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心》看雪的猫

28、脸色 溺水三千

　　明月今日早起了两刻钟，先用厨房的小灶把药熬上了，然后才开始盥洗烧火做饭，给萧璟承盥洗之后，先喂他喝了药。

　　直到喝完了最后一勺药，萧璟承眉头都没皱一下，明月问他，“苦不苦啊？”

　　萧璟承本想说不苦，但是见明月关心的看着她，话到嘴边打了个转，眉头微皱，“是有一些苦……”

　　明月赶忙拿了清水给他漱了口，有些懊恼道：“昨日竟忘了，应该给你买些蜜饯果子的。”

　　萧璟承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心中熨帖之余又有些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便是苦些也不怕。”

　　不是小孩子？明月斜了他一眼，哼哼了两声，也不知昨晚是谁冲着墙那侧便不高兴的？

　　萧璟承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轻咳一声看向别处，细看之下耳根竟是悄悄的红了……

　　明月也不再笑他，刚喝完药，两刻钟之后才能吃饭，明月拿出了一条发带给萧璟承看，“我昨日买的，你看看可喜欢？我给你把头发好好扎上吧！”

　　萧璟承的头发洗完便一直散着，昨日因为要看大夫，明月便找了个布条给头发绑上了，昨日买剃刀时看到这发带，便顺手买了回来。

　　萧璟承低头看去，曾经的大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多少奇珍异宝放在眼前也不会侧目，眼下这条宝蓝色，很普通的料子做成的发带，却让他心底生出无限欢喜，不住的点头，“喜欢，真好看，你帮我扎上吧！”

　　扎好了头发，明月取了铜镜来让萧璟承照一下，抿唇笑道：“我还买了剃刀，不过我看过两日再剃须也可。”

　　萧璟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笑道，“我觉得也是，”又催促明月，“我刚吃了药不能吃饭，你先去吃，回来再喂我正好。”

　　明月也没客气，先去用了饭，然后才喂萧璟承，饭后照例给疮口和冻伤处抹了药，又按着昨晚的方法按摩了一遍，才拿着工具去翻地。

　　萧璟承想要看着明月，便跟她商量，想要坐起来看她干活儿，然后再多躺些时候。

　　明月见他可怜巴巴与自己打商量的样子有些想笑，想着锄地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同意了，天气正好，便把他挪到了靠着窗台的位置坐着，推开窗户，太阳正好能照到身上，还可以顺便晒晒太阳。

　　萧璟承靠着窗台，看明月在院子里干活儿，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舒坦极了，明月锄地时，间或抬头看自己一眼，冲自己笑一下，萧璟承便觉得心情也好极了，便也向明月笑回去。

　　自小皇祖父和太傅教导自己的都是帝王之术，为帝者冷心冷情，不耽于男女情事，自己一向做的很好，便是与郑氏刚成亲之初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那几个妻妾对自己一向是有些敬畏的，相处之间从无温情可言，做何事都是看自己脸色，便是后来落魄瘫痪被她们羞辱，自己也只是冷眼漠视，今日却是为了能坐着看她干活儿，既小心翼翼又装可怜的与她打商量，只怕这姑娘俏脸一板，让自己以身体为主。

　　萧璟承心下有些失笑，罢了，栽到这个月亮上了，如今总算明白诗经上写的“生死契阔与之成说，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何意，他便是身体能恢复如初，也心甘情愿一辈子只看她脸色行事……

　　天气转暖，大地也解冻了，土质松软的很，也没费多大的劲儿，草根就轻轻松松的翻出来了，没多长时间院子里的地就锄了大半。

　　锄到墙角的时候，明月感觉底下土地似乎不太对，用锄头把土都锄到一边，底下隐隐约约露出来的似乎是个木板，取来扫把，把上面泥土扫干净，果然一块三尺见方的厚木板，上面还有一个拉环。

　　萧璟承见她在墙角那里锄了几下，便又拿扫把扫，又围着看，也不知是怎么了，忙提声问道，“明月，怎么了？”

　　明月走过来，指着墙角那边说道，“那边一个大木板，底下好像是一个地窖，我去打开看看。”

　　萧璟承叮嘱她，“小心一些。”

　　明月点点头，应了一声，走过去拽着拉环使劲把木板拉起来，激起了一阵尘土，呛的明月躲到一边，待尘土散去，才走到近前，低头看去，果见一个梯子直通到底下，抬头告诉萧璟承，“我下去看看，马上就上来！”

　　萧璟承看的着急，唯恐她摔了，暗恨自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着那个洞口看。

　　明月小心的试了一下梯子，还很结实，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地窖不大，里边还算干净，但是冰冷刺骨，才下来，明月便感觉起了鸡皮疙瘩。

