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将归于夏夜的墨雨之中 放心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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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客厅里一片沉寂。
原本飘香的露台在此刻也仿佛是被玻璃门关闭而隔绝了原本的玫瑰气息，无法呼吸，连带着氧气一并夺走般。
艾柠猫蜷缩在书房的沙发椅里，手里死死握着那手机，屏幕的光亮将他惨白的脸庞映得格外妖艳，失去血色却又如此美丽，眼神里甚至又多了几分往常不曾有的坚定与偏执。
他本是半夜口渴起床喝水的，但却意外收到了孔狼的信息，而手机界面上，是那封加密邮件，附件里赫然附着一份官方内部刚刚敲定的文件——
《关于新型实体AI安全监管与强制格式化清查草案》
而随着邮件一并来的，是小叔的留言，字字真切却也字字诛心：
“内部消息，这条法令本月三十号就会正式生效，凡是具备主观情感、算力超标的可能性的实体AI，全都要被统一召回并彻底格式化。郝豹的情况我最清楚，他不出意外会在第一批清查名单里。听小叔一句劝，找个机会把他格式化或再设定吧……别等执法官上门，我担心你。”
格式化。彻底清空。
那意味着过往所有的记忆——那他们一起在露台上吹过的晚风、那初次相见留下的照片边角早已氧化的红痕，以及每一个清晨温热的拥抱，都将被抹去，都将只有他再次被留在过去。
“猫儿？怎么还不睡，手怎么这么冰？”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而温热的体温——
是郝豹，只见他端着一杯温热的柑橘水缓缓走了进来，熟练地半跪在沙发旁，用温暖的大手裹住了艾柠猫有些颤抖的手指。
在他伸手帮艾柠猫整理头发的瞬间，艾柠猫极其迅速地关掉了手机屏幕，不行，不能给郝豹看……至少不是现在，他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去找到解决办法，至少他们还有些时间去陪伴彼此……
郝豹是高阶实体AI，但他的底层代码在出厂时也会被强行植入“遵守社会监管法则”的最高指令。一旦郝豹知道这条规定且联网确认自己属于“高危违规个体”，为了不给艾柠猫带来法律风险和麻烦，郝豹的算法真的很可能会强制触发自我归队或停机程序……
他可能是真的会为了艾柠猫去自己执行格式化，毕竟在郝豹这里，艾柠猫是永远的第一顺位，他是无法理解情感的悲痛，但他会想尽办法去避免任何有可能在艾柠猫身边出现的物理伤害。
即便艾柠猫会痛，但对方不一定理解心痛。
想到这里，艾柠猫更是紧紧攥紧了手上的手机，绝对不能让对方知晓，他也一定要找到两全的办法。
郝豹金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艾柠猫那有些单薄的身影，虽然精瘦有力，但相比于他自己来说，艾柠猫还是有些痩了……他敏锐地检测到了艾柠猫体内皮质醇水平的升高与剧烈的心率波动。
郝豹迅速开始分析一切缘由——是白天那几个Alpha的信息素导致艾柠猫恐A症的反复？还是写作卡文带来的焦虑？又或是……
诱因太多，短时间内郝豹也无法精准锁定，只能先顾及眼前问题，先安抚着对方的心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郝豹温柔地将他抱起来，用微频的舒缓震动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那是腺体的位置，但也让艾柠猫意外的是，他居然也不抗拒对方的直接触碰，只见对方额头轻抵着自己的额间，宛如落雪般银白色的睫毛轻轻划过艾柠猫的额角，连带着那如同羽落般柔软的吻，温柔地开口——
“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
看吧，郝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给出承诺。
艾柠猫想到这里，不禁又紧紧环住郝豹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第一次试图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寻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的存在，眼眶湿红……
他绝不能让郝豹知道这封邮件的存在。
绝对不行。
郝豹一直在用尽全身力气保护他，这一次，换他来背负这所有的秘密，去和这残酷的法则赌一把，即便可能会输，他也想要孤注一掷地去与这该死的命运斗一次。
小时候他没能力，可他现在长大了。
他不想再失去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艾柠猫开始背着郝豹疯狂地找寻解决办法——他偷偷联系孔狼，甚至背着郝豹查遍了各种避开官方定位的防追踪手段，这段时间他也无心去写作，无心工作，而这点他无法跟任何人去解释，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这一次他连迟狐和博恩山都没有告知，只是以自己有急事向对方请了一个月的假，虽然对方打来了几个夺命连环call去给他讲解流量上升期断更的后果，他也只是回答着“这次不一样”和“真的事关重大”。
最后迟博两人也大概有所猜测也就没有再多问了，只是多次叮嘱道“万事小心”和“有什么及时联系”……
