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心》看雪的猫

15、惹怒 势在必得

　　暖阁里，景王妃打量着在下面行礼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些瘦弱，看着倒是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睛如剪水般清亮，不过在京城贵女中，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难得一见的美人，怎么就勾的儿子上心了呢？

　　明月行过礼后便站在那里，见景王妃也不说话，就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眉头还微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响，景王妃开口了，语气很是冷淡，“你便是谢府的三姑娘？”

　　“回王妃，正是小女。”声音平淡，不见谄媚。

　　景王妃身处高位，平日里见到的人哪个不是语气逢迎，就连与儿子定亲的郭姑娘见了自己，也惯是讨好卖乖的。

　　当下心中甚是不喜，开口问道：“你与我儿是如何熟识的？”

　　明月语气淡淡道：“王妃恐是误会了，小女与景世子并不熟识，只景世子来府中找我兄长之时，几面之缘而已！”

　　“不熟？”景王妃满脸嘲讽之色，“不熟都勾的我儿子闹着要抬你做侧妃呢，若是熟识了还了得？奉劝你一句，什么身份便在什么位置，不要妄想你不配的！”

　　屋内景王妃的贴身嬷嬷和几个伺候的丫鬟都神色鄙夷的看着明月。

　　“小女也觉得王妃说的对，王府门第高，小女确实不配，”明月微微一笑，面上丝毫不见被嘲讽的难堪，话音一转，“所以还要劳烦王妃管教世子才是，世子已经定亲，小女却还待字闺中呢！”

　　景王妃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世子纠缠于你了？难道不是你缠着世子不放？”

　　明月反问道：“小女在家中向来足不出户，如何纠缠世子？”

　　“出不出户的又有谁知道？”景王妃鄙夷道：“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你身份如此低微，遇到世子这样身份的男子，还不想方设法的使出狐媚子手段把人巴上不放？”

　　“王妃慎言，”明月看着景王妃神情冷然，“小女虽身份低微，却从未想过为人妾室，况且小女对未来夫婿也是有要求的！”

　　言下之意，你家景世子可达不到我的要求！

　　景王妃气了个倒仰，手指着明月，“不过五品官庶女，心倒比天还高，居然还看不上王府的世子？难道还肖想着进宫做娘娘不成？”

　　“门户什么的，倒是其次，最主要是人要品行端正，肯上进，”明月看着景王妃认真的说道：“世子身份虽高，不过是靠着祖上荣荫罢了，文不能榜上有名，武不能上战场杀敌，明明是已定亲之身，却要打着亲事乃父母所定非自愿之名招惹她人，如此行径，莫说做妾，便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小女也是不愿的！”

　　一番话把景王妃气的脸色铁青，屋内的嬷嬷丫鬟也都震惊的快傻了，一个个都直愣愣的看着明月。

　　周氏未嫁之时，家中便是高门，嫁了人又是王妃，长这么大就从没人敢与她这么说话，况且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还敢如此贬低她的儿子。

　　景王妃精心打扮过的面容都要扭曲了，满目阴鸷，看着明月冷笑道：“好啊，真是不错，谢姑娘如此心高气傲，我倒要看看，我去与你嫡母要了你，到我家做个洗脚婢，她敢不敢拒绝？”

　　这一连番对话下来，丝雨已快要被吓傻了，闻听此言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便想跪下求饶，被明月一把拉住。

　　明月看着景王妃，面上丝毫不见惊慌，“王府权势大，自是能为所欲为，我那嫡母想必是不会拒绝的，小女已过的如此艰难了，王妃又非要折辱与我，我也只能拼着一死罢了！”

　　话头一转，又道：“不过即便是死了，也要拉上了人做垫背，倒是不知，景世子若是有了仗势欺人，逼死官家女的名声，还如何在京城立足？这祖上的荣荫还能继续吗？”

　　景王妃气的全身发抖，“你在威胁我？”

　　明月淡淡一笑，“王妃觉得是威胁，那便是吧，在王妃眼里世子是精美的玉石，便是不知王妃舍不舍得世子这颗玉石，与我这瓦砾碰一碰了？”

　　景王妃气的说不出话，扬手端起茶盏摔向明月面门。

　　明月拉着丝雨向一旁躲了一下，茶盏在脚边摔个粉碎。

　　明月看也没看一眼，端端正正福了一礼，“王妃若无事，小女便退下了。”

　　语调平和，行礼端正，就连出去的步子都不紧不慢，若不知道的，谁不夸一句是仪态端庄的女子。

　　不过眼下么，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妃，满地的狼藉，几个丫鬟只做鹌鹑状，连候夫人的贴身嬷嬷都不知该说什么劝慰夫人，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女郎！

　　景王爷和景世子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宴会结束便回了谢府，一进屋子，丝雨便瘫倒在地，吓得明月忙问怎么了？

