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江湖再见 我向你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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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辞职回老家之前，花了六天的时间把这座无数人奋斗一生只为安家落户的一线城市逛了个遍。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工作的这座城市的景有多美。
哪怕平时看来只是稀疏平常的一条老街，都好像变成了书里泛着浓浓烟火气儿的巷弄，孩童举着冰糖葫芦肆意奔跑，笑声在风中回荡。
他不再是红绿灯路口急匆匆赶路的上班牛马，而是一个沉浸其中的旁观客。
辞职确实让他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
回到老家后，陈曦望着熟悉的招牌“阿婆家的小饭馆”，久久不能回神。
抬起那扇熟悉的老旧卷闸门，扑面而来的灰尘仿佛让他一瞬间梦回七八岁时候的某个正午。
阳光毒辣，堂内坐满了人。
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饭菜的香味溢满整个店铺。
人们纷纷朝他露出善意的笑容，耳畔的声音像是从旧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有些失真。
“这娃儿长得真亮堂。”
“可不是嘛，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这么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一看就是个知道操心的好孩子。”
“真懂事啊。”
陈曦脚步很慢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穿着干净的白厨师服的阿婆突然从传菜窗口探出半个头，笑眯眯地说道：“小曦回来了！”
陈曦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视野忽然变得模糊。他赶忙拭去眼角的泪花，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四周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站着。
店内摆放的桌椅落了厚厚的灰尘，传菜窗口的地方也没有一个会突然惊喜地看过来的阿婆。
陈曦走进后厨，所有厨具的布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他小时候珍藏的玻璃瓶也都完好地保存在最下层的橱柜的最里边。
“久违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怎么样？”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陈曦吸了吸鼻子，莫名有点委屈，“一般般。”
他在那个世界待的时间太久，也习惯了热闹，突然回到安静的地方，难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到阿喃和赵德升他们，陈曦露出有些怀念的神色。
他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桃花源客栈已经成为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客栈，分店一路开到皇城脚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阿喃也已经长大成人，渐渐接手了客栈的大部分事情。
陈曦离开的时候，系统告诉他，关于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会被“合理化”，就像客栈一夜之间大变模样却不会引人怀疑那样。
虽然听起来很遗憾，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却不能被所有人记住。
但好在朋友们也不必为他的突然消失而感到落寞。
陈曦花了一天的时间把饭馆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过两天重新开业。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系统通过发布任务的形式来教他学习经营，每一个阶段该做什么，他都心中有数。
靠着工作攒下来的一点存款，陈曦将店面重新装修了一下，保留了原来的招牌。
很多曾经的熟客在路过时，发现店铺正在装修，甚至还会主动进来攀谈两句。在得知陈曦就是当年店里那个小娃儿的时候，更是表示等饭馆开业一定会来捧场。
陈曦在这里逐渐捡起了阿婆曾经的人际圈子，也终于看懂了阿婆眼里的风景。
开业的前一天，陈曦忙到很晚。
隔壁水果店的大娘关店前突然给他拿来了两个黄灿灿的大桔子，笑着说：“别忙太晚，年轻人少熬夜对身体好，吃个桔子，明天一定大吉大利！”
然后是卖火烧的哑巴大爷，推着摊车路过的时候，特意给陈曦留了两张他小时候最爱的红糖烧饼，招手示意他趁热赶紧吃。
陈曦左手拿着桔子，右手拿着烧饼，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天的开业没有太多宣传，也没有花里胡哨的仪式。陈曦遵循小县城里的传统，放了鞭炮，收了邻居们送来的大麦花束和发财树盆栽，这就算开业了。
开业当天，时隔十二年，饭馆里再次坐满了人。
新式空调吹着冷风，室内温度适宜。传菜窗口的玻璃被推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挨个摆了出来。
大家自觉在窗口排队等饭，没有拥挤，也没有插队，只有闲适的聊天说笑声。
在小县城里，什么都不必快。
慢慢的生活，慢慢的走路，慢慢的刚刚好。
陈曦无意间在橱柜里找到了阿婆的做菜笔记，除了那些客人常点的包子主食之外，阿婆会做的菜可多了。
白云猪手、八大锤、将军过桥、霸王别姬……
陈曦长吸一口气合上笔记，不敢再看。
但那些本以为已经随着工作而淡忘的记忆却如潮水一般涌来，根本无力抵挡。
“陈曦。”从出现起就一直住在他“心”里的系统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化作点点星芒飞到半空，汇聚成一轮弯月形的光团。
陈曦警觉地仰起头看着它，“你要离开？”
弯月轻轻地晃了一下，回答他：“是的，你已经有能力和勇气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我想我该离开了。”
陈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哭了，“可是…可是……我不想你离开。”我就只有你了啊。
弯月垂落到他面前，莹润的光芒像是化作手指轻轻点在陈曦的眼角，悄悄接住了他的一滴眼泪，“我的存在就是为帮助人们实现愿望，对你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所以不要把我当成什么特殊的存在。”
它停顿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完最后四个字，“……我不值得。”
陈曦一个劲儿摇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怕自己张开口的瞬间忍不住大声哭出来，那样的话系统会更为难。
就算他的实际年龄已经远比现在看上去大很多，可他早就被系统“宠坏”，遇到事情也还是会忍不住委屈地哭。
“还记得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话吗？”系统突然问道。
陈曦认真地想了想，那时他好像也在哭，系统或许是为了安慰他，就说了句——
“以后江湖再见。”
亦如此时此刻系统同样轻声安慰他，“会再见的，所以不要难过。”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那轮弯月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渐渐消散在黑夜里。
“现在我必须向你告别。”
“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孤独的。”
系统走后，陈曦消沉了好几天。
水果店的大娘以为他是生病了，偷偷给他的店里放了好多水果，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香蕉。
有些客人们也劝他店里的活儿可以放放，没有什么比健康的身体更重要，生病了就应该早点去看。
托大家的福，陈曦渐渐振作起来。
或许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他不会孤独，因为他在新的人生阶段遇到了同样的朋友。
某个风和日丽的正午，客人们在店里吃饭时聊起县城里发生的趣事。
“今天废酒厂旁边的空地上停了架直升机，你去看了没有？”
“去了，我搁那儿瞅了一上午。”
“我也去了，咋没看见你？”
“我去的那会儿人多，小姑娘们都挤着看那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小帅哥，哇哇叫着往前挤，都把我挡得啥都看不到。”
“我也看到了，听人说好像是个有钱的大网红，随便往游戏里充几百万的那种。”
“嘿！几百万！有这钱存着吃利息多好。”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投落下来。
说话的两人抬起头，发现卷闸门外站着一位帅得跟杂志模特似的男孩，穿着花里胡哨的豹纹衬衫，两手插兜，戴着大墨镜。
下一刻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这不就是那个开直升机的小帅哥吗？”
“我看着也像，估计是来吃饭的。”
男孩摘掉眼镜，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吃饭的人们动作整齐地停下筷子，满脸稀罕地盯着他。
毕竟这可是大网红，还是活的。
小县城里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
“喂老登们。”活的大网红出声问道，“这儿是不是陈曦住的地方？”
人们恍然大悟，原来大网红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找朋友的。
毕竟，说好了江湖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