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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知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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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郊野,抽芽的枝桠印着淡灰云天。
崔盛旻坐在窗前书桌,两只手都托着脸,淡色的瞳孔在英国的阴天里弥上了一团雾。
工作、家庭还有沈栀,崔盛旻鲜少感到不知所措,压抑的环境下他选择了飞到世界的另一端,短暂的逃避也许能让事态自然发展。
他的忽然消失,没有通知任何人,沈栀给他打过两个电话,周末日甚至碰碰运气站在公司楼下,还是陈烬双给他带到公司里的。所有人都追踪不到他的号码。
崔盛旻往窗台外伸去一只手,已达到饱和状态的空气将他的手浸润了。
远离沈栀,远离对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崔盛旻闭上眼,尽量让思绪停留在对环境的感应中。
初春的森林公园是个游荡散步的好景,尽管在阴霾天里会更加潮湿,但空气中不乏草木新芽的味道。
森林中鸟叫尖细清啾,疏疏落落的,像是俱静中的点魂曲,格外悦耳动听。
饱和状态下将毛发都晕湿了,崔盛旻垂下眼眸,让睫羽上的露水粘在皮肤上,又用指腹稀释。
天空中,鸟从一头枝干飞到另一头枝桠,翅膀的拍打会惊动树木,发出经久的树木沙沙声。
阴郁天空中飞往的鸟,又让崔盛旻不觉想起在泽梦滑冰场里自由滑翔、亦或是在他车里执拗地讲述奥运梦的沈栀。
他被禁锢在狭小的客房里,寄人篱下,无人能够真正共情他的无措,却飞出荆棘牢笼,用鞋刃踏向梦想的阶梯。
有时候崔盛旻觉得他才是自由的那个。自己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一切,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冷脸,自己冷脸对待世界却得到了无数的阿谀奉承,这种破解版的人生,他并不觉得自由。
森林公园的浅灰石板路在前几日小雨中有些泥泞湿滑,但似乎有人扫过,路面青苔被处理得很干净,只在老树根和石缝里见到。
人生中走过的路都那么平坦,从升学到就业,太平淡了,惊不起一点波澜。
又有几声急促地鸟叫,在头顶上空,距离声源太接近,崔盛旻忍不住耸了下肩。
扑棱声越来越近,崔盛旻感到头顶被极速碰了下,他抬头,只见黑影掠过,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一瞬间,真是一只鸟。
森林公园的鸟居然会愿意主动接近人。
说来也是奇怪,崔盛旻这样的著名设计师应该会对大自然中的动植物亲近才对,但是他却怕鸟,怕扑棱翅膀的声音,怕突发、不可控的刺激,有听视触三觉冲击。
天空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往前走,旧红木座椅旁,两只一大一小的鸟在地面上奔奔跳跳,它们似乎对湿漉漉的地面和掉落的脆树叶很感兴趣。
崔盛旻走进了,不管是不是刚才的那只鸟,打算用皮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吓吓小鸟。
大鸟飞走了,而小鸟还在原地。崔盛旻鞋尖快要离小鸟不远了,他好奇于此种现象,鸟不是最会反应突发事件了么。
他将皮鞋往后缩,人也后退了几步。静静观望这只不会世事的“傻鸟”。
鸟的胸脯前有一抹橘红色的色斑,占据的面积足够整个胸口,身体圆鼓鼓的,和他在设计稿上随手一画的很像。
他拿出手机,扫描识别了这只留在原地,任人欣赏的鸟。
“知更鸟。”
他肯定,科普上的图片和现实中的一样,都有明显的知更鸟特色。
崔盛旻走远了,他站在这并不会保护这只小小知更鸟,反而会让大鸟迷失掉自己的孩子。
立足于三十米开外,远远见着大知更鸟飞回来,驱回自己的孩子归林。
沈栀很像这只在地面上踩着脆树叶觅食的小知更鸟,胆小怯懦但又不通世事,五年前分化的那一晚,向收留自己的东道主发出邀请。
崔盛旻笑了笑,相册里好几张知更鸟的实况图。静态的小鸟在图片中动起来,有几声微弱且稚嫩的叫声、有刻意在脆树叶上蹦跳发出响声、也有几次欲闪动翅膀飞走却安于地面。
连小鸟都不愿抗拒神秘又危险的人类。崔盛旻想明白,只要保持正常距离就会平衡好一切,但是靠近和远离都会损失。
他没有理由再去远离了。本来打算再游览几处地方,他改签了晚上的飞机,公司需要他的回归,或许也不止公司。
这是崔盛旻不回家的第七个夜晚,沈栀抱着枕头,侧身躺在木板床上。
冬天已过,厚厚的被子加薄了一层。
他眯眼,让睫毛在他的视线里打成阴影,看不清任何一样东西。
今天站在楼下等人好累,沈栀格外困,心里头好像有东西在翻滚,怎么也睡不安稳。
珩绎公司服装设计公司是特地为了总监设在崔家附近的,他能够每天自由通勤。
沈栀猜测他或许是因为公司有了新项目太忙,会选择在公司度夜,毕竟他是个好上司。
但他也对崔盛旻讲过,等过了休息期会邀请他去看演出和训练的,他近期对滑冰甚是欢喜。
电话只打了两个。第一个,沈栀老老实实地听完了整段通话音乐,并且将电话里头机器人的提示音循环了三遍才真正按下挂断键。
第二个,是陈烬双把他请到公司的休息区,沈栀对他讲崔盛旻的消失,他竟然还不以为意,说是少爷的消遣,他这才偷偷躲到卫生间里又拨打了第二遍。
不靠谱的花花公子崔常霖,鲜少在家回家就是心神不宁的Omega父亲许松华,还有漠然置之的的崔智形。
沈栀这几天生活上没有什么不满,但就是打不起兴趣,连点冰的动作都失力了几分。
在无依无靠的家中,有一个能够倾诉的人,是心理医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