　　丝雨坐在地上，还带着哭音，“姑娘您胆子也太大了，您不怕把景王妃惹怒了，咱们回不来吗？”

　　明月连扶带拽的把丝雨弄到了凳子上坐着，自己也坐到了一边，“怕啊，我当然怕了，一个不好，真是要把性命交待在那里了！”

　　丝雨苦着脸道：“那您还如此惹怒她，婢子以为您会跟她求求情，让世子放过您呢！”

　　明月摇了摇头，“咱们什么身份，便是跟她哀求，她也只会愤怒我居然嫌弃他的儿子不愿为妾，只会更加折辱我，既然哀求无用，便只能让她心有忌惮不敢对我动手。”

　　丝雨想了想，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又问道：“那这下子是不是就没事了？今日那景王妃气的够呛，又被您一吓，这下子便是世子再怎么闹，想来景王妃也不会同意的！”

　　明月垂眸想了想，摇了摇头，“只是暂时没事，今日王妃不好把事情闹大罢了，咱们处在弱势，就算世子不再纠缠，景王妃也必会寻机报复，明里暗里咱们都不是对手，不早日离开，我终是难以安心……”

　　会试过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终于放榜了，谢府大公子谢知晏高中会元，只要不出意外必能进士及第，若是再被钦点为状元，那可就是本朝头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且谢大公子年纪又轻，他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一时间谢府宾客如云，贺喜之声不绝于耳，再不见因大皇子一事时被排挤的惨状。

　　谢夫人这几日脸上的笑容就没减过，眼下听着宾客的恭维声，笑容更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宾客们都是有眼色的，连带着谢清薇都被好一阵夸赞，大才女，模样好，性子好……各种好听话不要钱似的说出来。

　　谢清薇如何高兴不必说，谢清妩听的愀然不乐，满脸郁闷，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明月不愿留在这里碍眼，也错后一步领着丝雨出去了，院门口碰到谢知晏与几个世家子弟进来，景世子也在其中，明月与兄长行过礼，抬眼间瞥见景世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势在必得，心下暗惊。

　　明月边走边盘算那景世子在作何打算，没提防前面一人拦住了去路，险些撞上，幸亏丝雨拉了一把，定了定神，见拦路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景言，当下神色一冷。

　　景言仿若没看到明月的脸色，自顾说自己的，“我会想办法说服父母，以正妻之礼迎娶你做侧妃，再让你记到你嫡母名下，提高你的身份，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明月看着眼前执拗的景世子，心中着实气闷，又有些不解，“我实不知世子为何如此执着，论容貌家世比我好又倾慕世子的不知凡几，世子若只是被我拒绝心有不甘，也不必舍了侧妃一位出来？”

　　景言看着有些失望，“你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明月闻言，细细打量了景世子几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坚定的摇了摇头。

　　景言有些无奈，“我总角之年因为身子不好的原因在庄子上养过一段时间，那附近有个学堂，我也在里面读了一阵子书，见过你偷偷在窗户下面偷听先生讲课……”

　　明月有些恍然，那时住在庄子上，哪有人为自己请师傅，送学堂，所以经常去附近的学堂偷听。

　　景言看着她，有些期待，“想起来了？”

　　明月点点头，“我幼时确实有世子所言偷听先生讲课之事，不过却对世子毫无印象。”

　　景言有些失望，“想来你那时没注意过里边的学生，不过不要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并不是一时兴起，你不知我后来在谢府又遇到你心里多高兴……”

　　明月摇了摇头，“世子是否一时兴起，与我而言并无区别，你提起的幼时一事也不会影响什么，我还是不会嫁你，望世子切莫再做纠缠！”说完谢明月便要离开！

　　景言心中不甘，横臂拦住，“难道定要正妻之位你才肯嫁吗？我与你说过，我那桩亲事，非我所愿，我也做不得主，我可以跟你保证，即使是侧妃，你在府中地位和所有一切，都不会低于正妃。”

　　明月冷笑了一下，“世子此言，置您日后的妻子于何地？”

　　景言怔了一下，还待开口，便听明月冷声说道，“世子不必多言，不论您许诺什么，我都不会嫁，便是你退了那门亲事，明媒正娶，我都不会嫁！”

　　景言气红了脸，“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切都依礼行事，便是世人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你难道还要忤逆父母不成？”

　　这是在暗指当初在侯府之时，景王妃说要了明月来做洗脚婢一事，当初若那样做了，世人定要对王府议论纷纷，说不得还会被御史参上一本。

　　眼下景世子竟准备以正妻之礼迎娶明月为侧妃，便是他人说起来，也只会觉得是明月高攀了王府，若明月再不听父母之命，宁死不嫁，那各种指责声只会都冲着明月而来，况且以谢大人夫妇的性子，恐怕也容不得明月不嫁，能攀上王府的机会，怎么错过？

　　见明月气的面沉似水，景言惊觉话说的重了，待要说几句软话，便见明月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便是忤逆了，我也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