　　萧璟承坐在屋里着急的很，不错眼的盯着地窖口，有心喊几声，又怕明月在爬梯子把她吓到，正心急时，见明月从地窖口露出了脑袋爬了出来，身上也干干净净的，不像摔了的样子，萧璟承稍稍放了心，轻吁了一口气。

　　其实明月并没下去多长时间，下边冷的很，只大概打量了一下，便上来了，是萧璟承关心则乱，太心急了。

　　只见明月小跑着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告诉萧璟承，“真的是一个地窖呢，里边冰冷刺骨的，这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发愁呢，大夫说你日后饮食要大补才是，夏季食物放不住，这边离集市又远，不方便天天采买，有了这个地窖，咱们鱼肉多买些也不妨事了！”

　　萧璟承见她双目晶亮，满脸高兴的全是为自己打算，心头一热，低声夸道，“多亏了明月厉害，若不是你今日翻地，那上面土那么厚实，怕是难以发现。”

　　明月被他一夸，更是高兴，“我赶快把剩下的地翻了，然后把这些草根什么收拾了，昨日我腌上的肉和棒骨，正好放进去。”

　　剩下没翻的地方不多了，明月加快了速度，然后把枯草根都扔到了院外，把院子打扫干净，去厨房取了肉和棒骨包好，放到了地窖里，才回来把萧璟承扶着躺下。

　　还没到午饭时间，明月看着也没什么活计了，便拿起昨晚剪裁好的布料开始缝制，一边跟萧璟承说话，“这地窖也不大，长宽还不足一丈，不过咱们用足够了，那木板盖的严实，里边还很干净呢！”

　　萧璟承见她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便说道：“有这个地窖确实方便多了，不过也不知空放了多久了，那梯子还结不结实，你下去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摔了。”

　　明月点头应道：“你放心，我一点点试探着下，若感觉不对，我便上来。”

　　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了，每天就是简单打扫一下就可以，一日三餐因为萧璟承还吃不得荤腥，便米粥和面条换着做，倒也简单。

　　每日最主要的就是照顾萧璟承，吃药，按摩，闲来无事时便继续缝制衣裳，明月针线又快又好，当天晚上就把这套衣服做好了，拿到萧璟承身上比量了一下，明月这回满意了，大小正好。

　　第二日阳光好，明月把衣裳洗了，下午便晒干了。

　　隔天又是好天气，趁着中午阳光正足，明月又烧了一大锅水，调好了温度端了放在炕上，“阳光真足，我给你擦洗一下，然后咱们穿新衣裳。”

　　萧璟承听着她哄孩子的语气，有些想笑，因着不愿冲墙那侧睡觉一事，这是真把自己当孩子哄了？要知道原来在军中，大家背地里都管自己叫冷面皇子冷面阎王的，说个话都战战兢兢的，不过自家娘子面前，哪里冷脸的起来？心里还很是受用就是了！

　　明月把萧璟承全身都擦洗了一遍，头发也洗了，然后拿着干巾吸干水，一边说道，“我看着后面的疮口好多了，虽然还有少许出血，但是并未见脓，明日应该不用再像上次那样清理疮口了，上次看着就疼。”

　　萧璟承知道明月是心疼自己，听到疮口见好也是高兴，身上伤病太多，褥疮好了，明月也能稍稍轻松一些，只盼着胳膊也能快些好起来！

　　第四日晌午，程大夫如约上门，检查了萧璟承后背的疮口，看着明月期待的目光，笑着点头，“恢复的不错，不用再清理了，每日抹药就好。”

　　明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与萧璟承相视一笑。

　　程大夫仔细把了脉，才开始施针，看着萧璟承胳膊和肩上后背扎的银针，明月满眼担忧和心疼，萧璟承见状笑着安慰，“没事，不疼。”

　　明月哪里肯信，直到程大夫也说施针不疼，才放下心来。

　　施针结束，萧璟承头上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明月忙拿着帕子上前给他擦汗。

　　程大夫说道：“出了许多汗，最好给他多喝些温水。”

　　明月应了一声，忙去倒水，回来喂了萧璟承一杯温水，然后问程大夫，“程大夫，我夫君施针出汗，可是好事？”

　　程大夫捻须点头，“不错，他这伤病是外伤筋骨后又寒气入体，才会导致身不能动，施针再加上喝药，疏通经络，排除寒气，才能痊愈，出汗就说明有湿气排出，头一次施针便出汗，倒是比我预想的效果要好。”

　　明月闻言很是高兴，看了萧璟承一眼，见他也是面带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