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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白家三爷 ...

  •   任渺渺打开竹篮,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株银星草,叶片上的银斑已聚成规整的七星之形,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清辉。

      几片金边薄荷,叶缘那道淡金光泽鲜亮夺目,香气清冽得近乎凛冽。

      一小包紫苏叶,叶脉中隐隐有暗紫色流光,绵长不绝。

      还有一个青瓷小瓶,里头装着十粒宁心丸。

      白三爷的目光落在那株银星草上,瞳孔微微一缩,吊儿郎当的神色略略收起。

      他坐直了身子,伸手取过那株银星草,凑到眼前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

      那药材商人也凑了过来,一看之下,脸色微微一变。

      “这……”白三爷抬眼看向任渺渺,眼中满是惊疑,“这是宁心草?这品相……你从何处得来?”

      任渺渺神色平静:“家中祖传的药圃所出。祖上留了些培育的法子,世代相传,勉强保住几分药性。”

      “祖传的药圃?”白三爷嗤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宁心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野生都难寻,何况自己培育?你这村妇,莫不是从哪儿偷来的?”

      那药材商人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三爷您看这品相,便是咱们白家培育的宁心草,也未必有这般成色。一个村妇,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定是来历不明!”

      任渺渺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急不恼,只淡淡道:“三爷若不信,大可不要。民妇另寻别家便是。”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收那些药材。

      “慢着!”白三爷抬手拦住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转,“你说是你家祖传的药圃所出,可能让我去看看?”

      任渺渺心中冷笑。

      去看药圃?分明是想探她的底。

      “三爷说笑了。”她不卑不亢,“那药圃是祖上传下来的,向来不许外人踏入。三爷若信不过民妇,这生意不做也罢。”

      白三爷脸色一沉。

      他在明州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眼前这些药材,品相实在太过惊人。

      那银星草的银斑已聚成七星之形,那是药性臻至化境的标志;那金边薄荷的香气清冽得近乎凛冽,只轻轻一嗅,便觉头脑清明;那紫苏叶的暗紫流光虽淡,却绵长不绝,分明是药性深入经络的明证。

      还有那宁心丸——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清冽安神的草木清香。

      这般成色的药丸,便是白家本家,也未必能随手拿出。

      他行商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这些药材,若真是来历清白,那便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若能弄到手,运到西南去,少说能翻三五倍的价钱。

      可眼前这村妇,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白三爷眯起眼,重新打量起任渺渺来。

      这一打量,他才注意到一些方才忽略的细节。

      这村妇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立在那里的姿态,不卑不亢,从容自若。那双眼睛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可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与笃定——那是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与生俱来的气度。

      这份气度,绝不是寻常村妇能有的。

      白三爷心中微微一凛。

      他收起轻视之心,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娘子莫怪,方才是我言语冒失了。实在是这些药材品相太过惊人,我一时失态。”

      任渺渺看着他,心道还不算太蠢,唇角笑意淡淡:“三爷客气了。”

      白三爷又拿起那株银星草,仔细端详片刻,忽然道:“娘子可知道,这银星草的银斑,为何会聚成七星之形?”

      任渺渺面色不变,淡淡道:“银星草喜阴畏阳,生长之地需常年不见日光,却又不能全然无光,需以月光滋养。银斑聚成七星,说明此草生长之处,月华极盛,且至少有十年以上未受惊扰。”

      白三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这金边薄荷呢?”

      “金边薄荷与寻常薄荷不同,叶缘那道金边,其实是药性凝集的标志。金边越亮,药性越强。此草需以特定手法培育,每日以寅时露水浇灌,方能养出这般成色。”

      白三爷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培育之法,便是白家内部,也只有核心子弟才知道,他也是早年颇有些机缘,才略懂一二,这村妇随口道来,竟分毫不差。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娘子可听说过‘九叶还魂草’?”

      任渺渺眸光微凝。

      九叶还魂草——她在灵界典籍中见过记载,说是生于极阴之地,百年方生一株,叶分九瓣,色如墨玉,夜间有幽光,可起死回生,有夺天地造化之效。

      但凡界是否有此一说,她没有把握。

      她看向白三爷,缓缓道:“三爷说的是那种生于极阴之地、叶分九瓣、夜间有幽光的奇草?”

      白三爷瞳孔微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任渺渺拱了拱手。

      “方才多有得罪,娘子见谅。”

      那药材商人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白三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任渺渺微微一笑,心道还真赌对了,灵凡两界药草多有相通之处。她还了一礼:“三爷客气。”

      白三爷重新落座,语气比方才诚恳了许多:“娘子这些药材,我全要了。价钱好商量,娘子开个价便是。”

      任渺渺看着他,心中已有计较。

      她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卖药。

      “三爷,”她缓缓道,“民妇斗胆,想与三爷谈一桩长久的生意。”

      白三爷挑眉:“哦?娘子请讲。”

      任渺渺将药材一一收起,神色平静:“民妇家中那药圃,每年能出产一定数量的珍稀药材。品相与今日这些,不相上下。若三爷有意,民妇愿与三爷长期合作。”

      白三爷眼睛一亮:“哦?娘子愿意长期供货?”

