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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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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一摞齐齐抬头看他,徐缺静默了片刻,在内景中询问,随后走上前道:“我来吧。”
“好的,那个,怎么称呼?”
“张,张衡天。”
“哦哦,久仰大名。”那男人嘴角的疤抽动了两下,严肃道,“呃……在下姓姜,名业……呃,突击二队的队员,华南廖城人士——呃——最近自华南区域调来华东区域呃——任职——”
“正常说话就好。”徐缺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我会翻译给他的。”
“好好好。”姜业松了口气,“是这样,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们核实一下。来袭击张家的那个外卖员身份已经确认,那邪祟的现用名是魏升,常驻地华东海城屏潮区,此前无犯罪记录,是完全未登记的邪祟,能力现登记为‘风速直达’,确定分类为特殊有害。”
邪祟的分类由破坏力分级,从三级到一级逐级递增,另有些本身不具直接破坏性的功能性邪术,则分到特殊有害之中。
“根据后续调查,这个特殊有害只是狂醉歌的诱饵。”姜业继续道,“邪祟组织狂醉歌的真正目的,是趁着突击队前往张家的时候,趁机偷袭衡天山。”
“但是,现在他们偷袭衡天山的目的还不明确,具我们所知,巨石封印应该是为了防盗墓贼破坏祖辈——也就是——呃……您本人?张衡天的坟墓的,这对于您自然是极大的冒犯,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其实并不理解狂醉歌这么做的理由。”
徐缺又安静了片刻。
随后问道:“封印如何了?”
姜业说:“虽有震荡,但所幸未被破坏。”
徐缺点点头:“那就好,巨石封印是镇在张衡天的尸首之上,而张衡天的尸首是镇在鬼门之上的,狂醉歌的目的应该是破坏巨石封阵后破坏张衡天的尸首,从而打开鬼门。”
“原来如此,是为了打开鬼……”
姜业做记录的笔一顿,愕然地抬头:“打开什么?”
“鬼门。”徐缺解释,“妖魔鬼怪的鬼,门是——”
“我知道什么是鬼门。”
姜业深吸了一口气,用笔杆儿怼了怼太阳穴,又勾起食指,按了按鼻梁,最后掐了两下人中,保持住了公家办事儿应有的沉稳与体面,深吸一口气道:
“你是说,华东界内就有一处打开了的鬼门,而且张家一直知道却瞒而不报?”
徐缺想了想:“严格来说应该不能算是瞒而不报,联合政府华东区域第一任代表张析木知晓此事,大概只是没有记录在案。”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记录在案呢!”姜业终于没忍住吼出了声,“华东是人类夺回的第一批活动领域,人口在欧亚板块十二区里排第三,一旦鬼门被打开,你——我——噫!”
姜业知道跟眼前这个疑似大学还没毕业的凭器发火没有用,跟凭器体内的张衡天发火就更没有道理了,于是转头去瞪张群纯。张群纯身为联合政府的外勤人员,也是知而不报罪加一等!
张群纯茫然地回望过来。
“家中小辈并不知此事。”徐缺说,“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
安全个屁!姜业心里骂道,这不就让邪祟给盯上了吗!!
这些个不服管制的封建世家,见鬼的精英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
二人正不甚愉悦地交流间,门房来报,说家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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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张省簿今年五十六,甲级二等修真者,样貌基本定格在了三十出头的模样。
跟他那三十刚出头,但声色犬马烟酒不忌修为又低的六弟比起来,他似乎还稍微年轻些,不过模样倒是普通,是个很容易让人同别人搞混的平凡长相。
用张省惊的话说:“我哪怕修为次了点,这辈子可能都到不了甲等,但是我年轻过也老过,大哥帅过吗?”
鉴于他在临行前还在抱着酒瓶说这种醉话,张省薄最终决定不带他去开会,以免在联合政府的人面前出丑。
没曾想此人闯祸天赋异禀,空间无法局限他的创造力,待在家还能整出个更大的。
在路上张省薄已听说了大概,面上倒是压住了,哪怕听到了张省惊为了让送外卖的进来关了层禁制,看起来也还算淡定,抵达后还稳住心神,先回屋换了套得体的袍服,方匆匆赶来祠堂前面见张衡天。
徐缺同那几个突击队的站在一块儿,张省簿一眼没看见,倒是自人群里一眼便瞧见了赤身裸体的张省惊。
成何体统!
张省簿面沉如水,疾步走来,张省惊还来不及说句话,便被他猛扇了一耳光!
