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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四章:小屁孩的胡乱心思
      霓虹灯像融化的颜料,涂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陈野将车钥匙扔给门童,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最喧闹的声浪中心。“夜阑”的巨大招牌,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兽眼,俯瞰着所有迷失的灵魂。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镭射灯球的光束切开弥漫的烟尘,像一把把冰冷的刀,掠过舞池里扭动的身躯和吧台边暧昧的脸庞。陈野径直走向二楼的全景透明包房。
      当陈野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踏入包厢时,里面原本细微的谈笑和酒杯碰撞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仿佛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光。包厢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他身上投下清冷的光晕,将他深邃立体的侧脸勾勒得如同大师手下最完美的雕塑。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连接着紧抿的、线条清晰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和贵气。
      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背心质地细腻柔软,妥帖地包裹着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与窄腰,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从古典画册走出来的年轻学者,或是旧式书香门第里浸润出来的少爷,与周遭的声色犬马格格不入。
      但最致命的,是那张脸与双眼。
      他的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色,下颌线条清俊利落。唇色很淡,像初春将融的雪,总是微抿着,透着一股克制与疏离。
      而真正让人心惊的,是那双嵌入深邃眼窝中的眸子。形状是极其漂亮的狭长凤眼,眼尾有着天然的,微妙的弧度,瞳仁是罕见的神湖泊色,在迷离的光线下,色泽变换,当真是“似蕴藏着星辰碎片的寒潭”。可此刻,这双本该风流含情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的冷漠。
      可正是这种介于文弱与疏冷之间的极致矛盾,混合着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声的掌控气场,形成了一种更令人心颤的吸引力。
      紧接着,一阵微妙的骚动在女孩们中间传递开来。她们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如同猎人发现了最稀有的猎物。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姿也不由自主地挺直,整理着裙摆和发丝,脸上绽放出精心练习过的、兼具纯真与诱惑的笑容。
      她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狂喜:
      “天。。。今晚真是走了大运!“
      “这气质,这长相,比电视上的顶流明星还能打!”
      “他看起来好贵,又好冷,要是能让他看我一眼。。。。”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选我!”
      陈野对这一切的灼热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君王,迈着长腿,面无表情地穿过这片由欲望和惊艳组成的无声浪潮,径直走向中间那个主宰的位置。真皮沙发在他身下微微下陷,他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开好的一瓶顶级威士忌,甚至不需要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口。
      这个野性不羁的动作,让在场所有的女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目光更加痴迷。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对这些浮华喧嚣最极致的嘲讽,也是最致命的毒药。她们都以为自己是今晚的幸运儿,却不知道,她们只是和这个俊美如神邸的男人,用来填塞内心那个巨大空洞的、可有可无的填充物。
      他需要她们喧嚣来驱散寂静,需要她们的美貌来掩盖另一张面容,需要这酒液的灼烧,来麻痹那份无处安放、甚至不敢承认的。。。。愤恨与思念。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苏晚”的名字。
      陈野对这一切灼热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向二楼的落地玻璃前。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光刺了一下,他眼底哪片对万事万物的厌倦和冷漠,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毕竟今天把她一个人丢下处理烂摊子),但更多的,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谨慎。
      他抬起手,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包厢的喧嚣——音乐、谈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陷入一年小心翼翼的寂静。
      他接起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的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颗极易破碎的珍珠,稍有不慎就会玷污了它的洁白。
      陈野(声音放得很轻、极柔,与方才灌酒的也行判若两人):“晚晚。”
      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责备,反而带着温柔的关切:“事情都处理好了,遇难者家属已经安抚下来,后续的赔偿方案她们也接受。只是。。。。。阿野,你今天突然离开,有点奇怪。你。。。。没事吧?”
      陈野(喉结微动,语气维持着平稳):“我没事。辛苦你了。”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擦着冰凉的酒瓶,“你。。。。。一个人处理的?没人帮你?”
      苏晚(自然的接话):“嗯,怀幕哥把小姨接走后就没再回来,说是送她回城郊那座老宅安顿下来了。”
      老宅。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陈野一下。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座十年无人居住、在月光下如同鬼魅破败阴森的宅院影像。
      陈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其压抑的冷哼,语气里刻意掺上三分不屑):“哼。。。。那种地方,她也敢住。”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但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柔声说):“你那边好像很安静?还在忙吗?需要我来接你吗?”
