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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永乐城 ...

  •   “没有耗子,我自己都一点没听见,怎么会被吵到?真的没有,不麻烦你们了。”

      郝平安拒绝的果决又干脆,态度还有那么点激烈。

      李四田和田氏两口有些纳闷,但平日里他们也习惯了这位郝户曹半分不愿麻烦别人的脾性。邻里住在一起两年多,这位郝户曹愣是半块馍馍、一块布头都没接过他家的。

      他嘴上不说,这两人也明白,这位郝户曹是觉他们不容易。

      不仅他们不容易,那些寨外的边民土人,也都不易,因而无论如何不开这个头。

      方才这般,八成还是习惯作祟。生怕劳动了旁人。哪怕他们一家如今在家,闲着无事可做,这位郝户曹也不愿差遣他们。

      又或者,难不成真的没耗子,是他们夜半迷糊听错了?

      今夜若是醒了,再留心留心好了。

      两人一笑:“那成。郝户曹您慢走啊!”

      都监府。

      军医小心翼翼拆开韩世琼左臂绷带,轻轻剥落药膏,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石崇信往前一步,仔细打量韩世雄身上这唯一的外伤。

      一整个日夜过去,伤口边缘结出薄薄一层黑红色血痂。韩世琼原本肌肉虬结的上臂内侧,深深凹陷进去一个碗口大的坑。

      伤口深陷,直入臂骨。这片肌肉,就这么生生被刺穿捣烂。昨日石崇信闻讯赶来之时,碎肉混着鲜血洒落一地。

      “这伤口……”石崇信看了看。

      “非砍非刺,凶手手持的不是常见利刃。刺入的锋利,但器身是手腕粗的圆形。像是尖头凿子一类。”军医手中调着药膏,一点点往韩世琼伤口上抹。

      石崇信眉头一动:“尖头凿子?这东西在匠户营的确常见。”

      当夜有卫兵看见可疑之人自都监府后巷,往寨西奔逃,假若凶器也是匠人常用的凿子,凶手是匠人的可能又添几分。

      只是……

      韩世雄是久经战阵的,体格健壮,又有武艺在身。

      如果伤了韩世琼之人只是个匠户,莫说周元吉当晚真的来过都监府,就是这个周元吉与匠户两人同时在场,韩世琼也不该被伤至此,却连示警都来不及。

      要么对手另有其人,要么来人与韩世琼熟稔,韩世琼对其根本没有防备。韩世琼是军将,又是一寨都监,石崇信却不知,有哪个匠户,会与韩世琼熟稔至此的。

      更奇怪的是,这处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看着严重,只要医治及时,就绝不会致命。

      既如此,这凶手冒险伤韩世琼,究竟图的是什么?

      石崇信直起身,对外间的二营指挥道:“分两队人,于寨内匠户营二次搜查,再派一队人,去寨外匠户营搜查。叫都料凶器可能是尖头凿子,重点查证哪一户有凿子丢失!”

      石崇信歇夜之后,先去看韩世琼的伤情。

      军医与助手被安排就住在了侧间,方便随时医治照料。

      “都监昨夜如何?”

      军医应道:“昨夜都监起了些热,不过属下瞧了,不是高热,因而并不算凶险,且今晨便已退了。只是,都监之症,本就不单单是外伤而起。何时能清醒,属下、属下还不能说准。”

      “那个秦师婆,今日可还再来?”

      “来,来的。”

      石崇信把目光从韩世琼身上转过来:“好,你们悉心医治。记住,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得有片刻无人看守在旁。”

      军医被他盯的心中发毛,却也瞬间明白石崇信的意思:“都指挥放心,属下等必定寸步不离!”

      “二十……二……”

      一阵低沉沙哑的梦呓响起,两人都第一时间靠近了韩世琼床榻。

      “都监,您说什么?”