张省簿一晚上被冷风吹得脑袋晕,这巴掌彻底把他打蒙了。他茫然抬头,盯着张省簿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道:“大哥……”
“点外卖!”张省簿余怒未消,抬脚就踹,“点外卖!”
张省惊的腿都已经跪麻了,直不起身,只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躲到林信身后:“大哥!我关的禁制不是防邪祟的那个!那外卖的进来不关我事啊!”
“你还敢躲!”张省簿气得心脏都在疼,多年的修真锻体也治不了先天的心脏病,他左胸里的那块肉从很多年前开始就需要体内流转的灵气辅助搏动,一旦着急岔气就会疼,“你害死了祖母!你这——”
“老爷。”林信冷不丁开口道,“不要在剑仙面前失礼。”
张省簿一愣,忙止住了动作,四下一看,便见徐缺同那姜业打了声招呼,随即便朝着他走了过来。
张省薄忙不迭行礼俯身下跪,头还没磕到地,便听徐缺说:“你们可以起来了。”
徐缺说完又看向也要起身的张省薄:“你跪好了。”
张省簿不疑有他,立马又双膝落地,俯身叩首。
他在路上便已听闻了徐缺请神成功,甚至感觉不到惊喜,大起大落到已让他浑然麻木的境地,只深深地松了口气。
如今这一叩首更是像心中的重石落地——这般理所当然的高傲,正是剑仙应有的气派。
昨夜下透了雨,今天多少凉快了一些,但临近中午日头还是毒,又烤得地上的积水蒸发,近地的湿度起来了,湿热的空气很快又把张省簿刚换的袍服给闷出了汗迹。
他不敢伸手擦汗,也不敢抬头,反而将头埋得更低,自积水中打量张衡天的神色——自然是什么也打量不到的,徐缺自小便没什么表情。
徐缺道:“你是家主?”
他是不是家主徐缺当然知道,这般问,那便是一五一十地在复述张衡天所说的话。
“是,晚辈张省簿,忝为新区张家第四任家主。”
“第四任?”
“是,在25年西南鬼门洞开时,张家子孙已大多零散各地,传承只剩几名散修在维系,族谱也在早些年便捐赠给了海城博物馆。是在鬼门大开的十数年后方按族谱以及基因检测比对,重整家族,选出了新任的家主,以宗族形式在新区繁衍生息。”
“家里如今是你在话事?”
“正是晚辈。”
“请我的神识是你的所作所为?”
“……前辈的凭器确由晚辈带回宗内,但是请剑仙前辈临世,是张家半百年的夙愿,只是先辈所在时代没能出现适合的凭器,到了晚辈这代方有幸找到了适配者,运气罢了,不敢贸然贪功。”
“你倒是谦虚。”徐缺说,“伸手。”
张省薄双手掌心向上平举,极恭敬地领赏。
徐缺将衡天剑连带着剑鞘取了下来,张省簿一惊,心道这是要赠予他衡天剑吗?
正要推拒,只听“啪”的一声!比他扇张省惊的那巴掌还要响亮!衡天剑的剑鞘重重地抽打在他的手心上!
他毫无防备,没留神叫了一声,随即露出了比方才的张省惊更茫然的眼神。
四周一片吸气声。
“用请魂之邪术,歪门邪道,不敬鬼神!”
剑鞘又是“啪”的一声,张省薄的掌心惨白一片。
“劝诱无知孩童为凭器,言不世之功,行拐子之实!”
“啪”
“尔等之祸患,却假手于人,要千百年前的人替你们擦屁股!一帮窝囊废!还自诩世家大族!张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摆什么谱?”
衡天剑的剑鞘应声而碎——这剑的剑鞘本是木质,千年过去早成了朽木,剑鞘上的灵力如今剩的也不多了,可谁也没想到保存了千年的古董就这样碎了。
木屑散落一地,张省薄的掌心自那惨白里浮出肿胀的三道横来。
一时间整个祠堂前噤若寒蝉,连枝叶上滴落的水声也格外清晰。
徐缺转过头,看向内景中咬牙切齿的张衡天。
细而直的眉挤出了两道深深的纹路,如风羽般上翘的眼尾勾着怒,琥珀色的虹膜里似烧着离火,下颌处因用力的咬牙而有些许的颤动,哀其不幸的比重严重小于怒其不争,但凡能用徐缺的身体眨个眼,都能把眼前这不肖子孙用眼皮斩首。
只最后的这句话,张衡天的指节抵着额头,用力地敲了两下,疲惫道:“都道沉舟侧畔千帆过,为何我身后千年,你们却能活成如今这破烂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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