。
映竹猛地回头,脑中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她大脑宕机,只能让视线捕捉蛇的动作。在一片藤叶掩护中发出攻击的蛇映入眼帘,若不是它动作了起来,寻常眼力根本发现不了这样隐蔽且致命的危险。
手动得比脑子快。
她方才掰碎的石块在蹲下察看下坡途径时不知丢在何处,只能摸瞎地扫拂四周地面。
刚摸到尖锐的石块便毫不犹豫抓起投向毒蛇,接着身子后仰,不顾后果地翻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映竹来不及看自己是否砸中了毒蛇,下一秒就被一阵失重感裹挟。从一人高度的石头上坠落的感知竟那样缓慢,可映竹及时护住头部的动作还未做出便落地了。
几乎是头先朝地。
后脑勺重磕在地面,映竹恍惚地滚了几圈,几乎要丧失意识。她瘫倒在地上,怔怔地,眼前白光闪闪。
早知道多看几集荒野求生了……
映竹得出结论:人真的不能太顺,可能结果是顺利地栽进大坑。
在地上感受了十分钟的泥土气息后,映竹很艰难地爬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去探后脑勺的伤,摸了摸,只摸到个大包。
居然没有出血?
映竹料想的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于是庆幸地摸了把额头。
一看,嚯,血淋淋沾了一手。
后脑勺没磕烂,前脑勺磕烂了。
映竹只觉得更晕了,连带着刚穿越来时天天咳但如今快停歇的老毛病也开始起来。
边咳边渗血,模样好不凄惨。映竹已经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映竹眼角挂泪,突发奇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撕扯衣物欲捆绑止血,可使了半天劲布料半点不坏,倒是自己累得够呛。之前她还一直以为是古代衣物质量差,或者是在古衣特殊纹路的基础下便能随意撕衣服。原来都是可恶的影视剧艺术加工。
她终于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扶着树干喘气。
只见草丛森萃,林木芸芸,被这样昏天暗地的一摔后,眼见的那根黑绳消失在视野之中,她不知是气得要背气了,还是咳的得要断气,两眼一翻,差点倒地不省人事。
……还是没真倒下去。
映竹又摸了一下头侧受伤处——渗着的血刚刚止住。
她采了些长条的草叶,走几步绑一根草。不过刚没走几步,便找到了那根黑绳。
只不过……
……
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个人,还是个映竹认识的人。
只见那人身量不大,行走间动作灵活——完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映竹一时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那人转身要跑,映竹急忙喊住:“大柱!”
大柱被点名了,刚抬起的脚卡在半空,头别扭地转向映竹,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大柱先是低头,不敢看映竹。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才抬头去看映竹。
“……映竹姐姐好。”
可刚抬起点头,却看清了映竹额角渗血,发丝凌乱,衣衫滚满泥巴,泥巴又沾着草屑树叶的凄惨模样,顿时大惊失色。
他踉跄地站直身子。
可惜腿脚不配合,将自己也绊倒,重重地扑倒在地上,与映竹此时的狼狈有几分相似。
映竹见状忙向前走了几步,却不慎踩到机关,脚前突现一条长绳,也将她绊倒在地。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倒地的一瞬间,映竹大脑宕机了。
她终是不甘心地闭上了眼,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