      石崇信问了一句,发现韩世琼依旧紧闭着眸子,眉头拧起,双唇依然在嗫嚅的说着什么,却已然再难分辨。

      片刻后,重归一片寂静。

      军医叹了口气。

      石崇信站起来,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都监府。

      行衙吏员办事房。

      房门大开,郝平安站在堂内正中。

      冷风一阵阵吹进来,刮的人面皮生疼。西北边地的日头,却一如既往的好。

      不出郝平安所料的是,的确不用等到下午,今日一早,自石崇信出了都监府,就命人在寨内寨外张贴了晓谕榜。

      公布了寨主韩世琼遇袭,要求所有人户,原地待查,不得擅离。还公开宣布,分别于寨内寨外设立“投状箱”,允许百姓投递‘自报状’,举报相互任何隐匿于异常、不端行径。如无人举告,待查出凶徒所在后,其所在保甲民户依律连坐。

      然而,此刻大出郝平安所料,以至于此时他计划被打乱的是——

      昨日那些看似分类整齐、编年清楚的仓曹账目,摊开内里才发现。竟没有一本账目,能相互勾连的起来。

      这些看起来年月相连的账簿,却一本本像是中间被切断了一般。

      首尾不全,自相矛盾,根本对不上!

      郝平安惊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翻阅着这些簿册。孙期等人站在不远处,大气也不敢出。

      施大庆今晨领了一甲十名正军过来,恰好也听明白了事由,一手握着腰间刀柄,眉头拧成了川字。

      折惟忠一行弓箭手,候在行衙外待命,久不见郝平安,却也不知出了何事。

      确认除了自己户曹这三年的帐可用,其他账目几如废纸,郝平安颓然放下账册。

      周元吉到底在干什么?!

      韩都监又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纰漏,绥德军与延州经略司又分别在干什么?!

      就这样的烂账,纵使大罗神仙来此,也要一头创死在这里。

      十日清寨交割?

      便是给他一个月,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郝户曹。”

      施大庆先开了口:“这事,要不要先报给石指挥?”

      “也许让石指挥把情况报上去,请经略司把交寨一事缓上些时日。且,账目如此,背后必然干系不小,总该请示经略司……”

      郝平安明白折惟忠的意思:“报。报。”

      “我户曹三年的帐,不怕任何人来查。至于仓曹这一堆烂账,本就与我无关!还要请、请石指挥报上去,清寨一事,我小小文吏,实在的难承此任!”

      爱谁谁查吧。

      账目如此,倒是给了他一个脱出泥淖的借口。

      至于这账目何以如此,正如他所说,又与他何干?

      施大庆闻言不悦,却也没在这时候说什么,一转身正欲去寻石崇信,却见跟在石崇信身边的卫兵大步而来。

      “施指挥!”那名亲兵走近了立定,“都指挥请郝户曹去正堂。”

      “咦,这倒是巧了。”

      石崇信打量那位被卫兵带来的郝户曹。

      今日再见,这位郝户曹似乎有了几分不同。

      似乎……脾气还外露起来了?

      吏员办事房架阁内的账簿对不上,昨日石崇信命军管账房找来的那几册,自然也对不上。

      根本不用杜老九房解释几句,郝平安便明白了具体情形。

      然而石崇信这边,只面对这一册账目,已然对出了头绪。

      “昨日马如海供述,说他发现周元吉私改的是料账。好在我把同期的其他军器、粮料账,一道取了过来看。”

      杜老九捋着颌下的胡须,神色凝重:“不只是马如海所知的石料木料,便是同时期的军械库、粮仓、草料场、铁石木料账,全都对不上。”

      “而且我还发现,这些对不上的账目,前前后后的记录,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郝平安闻言一怔。

      他不禁目露好奇,即使他真的不用再管清寨交割,可周元吉这个人的尸体,还躺在他家。

      而周元吉究竟都干过什么!??

