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神圣》酒临枫

3、监视不成反被盯

　　陆升云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时辰，便回来复命，说已安排妥当。许行秋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瘫在沙发里，只觉得身心俱疲，比连续闭关修炼一百年还累。

　　他神识微动，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宗主殿，尤其是寝殿后方那间刚刚入驻了“危险分子”的侧殿。

　　侧殿内，傀邵君正安静地收拾着。房间显然被陆升云吩咐人迅速打扫过，整洁干净，但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少年动作不疾不徐，将寥寥几件个人物品摆放好，然后拿起那枚记载着《基础引气诀》的玉简，在桌边坐下。

　　许行秋的神识如同最苛刻的监工，紧紧锁定着他。

　　【仙长，您现在的行为俗称‘偷窥’。】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许行秋老脸一热，强辩道：“放屁！本座这是密切关注任务目标动态，防患于未然！万一他此刻就憋着什么坏水呢？！”

　　【经检测，目标人物当前情绪稳定，并无异常灵力波动。建议仙长将精力放在如何‘正向引导’上，而非……】

　　“闭嘴！”许行秋恼羞成怒地切断与系统的联系，继续他的“监视大业”。

　　观察了半晌，傀邵君终于开始参悟功法。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俨然一副初入道途刻苦钻研的弟子模样。许行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悻悻收回部分神识，但仍留了一丝感知警戒着。

　　接下来的几天，许行秋过得极其别扭。

　　他严格执行“三丈之距”的规定，对傀邵君实行“放养”政策，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必须现身接受跪拜（且必须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其余时间根本不见人影。美其名曰：培养弟子独立性。

　　实则，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用神识远程监视傀邵君。

　　他发现这小子规律得可怕。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基础引气诀》，就是去藏经阁一层翻阅最基础的修真典籍，偶尔在宗主峰范围内人迹罕至的地方练习些粗浅法术，乖巧安静得不像话。

　　但许行秋的心却越来越沉。因为那该死的黑化值，它就像焊死在了33上，一动不动！既不涨，也不降！这比它天天涨还让人焦心！这意味着他所有的“措施”毫无效果，那小子内心根本毫无波澜！

　　【仙长~消极回避无法解决问题。建议尝试进行正面互动，例如：检查功课、答疑解惑、甚至共进灵食，均可有效增进师徒感情，降低黑化值。】系统孜孜不倦地推销着它的《饲养指南》。

　　许行秋被念叨得烦不胜烦，再加上黑化值纹丝不动的压力，他终于咬牙，决定……稍微“互动”一下。就一下！

　　这日傍晚，傀邵君照例在侧殿前的院子里练习最基础的引气术，指尖凝聚的灵气微弱却稳定，正是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该有的水平。许行秋鬼使神差地（主要是被系统念叨的）踱步到了院门口，负手而立，摆出师尊视察的派头。

　　傀邵君察觉到动静，立刻收功，转身，躬身行礼：“师尊。”俨然一个见到师长有些拘谨的少年。

　　许行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兴师问罪：“嗯。功法修炼得如何了？可有何不解之处？”

　　傀邵君抬起头，月光下，那双黑眸清澈见底：“回师尊，弟子按部就班修炼，暂无滞碍。只是……对灵气运转的细微之处，尚有些模糊。”他回答得谨慎，既表现了努力，又留了一丝请教的余地。

　　许行秋一噎，这让他怎么接？说“很好继续努力”然后走人？那这互动有啥意义？

　　他硬着头皮，目光扫过院子角落一株半枯的灵植，没话找话：“此乃凝露草，需以精纯水灵气每日灌溉三次，方能复苏。你既修炼引气诀，可尝试引导水灵之气滋养它，也算……一种练习。”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这都什么跟什么！

　　傀邵君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恭顺应道：“是，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指点。”

　　【目标黑化值-1，当前32。】

　　许行秋：“！！！”

　　减了？！居然减了？！就因为一句随口胡诌的养花指南？！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原来降低黑化值……这么简单的吗？！

　　原来这小子喜欢花！！！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维持着高冷形象，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看来，这“饲养指南”……或许……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用？

　　而院内，傀邵君走到那株半枯的凝露草前，蹲下身，伸出指尖，一缕略显生涩的水灵之气缓缓渡入草茎之中。

　　许行秋尝到了一点甜头，虽然只有区区1点，却极大地鼓舞了他（被迫）完成任务的积极性。他开始隔三差五地“偶遇”傀邵君，每次都说些不痛不痒的“指点”。

　　令他惊喜的是，每次他这些毫无营养的“指点”后，黑化值都会稳定地下降1点。几天下来，黑化值竟然降到了28！

　　许行秋简直要喜极而泣了！照这个速度，一年内降到20以下根本不是梦啊！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系统或许、可能、大概……也没那么坑？

　　这一日，许行秋心情颇佳，决定再去“关怀”一下他那看似日渐“温顺”的徒弟。他刚走到侧殿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陆升云的声音：

　　“傀师弟，你这凝露草养护得真好！看来师尊说的法子果然有效！”

　　许行秋脚步一顿，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感。他悄悄靠近些，只听傀邵君轻声回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是师尊指点得好。师尊人真好……”声音温顺，听不出任何破绽。