      “自然。”任渺渺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但合作的方式,民妇想与三爷细细商定。”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民妇有三个想法,三爷不妨听听。”

      白三爷坐直了身子,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药材的价格。”任渺渺语气平静,“今日这些,三爷开价几何,民妇便收几何。但长期合作,不能每次现议价。民妇建议,按药材品相分级定价——以今日这些为上品,定一个基准价;品相稍次者为中品,按上品的七成计价;再次者为下品,按上品的五成计价。三爷以为如何?”

      白三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妇人,竟想得如此周全。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娘子这个法子,倒是公道。只是这品相如何界定?”

      “三爷放心。”任渺渺微微一笑,“民妇每次供货,都会附上品相说明。三爷若不信,可请懂行的人验看。若有不符,民妇分文不取。”

      白三爷看着她,目光又深了几分。

      这妇人,不仅懂药,还懂生意。

      “好。”他点头,“娘子继续说。”

      “第二,分成的比例。”任渺渺伸出第二根手指,“民妇知道,三爷将这些药材运到别处,少说能翻三五倍的价钱。民妇不贪心,只求三爷在翻倍的利润中,分民妇两成。”

      白三爷眉头一皱:“两成?娘子这胃口,可不小。”

      任渺渺神色不变:“三爷听民妇说完。这两成,不是白拿的。民妇会定期向三爷提供新的药材品种,以及——培育之法。”

      白三爷瞳孔微缩。

      培育之法?

      这妇人,竟愿意交出培育之法?

      “三爷想想,”任渺渺缓缓道,“若三爷能得到这些珍稀药材的培育之法,带回白家,那意味着什么?”

      白三爷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旁支的药材商人,意味着他能在白家内部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娘子继续说。”

      “第三,”任渺渺伸出第三根手指,“民妇想通过三爷,与白家本家搭上关系。”

      白三爷脸色微变。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民妇这些药材,品相虽好,可终究只是寻常品类。”任渺渺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坦然,“若能与白家本家合作,或许能培育出更珍稀的药材,甚至……那传说中的九叶还魂草。”

      白三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妇人,好大的气魄。

      寻常人得了这些药材,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知道。她却主动要引荐给白家本家——她就不怕本家吞了她的药圃,夺了她的秘方?

      可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她这是在赌。

      赌他能带她进入白家的门,赌本家会看重她的价值,赌她能在这场博弈中全身而退。

      而她的筹码,就是这些珍稀药材,和那神秘的培育之法。

      白三爷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

      “娘子,”他缓缓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回禀本家,由家主定夺。”

      任渺渺点点头,神色不变:“那是自然。民妇只求三爷代为引荐,成与不成,看缘分便是。”

      白三爷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娘子方才说的前两条,我们可以先定下来。药材的价格与分成,就按娘子说的办。至于引荐本家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任渺渺微微一笑,起身福了一礼:“多谢三爷。”

      两人又商定了交接的规矩——每月十五,任渺渺送货至济世堂,白三爷派人来取。货款当场结清,分成按季度结算。

      白三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给她。

      “这是我的信物。娘子日后若有事寻我,可凭此牌去城东的‘聚源商号’,那里有我的人。”

      任渺渺接过,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白”字。

      她收好玉牌,正要告辞,白三爷忽然道:“娘子,我有一事相询。”

      任渺渺停步,回头看他。

      白三爷斟酌着词句:“娘子这些药材,当真是自家药圃所出?”

      任渺渺看着他,微微一笑:“三爷信不过民妇?”

      “不是信不过。”白三爷摇摇头,“只是……娘子方才说的那些培育之法,便是白家内部,也只有核心子弟才知道。娘子一个村妇,如何懂得这些?”

      任渺渺沉默片刻,缓缓道:“三爷可曾听说过,‘医不自医,药不外卖’?”

      白三爷一怔。

      “民妇祖上,也曾是医药世家。”任渺渺轻声道,“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只留下这一方药圃,和几本残破的典籍。民妇从小跟着长辈学习,勉强继承了些许皮毛。”

      她顿了顿,看向白三爷:“三爷若是不信,就当民妇胡说便是。”

      白三爷看着她,目光复杂。

      医药世家,家道中落——这样的故事,他听过太多。可眼前这妇人,却让他觉得,她的故事远不止于此。

      他没有再问,只拱了拱手:“娘子慢走。”

      任渺渺点点头,转身离去。

      白三爷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那药材商人凑上来,低声道:“三爷,这村妇……”

      “闭嘴。”白三爷冷冷打断他,“以后对她,客气点。”

      药材商人愣住了,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

      白三爷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这个村妇,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任渺渺走出后堂,正要离去,周掌柜却追了上来。

      “任娘子,留步。”

      任渺渺停步,回头看他。

      周掌柜上前,压低声音:“有一事,我需得提醒你。”

      任渺渺眸光微凝:“掌柜请讲。”

      周掌柜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道:“前些日子,有人来济世堂打听过你。”

      任渺渺心头微动:“什么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侯府的衣裳,说是来买药的。”周掌柜回忆道,“他问周掌柜,那宁心丸是从何处得来的。我只说是新到的药材,是一位神秘村妇所售,旁的没有多说。可那人……似乎不太相信。”

      任渺渺眸光微凝。

      侯府的人?

      年轻人?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温粲。

      那个总是寻各种理由到漱玉院来、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大少爷。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开始查她了。

      任渺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谢掌柜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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