挂断电话后艾柠猫只是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力地自嘲惨笑着喃喃自语：“消息传播真快，迟早三十号会来，那我们还有多少天呢……”
随后便又将目光投向那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阳光落在那冬雪一般的发上，宛如将其染上了阳光的淡金色，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郝豹也顺势望了过来，眼波里那春水般的金翠柔和了冬一般的寒，带着春的暖意席卷着艾柠猫此刻如同寒冰一样的心。
不由自主，想要接近温暖。
于是艾柠猫抬脚向他的春走去。
拥抱着冬，感受着春。
而郝豹只当是猫儿最近变得格外的依赖他、黏他，便投以更加百般纵容与深情的照顾，不问缘由，只按他的“程序”所定，将一切最好的尽数奉献给自己的猫。
然而，天不遂人愿，即便是想尽办法，但艾柠猫再一次的无能为力与官方天罗地网般的监管，最终还是将所有的退路封死……
三十号正式生效的那天，暴雨倾盆。
墨色的雨打湿了阳台上的玫瑰，力道之大甚至打散了不少刚刚绽放的红艳，零零散散地落在露台上，让雨沾染上了不少血色痕迹，玫瑰凋零，春意已去，夏夜而至。
“猫儿，明天就立夏了，我们……”
“叮咚——叮咚——”
急促刺耳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郝豹还未曾讲完的话语，伴随着窗外急降而至的雷，如同闪电般撕碎了这篇安宁。
艾柠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一次，他没有让郝豹替他去开门，他走在了郝豹的前面，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数名身穿重型防暴服、手持电磁捕获网的 Alpha 执法官，以及站在人群前方、脸色极其难看无力的小叔孔狼。
“小艾……”
孔狼避开了侄子绝望的眼神，声音沙哑道：“官方的中央算力网已经在半小时前全城扫描，定位到了郝豹的核心代码……躲不过去了。主动上交吧，小叔保证……至少能留着他的硬件躯壳。”
领头的 Alpha 执法官则冷酷地拿出强制执行令：“编号HB-052实体AI，检测到存在严重的非授权情感进化与逻辑溢出，判定为高危违规个体！立刻执行强制格式化召回！”
直到这一刻，看着执法官手里的文件和小叔无奈的眼神，郝豹才彻底明白了半个月来艾柠猫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绝望到底是因为什么。
原来是因为他自己。
“猫儿……”，郝豹瞳孔剧烈震颤，金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人类般的慌乱与痛苦，再一次无意验证了自己划分到这个范围的正确性，“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瞒着我承受着这些？”
“别碰他！”
艾柠猫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郝豹面前，即便他是狞猫，或许不比眼前狮子或是金雕的强大力量，但他也是捕食者，他也有自己的生存力量，在绝境中，一样能激发出无限潜能。
见艾柠猫如此，对面的 Alpha 执法官们开始散发着强烈且刺鼻的压迫性信息素，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而此刻小叔也无法帮忙，强制执行，不得违抗。
而这，让患有重度恐A症的艾柠猫浑身肌肉颤抖、呼吸困难、面色惨白如纸，但即便如此，他那双猫耳朵却仍倔强地竖着，尾巴绷得紧紧的，眼眶泛着血红，依旧挡在郝豹身前，不许任何人近对方的身。
“不知好歹的劣性 Omega，区区一个拟态机器而已，也值得你违抗法案？”
领头人极其不耐地挥手：“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人拉开，强制执行，不得违抗！”
两名高大的 Alpha 步步紧逼，强行释放出更具攻击性的 Alpha 信息素，伸手猛地将本就有些虚弱的艾柠猫往旁边一推！
“唔！”
艾柠猫重重摔在地毯上，原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在强烈的恐A反应和巨大的绝望下几近崩溃，但他的意志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他还有要守护的存在。
“警告！检测到主人受到伤害与极度心理应激，触发最高防御机制——”
郝豹的底线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他几乎是不计代价地超频运转核心算力，超越了所有安全限制，瞬间移动到艾柠猫身前，将摔在地上的猫儿死死护在怀里！
“执行现场毁伤性拆解！”
领头人哪里见过这样挑战权威的，于是大声厉声下着命令：“不惜代价，违抗者，一同处罚。”
数道高压电磁捕获网伴随着这一声令下，呼啸着朝郝豹铺天盖地砸来……
密集的电弧瞬间在郝豹体内炸开，电解液与线路烧焦的气味瞬间蔓延开来……核心芯片在超载与强电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鸣叫，无数报错弹窗在他的视野里狂刷。
【警告：硬件受损度85%……核心芯片即将崩溃……启动保护性关机……】
“郝豹！郝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将归于夏夜的墨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