      “全都指向的是——永乐城。”

      杜老九指着案上摊开的几份簿册:“郝户曹请看这里。永乐城城建,永宁寨调了木料……石料……生铁……”

      “这一处,永乐城守城迎战,永宁寨调了三百副铠甲、五百把臂阵刀、五百把破甲锥、二十万支箭……”

      他一连指了四五处。

      最后收尾道:“这些年,咱们大宋子民,无人不知晓永乐城。”

      “永乐城受西夏大军围困,全城陷落,大宋将士一战伤亡二十万。那些自永乐城营建初始起,就借调去的所有东西,便成了无从补缺的死账。”

      他越说越气,语气愤然道:“而周元吉等人,便是利用此一漏洞,私改账目,侵没永宁寨仓储,甚至不顾我朝禁令,私贩夏境。简直……简直是枉为我大宋子民,奸恶至极!!”

      郝平安静静听完,一时震惊莫名。

      这就是周元吉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脑中飞转,试探道:“会不会……因为朝廷下旨要交割永宁寨给西夏,周元吉不得不交出全部的仓曹账目,知道事情要败露,因而、因而偷逃了??”

      “不会。”

      石崇信一直坐于上首,听账房给郝平安转述情形,闻言当即摇头。

      “周元吉家中整洁,钱粮衣物俱在。这样一个私吞官物的无良贪吏,若要偷逃,又岂会不带着自己赚来的黑钱?”

      郝平安顿时无言。

      石崇信又道:“也有一种可能。周元吉行此私吞官物、走私敌境之事,必然不可能没有同伙。”

      “这伙人知道事情要败露,因而发生争执,将周元吉……杀了灭口,亦未可知。”

      听到这里,郝平安亦觉可能性极大:“既然是走私,必定免不了与走私贩勾连。昨日马如海所说走私贩胡三……”

      石崇信:“派人去抓他了。只是这胡三行迹不定,名头虽响却鲜少有人识得他本人。又不止在永宁寨活动,一时还没有消息。”

      郝平安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话,寨内知晓周元吉情形的,暂时只有马如海一人。

      然而,这么大的盗库走私,若说主管军事的石崇信不曾察觉,还说得过去。韩世琼身为一寨寨主,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元吉一名文吏,账簿动手脚是他。可要将东西弄出去走私,也必定另有合伙人。

      他稍稍抬起眼皮,看一眼斜靠在主位上的石崇信。

      恰好看见,石崇信也一直在观察自己。

      郝平安精神陡然一肃。

      “那个……”郝平安踟蹰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都指挥,在下奉经略司之令,行永宁清寨一事,可是您也看到了,账簿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清寨实在有心无力。您看,可否向经略司行书……”

      “免了你主持清寨交割之职?”石崇信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郝平安郑重站起,十足十的行了个大礼:“都指挥明见。在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文吏,一寨交割之大任,实在难承!”

      他知道这是自己得以摆脱这一要命差事的唯一机会,姿态谦卑,言辞可以诚恳到了极点。

      “望都指挥成全!”

      他心中有九成把握,石崇信会赞成交割一事暂缓。至于是不是肯为自己说话,使他能得免清寨交割之责,却只得三四分。

      怕是多少要做一番思量,甚至要自己再拿出一些诚意或者忠心出来。

      他做好了准备,他愿意接下来三个月,给石崇信当牛做马,一辈子奉其为再生恩人。只要……只要石崇信能成全了他这件事。

      假如石崇信能答应,那么周元吉的尸体以及第一本密文私账,他也不是不能就此交出去。

      脑中万千思绪,胸口情绪鼓荡,郝平安不自觉面色潮红。

      然而下一瞬,石崇信就果断的拒绝了他。

      “本指挥不会向经略司行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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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侯府纨绔的卷王之路(科举)》,天凉王要破,纨绔卷起来也很可怕; 《穿为北魏冯太后的公主!》,侄死姑继,基建一统; 专栏预收,欢迎动动小手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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