　　许行秋略有一点心虚。人真好？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他明明只是……

　　他看着院内那个低头摆弄灵草，身影单薄的少年，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28”，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模糊的疑虑。

　　这小子，不会是真乖吧？！

　　黑化值降到28后，许行秋终于从系统那里获得了短暂的清净。这日清晨，他难得心情舒畅，踱步到后山的灵药宗。

　　自从发现傀邵君对养花有反应后，他特意命人移植了几株珍稀灵植到侧殿附近，美其名曰"培养弟子耐心"，实则为了更方便投喂那小子以降低黑化值。

　　“许师弟好雅兴”灵药宗宗主雷向中笑呵呵地迎上来，"可是要取些灵药？"

　　许行秋摆摆手：“随便看看。”他目光扫过园中争奇斗艳的花草，突然被一株通体冰蓝，花瓣如琉璃般剔透的灵植吸引了注意，“诶？这是？”

　　“啊，这是新培育的‘寒心兰’，百年才开一次花，有静心凝神之效。”雷向中介绍道，“只是此花娇贵，需每日以特定法诀疏导寒气，否则三日即凋。”

　　许行秋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现成的教学道具？他当即开口：“麻烦师兄移植一株到我院中。”想了想又补充，“再备些养护玉简。”

　　回到宗主殿，许行秋亲自将那盆寒心兰摆在侧殿必经之路的廊檐下。刚布置妥当，就听见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傀邵君晨修回来了。

　　少年今日穿着凌霄宗统一的白色衣服，衬得肤色如玉。见到许行秋，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行礼：“师尊。”

　　许行秋矜持地点点头，状似随意地指了指那盆花：“此乃寒心兰，需每日以《凝冰诀》疏导寒气。你既已筑基，可尝试...”他忽然卡壳，想起自己还没编好理由。

　　"弟子明白。"傀邵君却已接过话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尊是让弟子借此练习灵力微操。”

　　许行秋：“......”不，本座只是想找个借口降黑化值。

　　【目标黑化值-1，当前27。】系统的提示及时响起。

　　许行秋顿时觉得这盆花顺眼多了。他轻咳一声：“嗯，还算聪慧。记住，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疏导一次，不可懈怠。”

　　"是，弟子谨记。"傀邵君恭敬应下，待许行秋转身要走时，却又小声唤道，“师尊...”

　　“嗯？”许行秋回头。

　　少年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青竹的素色荷包，双手奉上：“弟子...弟子昨日去山下的集市，见这荷包绣工尚可，想着或许能装些小物件...”他越说声音越小，耳尖微微泛红。

　　许行秋僵在原地。这...这算什么？孝敬师尊？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玄机，这小崽子这么早就想弄死自己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拒绝倾向！根据数据分析，接受礼物可使黑化值显著下降！】系统突然尖叫。

　　许行秋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勉强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傀邵君的手。少年似乎也被这触碰惊到，迅速缩回手，头垂得更低了。

　　“...有心了。”许行秋干巴巴地道，随手将荷包塞进袖中。余光瞥见傀邵君唇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平，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目标黑化值-2，当前25！特别奖励：解锁“心声窃听”功能（试用版），限时一刻钟！】

　　许行秋还未来得及为黑化值骤降高兴，就被这新功能吓了一跳。心声窃听？那岂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傀邵君，只见少年正专注地望着那盆寒心兰，嘴唇微动，似乎在小声念叨什么。许行秋凝神细听。

　　“...要是开得漂亮...师尊会很高兴吧...”

　　许行秋：“？！！”

　　这、这算什么？养花还带许愿的？！

　　他正惊疑不定，又听见那小畜生在念叨这那荷包。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欢喜。

　　许行秋突然觉得袖中的荷包烫手起来。这小子...该不会真把他当什么好师尊了吧？！

　　“师尊？”傀邵君疑惑地抬头，“您脸色不太好...”

　　“无碍！”许行秋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柱子上，“为师忽然想起还有要事！你...你好好养花！”说罢逃也似地转身就走，连轻功都忘了使。

　　回到主殿，许行秋瘫在椅子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醒目的25，心情复杂至极。按理说黑化值下降是好事，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宿主表现优异！建议趁热打铁，巩固成果！】系统欢快地蹦出提示，【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对"共同活动"反应良好，可尝试邀请其...】

　　“闭嘴！”许行秋咬牙切齿，“本座绝不会跟他共同活动！”光是想象和那小畜生一起喝茶赏花的场景，他就头皮发麻。

　　然而，当天傍晚，当许行秋“偶然”路过侧殿，看见傀邵君正笨拙地对着寒心兰练习《凝冰诀》，额头沁出细汗仍不肯停歇时，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

　　“手腕抬高。”许行秋听见自己说，“《凝冰诀》重意不重力，你太僵硬了。”

　　傀邵君惊喜回头：“师尊！”

　　许行秋：“......”本座刚才被什么附体了吗？！

　　【目标黑化值-1，当前24！】系统的提示仿佛带着诡异的欢快。

　　许行秋看着少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个越来越深的，名为“好师尊”的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