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东家的奇思妙想2/2 “哟!师妹 ...
-
远赴盛名并且汇聚乐界名流的昕月阁一共只有五位琴师。
一月一度的品乐会在初六,其余的日子,琴师们都自行安排。有的为追求技艺的更高境界,笃学不倦,潜心专研,比如西院里的温克谨先生;有的则成日沉醉在花街柳巷里,并且很爱和自己的仰慕者们深入交流感情,比如南院的杜北辰;孟长昀平日都不住在昕月阁,他家娘子上个月又怀了身子,这已是他们的第十一个孩子;东院的宋淮则广收门徒,循循善诱,诲人不倦……
至于柳月农,柳扶风鄙夷的瞧了瞧他紧闭的房门,应该是又不知道去哪里闲逛了,柳扶风撇了撇嘴,,这昕月阁里最无所事事的人,非他莫属了。
今日是中秋,徒儿采缨应了大伙儿的要求,做一桌子团圆饭,所以柳扶风担起了一些采买的任务。
早起的柳扶风练完琴时,日头才刚刚三竿。她先是到街头秦大娘的摊子上吃了碗香浓的豆腐脑,然后径直去张府找文小荷,顺便询问有没有新的诗作。小荷姑娘羞羞答答,让柳扶风不要声张,还送了一包府上富贵人家才能吃到的点心,将柳扶风“打发”了去。
张府的街头转角,便是衙门。路过时,柳扶风看见柳月农正在前院张望有没有什么可以旁听的官司,顺便兴致勃勃的缠着神捕朱理陪他下棋。
朱理拱手推辞道:“柳兄来的不巧,翠香姑娘失踪一事悬而未解,朱某仍在探查,失陪。”
柳月农无奈施礼告退,出门迎面撞见柳扶风。师兄妹二人礼貌拘礼,一个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一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后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走了。
路边经过云娘的裁缝铺,柳扶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西域装扮甚是扎眼,于是挑选了几款新来的布匹,订做了两套衣服,自己一套,徒儿采缨一套。
里间量完尺寸,掀开布帘走到大厅,柳月农也在那里,云娘的两个学徒工,在一旁挤眉弄眼,眼骨碌灵动的紧,时不时的偷看柳月农,然后窃笑。柳月农只当没看见。
柳扶风也当没看见,悄无声息地离去。
出来往北走两个路口,便是长乐街,整个京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路面整洁宽阔,青石板路被擦的油光蹭亮,道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
柳扶风行至一家汤面铺前,铺子一侧挂着一面旗,写着:“广城老字号李婶汤面”,铺面虽不大,生意倒兴隆,南来北往的吃客络绎不绝,将窄小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今日中秋佳节,本来生意就很不错的“李嫂汤面”门前,队伍更是从街头排到巷尾。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家昨儿个连夜在铺子的另一侧又支起了一面旗子,红底黑字还镶着金边:
“昕乐阁扶风先生少时最爱的汤面”。
柳扶风驻足在那家面铺前,朝里头探望,并未寻到李婶的身影。
铺子的老板早已换成了李婶的儿子小李,据小李老板说,柳扶风小时候曾经到过广城,最喜爱的便是他们家的牛肉面,一口气就要吃好几碗,吃完连汤都不剩。
小李还说,他记得那时候柳扶风便已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任何曲子只需要听一次,便能一个音不落的弹将出来。
那绝世琴师的风范,从三岁起,便初见端倪。
柳扶风苦笑。
此时,听见对面茗香斋上有人唤她,转头一看,是邓涵月,正挥舞着修长洁白的手臂,招呼她楼上坐。
柳扶风应了一声,转身往茶斋上走去。
这是一间风雅别致的茶斋,满楼茶香四溢,古朴的琴声随着那茶香,弥散在屋里。
相请不如偶遇,正中下怀,邓涵月笑盈盈道:“扶风这边坐。”一边说,一边挪了一下位子。
柳扶风入座,只见对面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哥,尴尬道:“不知阁主正在会客,打扰了。”
“这是哪来的话,扶风你初来京城,就是要多多走动,多交交朋友。”邓涵月道。
眉清目秀的公子方才转头看见柳扶风,信步走来,一直到他的对面。
邓涵月指着那公子道:“这位是王暮修。”又指了指柳扶风,“这位便是我方才与你提到柳扶风柳先生。”
柳扶风眉头轻蹙,一脸疑惑的看着邓涵月,“你们方才提到我?”气氛不太对。
王暮修有意无意的暼了一眼邓涵月,转头对着柳扶风恭维道:“原来姑娘便是新晋的天下第一琴师,柳扶风先生。”
话音刚落,隔壁桌忽然传来茶水打翻的声响,一名小厮挪着碎步匆匆路过,上前收拾打扫。
依稀听见那小厮“哩”了一下,便禁了声。
王暮修继续道:“姑娘不仅琴艺精湛,而且眉目如画,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大美人。”
“没错,扶风与暮修,你二人郎才女貌,我从旁边瞧,很是赏心悦目呢。”邓涵月撮合道。
柳扶风这才反应过来邓涵月的用意。谁能料想到,只在大街上匆匆路过,便随手被人给卖了?