      陈野(目光扫过眼前一排屏息凝神、妆容精致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着电话却依旧温柔):“不用。我还和几个。。。。投资人谈事情,可能会很晚。”
      苏晚:“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陈野:“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透迷离的灯光,定格在刚进场子的一个女孩身上。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在群魔乱舞的背景里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疏离,像极了记忆里兰曦看人时的样子。陈野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这不过是夜场了里又一种精心设计的人设,一种用来吸引特定客群的高级手段。
      但他不在乎。
      他几乎是立刻下楼,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抛下身后所有浓妆艳抹的女郎,带着一种不溶拒绝的、近乎掠夺的气势,径直走向那个女孩,将他带回包厢。
      昂贵的酒被重新斟满,他搂着女孩,指尖能感受到她衣料的廉价,鼻尖萦绕的也是工业香精的味道,与记忆深处那抹清冷的、若有似无的天然香气截然不同。可偏偏是这拙劣的模仿,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中锁着猛兽的牢笼。
      “我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冰冷得瑟质问。“我明明爱的是苏晚。从十三岁起,她就是照进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她纯洁、美好,是我发誓要捧在手心、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白月光。我甚至规划好了和她的未来,按部就班,理所应当。“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抱着这个廉价的、眼神故作清高的赝品,我的血液却在灼烧?为什么想象着将这虚假的疏离狠狠撕碎、弄脏,我会感到一种扭曲至极的、近乎疼痛的快意?另一个更疯狂、更真实的声音在嘶吼:“因为她像“她”!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敢承认——你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兰曦。。。。“这个名字像诅咒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你是我的老师。。。。我本该敬你,重你。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全是讲你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弄哭你,让你那双清冷的眼睛只为我一个人流露出慌乱和失控的念头?!”这悖德、肮脏的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自我厌弃,比这夜场里最浑浊的空气还要令人窒息。
      “我一定是疯了。。。。被你这十年的不告而别逼疯了!”他猛的灌下一杯烈酒,火焰从喉咙烧到胸腔,却无法净化半分内心的混乱。他明白了,找这些像她的女人,不是为了忘记,而是用一种极致的自毁和堕落,去惩罚那个依旧卑微地、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渴望着她的自己。尤其是在今天,在她又一次当着他的面,选择另一个男人之后!这种无处宣泄的愤恨和挫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俯身,靠近那个因为他的低气压而开始真正惊慌的女孩,手指用力的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与兰曦有几分神似的脸。
      他的眼神里是一片深不见底得瑟痛苦和空洞,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的温柔。
      陈野(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似醉非醉地低语):
      “别装出这幅害怕的样子。。。。你们不都等着被买下来吗?”
      他凑的更近,火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说出最终的判决:
      “今晚,你就是她。好好扮演。。。。我恨之入骨的人。”
      凌晨时分,陈野从一场混乱的梦中惊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带着未散的恨意与蚀骨的寒意。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天花板上那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奢华却空洞的房间,以及他身边那个赤裸的、陌生女子——他花了半秒钟才回忆起她的存在,却完全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脖颈与胸前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像一场疯狂过后留下的罪证。陈野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没有怜惜,只有一阵更深的烦躁。他盯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郁、面色苍白的自己,一个念头猛的窜起:
      「妈的,我现在是成年人了。凭什么她不让我找,我就不能去找她?」
      这念头带着一种叛逆的快意,让他脱口低骂一声:“操。”
      细微的响动惊醒了身边的女子。她睡眼惺忪,带着讨好的小心,柔软的手臂像藤蔓般缠绕过来,指尖试探地抚上她的胸膛,意图明显。
      陈野没有动,只是垂眸,冷眼看着她那张与兰曦有几分相似、却布满妩媚的脸。昨夜被强行压下的、那些悖逆的念头再次翻涌:
      「以前你总是板着脸教训我。。。。现在,我只想看你在我面前失控的样子。」
      女子见他没拒绝,胆子大了些,起身想去给他倒杯水,营造片刻温存 。
      就在她背过身,赤裸的脚刚触及地毯时,身后传来陈野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过来。”
      “趴好。”
      没有前戏,没有温存,有的只是纯粹生理性的发泄,像一场针对自己的惩罚。在机械的动作中,他的思维却异常清醒地抽离出来。
      就在这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带着陈腐的奶油和消毒水的气味,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在福利院。
      每当有好心人来探望,总会带来漂亮的、上面裱着粉色花朵的奶油蛋糕。那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闪着光的美好时刻。
      其他的孩子都会眼巴巴地围着,咽着口水,期待着阿姨能分给自己稍大一点的那块。
      但他不。
      他从来都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后,冷眼看着。他并不喜欢吃甜食,那腻人的奶油让他反胃。
      但他更恨的,是看着那完整美好的蛋糕,被一刀刀切开,分成无数份,被争先恐后地抢走。
      那种感觉,比永远吃不到更让他难受。
      终于有一次,在阿姨转身去拿盘子的瞬间,他像一头敏捷而凶狠的小兽,猛地冲上前,在所有孩子震惊的目光和尖叫声中,将自己脏兮兮的手,狠狠地、整个地摁进了那块完美无瑕的蛋糕中心!
      奶油和蛋糕胚溅得到处都是,美好的事物在他手下变得一团狼籍。
      阿姨的呵斥、其他孩子的哭骂,他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巨大的解脱。
      镜子里,映出他现在苍白而英俊的脸,和记忆中那个眼神凶狠、满手奶油的小孩的脸,缓缓重叠。
      原来他一直都没变。
      他对兰曦,不也是如此吗?
      他无法完整地拥有她十年的时光,无法拥有她全部的关注和爱。所以他就用最浪荡、最不堪的方式作践自己,去找那些拙劣的替身,本质上,和他当年用手捣毁那块蛋糕,没有任何区别。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现在自己做的这一切:
      「一定是被气昏头了。这种寡淡乏味的女人,平时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是了,我本性就是这样扭曲。想要什么,偏要毁掉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道赦令,突然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不就对了」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她回来了,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了。』
      『我何必。。。。非要跟她较劲呢?』
      他用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为这一夜的荒唐画上了句点。在身体抵达颠峰的瞬间,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兰曦那双永远平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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