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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心小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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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的光芒像碎冰,一粒一粒砸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冷。
宋栖梧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指尖攥着栏杆冰凉的金属雕花,指节泛白。楼下的喧嚣顺着空气涌上来,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像一锅煮坏了的汤,呛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的礼服是下午才送到宋家的,高定的标签没让拆,贴在领口内侧,硌得他后颈的皮肤隐隐发疼。尺寸不太对,肩线太宽,衬得他原本就单薄的肩膀更显瘦削,腰又收得太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像被无形的线勒着。
宋栖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习惯了这样的姿态,垂下眼,降低存在感,像只躲在角落里灰暗的老鼠。
“栖梧,下来。”
宋启德的声音透过楼梯间的缝隙传来,没有温度。宋栖梧缩紧了手,手机将掌心硌得生疼,他解锁屏幕,空白的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又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
他迈开脚步,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丝绒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他的移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楼下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在里面。
宋启德站在宴会厅中央,身边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显然是商界的重要人物。他看到宋栖梧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宋栖梧顺从地走过去,停在宋启德身边,距离不远不近。
“这就是栖梧?”旁边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笑着开口,目光在宋栖梧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果然生得标志,可惜了,是个哑巴。”
“哑巴好,听话。”宋启德淡淡地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维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Omega嘛,本来就该安分守己,少说话,多做事。”
宋栖梧的指尖猛地蜷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话,从他记事起,“哑巴”“没用”“Omega废物”这些词,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他的母亲是酒店的服务生,生下他后,身体一直不好,在他五岁那年去世了。母亲临终前,把他托付给宋启德,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父爱,而是无尽的冷遇和排挤。
在宋家,正妻视他为眼中钉,Alpha兄长们以欺负他为乐。他们会故意打碎他的东西,会在他的食物里加奇怪的调料……
他不愿回应这些恶意,久而久之,声带像生了锈。
宋栖梧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避开那些让他不适的目光和议论,却被宋启德大力的捏住肩部。宋启德的手指很用力,像铁钳一样,捏得他手腕生疼。
“好好表现。”宋启德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关系到宋家的未来,你要是敢搞砸,有你好果子吃。”
宋栖梧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宋启德说的“事”是什么——把他送出去当小情儿。给沉隽集团的总裁,顾屿。
这个名字,他听宋启德提起过无数次。顾屿,顶级Alpha,年纪轻轻就执掌了庞大的商业链,手段狠厉,性情孤冷,是商界公认的高岭之花,也是宋启德一心想要攀附的靠山。
“顾总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宴会厅里的喧嚣安静了几分。宋栖梧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纯黑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领口没有系领带,只松松地扣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度适中,微微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却挡不住那双冰琥珀色眸子的锐利。
宋栖梧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种本能的畏惧涌上心头。雪豹是天生的狩猎者,而他的拟态是仓鼠,生理上的不适是无法避免的。
顾屿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最终落在了宋启德身上。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过来。周围的宾客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唯独顾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顾总,久仰。”宋启德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伸手想去握顾屿的手。
顾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宋栖梧身上。带着审视让宋栖梧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这是栖梧。”宋启德把宋栖梧往前推了推,“顾总,您看,这孩子生得乖巧,是个A级的Omega,性子软,是个哑巴,不会吵到您,最是听话不过。”
顾屿的目光从宋栖梧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宋父,冰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宋总,我想你误会了。”他顿了顿“感情上的事我很重视。也我不需要一个顺从的宠物。”
说完,他不管宋启德有些铁青的脸,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另一边,留下宋启德和宋栖梧在原地,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宋启德只觉得可惜,又转而认为宋栖梧太废物。他狠狠地瞪了宋栖梧一眼。
“没用的东西!”宋启德咬牙切齿地骂道,“养你有什么用!”
宋栖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他的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窃喜。他不想不想成为宋父攀附权贵的筹码,顾屿的拒绝,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他可以趁着混乱,悄悄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宴会厅。
“哟,这不是我们宋家的小哑巴吗?”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栖梧的身体僵住了,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他的三哥,宋季。
宋季是正妻所生的第三个儿子,Alpha,向来以欺负他为乐。他比宋栖梧大两岁,身材高大,性格嚣张跋扈,在宋家,除了父母,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是对宋栖梧,更是跟对待垃圾没两样。
宋栖梧没应声,只是想往前走去。
宋季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怎么,想走?”宋季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意,“搞砸了爸爸的大事,就想这么轻易地离开?”
宋栖梧挣扎了一下,想甩开宋季的手,可ao力气悬殊,他根本不是宋季的对手。只能抬起头,看着宋季,下垂眼红红的,像被欺负狠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用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看什么看?”宋屿被他看得不耐烦,抬手就想打他。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了过来,却没人上前阻拦。宋启德就在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显然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过来的意思。
宋栖梧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宋季猛地一推。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一张摆满香槟杯的桌子。桌子晃动了一下,最边缘的几个香槟杯掉了下来,“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冰冷的香槟泼了他一身,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更糟糕的是,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是破碎的玻璃渣,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宋栖梧趴在地上,疼得发抖,没哭,也没喊疼。
宋季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蹲下身,凑近宋栖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死哑巴,我从没觉得那个顾屿能看上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除了被当作筹码,你什么都不是。”
宋栖梧的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玻璃片又扎深了几分,疼痛让他的脑子格外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宋季的西裤上,那是一条定制的西装裤,后腰的缝线处,因为做工的问题,显得有些脆弱。那是他刚才无意间发现的。
他趁着宋季起身的瞬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悄悄捡起地上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藏在掌心。然后,他慢慢爬起来,像是因为疼痛而站立不稳,身体微微摇晃着,往旁边挪了挪,恰好挡在了宋季和舞池之间。
宋季不耐烦地推开他:“滚开!”
宋栖梧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掌心的玻璃碎片轻轻划过宋屿西裤后腰的缝线。他的动作很轻,很快,没人注意到。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把玻璃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缩在角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鲜血还在流,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知道宋季等会儿要去邀舞池里的女伴跳舞,到时候,那条西裤一定会裂开。他想象着宋屿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狡黠的弧度。
然后,他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宋栖梧下意识地抬起头。
顾屿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