柳扶风镇定自若,道:“王公子过誉了,柳月农先生才是世人称颂的天下第一琴师,扶风实在不及之万一。”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王暮修连连摆手。
随即柳扶风话锋一转,调侃道:“只是大家听柳月农先生的曲子,也听了五六年,翻来覆去都差不多调调,听得有些腻了罢。正巧扶风初来乍到,许多人又没见过乌德琴,觉得稀奇而已。”说罢,转头问邓涵月,“邓阁主说说,是也不是?”
邓涵月呷一口茶,不紧不慢。方才小厮的那一声“哩”,她邓涵月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不用回头看也能知晓,隔间坐了一个什么神仙。
她才不会上套。只打哈哈道:“皆是我昕乐阁求之不得的人才,你们……各有千秋。”
而她,滴水不漏。
一名茶博士踏着细碎的步子轻轻走来,跪坐于案侧,拾起一块茶饼放入臼中轻轻捣碾……
王暮修将面前这两位姑娘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抬眼看了看茶博士,转头对柳扶风温和地道:“今日的茶是龙团胜雪,不知扶风姑娘可有品尝过。”
柳扶风微微欠身,拘礼道:“未曾。”
闻言,王暮修得意地一笑,撩开手中的折扇,朝胸前拍了两下,便打开了话匣子,道:“那我便与姑娘仔细说道。这龙团胜雪本是北苑贡茶,近年才放到民间……此茶制作工艺极为考究,先在挑选新抽茶枝上最嫩的芽尖,蒸熟后剥去外叶,仅取芽心的一缕,再用清泉水浸泡,使茶芽光洁如银丝。最后,制成茶饼……”
柳扶风道:“原来如此。”
王暮修又看了看正在点茶的茶博士,继续道:“这点茶也有讲究,必须采用黑釉兔毫盏,待茶汤泛白,茶盏和茶汤的色泽相得益彰,入口细腻柔和,清甜爽口。”
说话间,茶博士已将一盏点好的茶奉至柳扶风面前,王暮修抬手示意:“姑娘请尝。”
柳扶风本就对茶道不甚讲究,上等好茶于她而言,与寻常茶水并无太大分别,倒显得有些暴殄天物。她礼貌地接过茶盏,小啜了一口,只道:“好喝。”
王暮修朗声一笑,“喜欢就好。”
接着,便是一番不尴不尬的细碎闲谈。直到晚膳时分将近,王暮修道:“今日中秋,应是家人团聚之日,扶风姑娘若无安排,可以来我家中做客,共度佳节。”
柳扶风自然是婉言拒绝。
而后就后悔了。
因为邓涵月说要去王暮修家中过节,两人便一同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对着她暗暗坏笑。
柳扶风一心求死,缓缓起身,越过屏风望向隔壁。
柳月农一袭月白色的宽袍,席地而坐,衣袂自然的铺展开来,光影斜落在他肩头,正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哟!师妹。这般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