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指南》白榆入我怀

2、【2】

　　顺着夏露颤抖的嗓音，程肉从客厅微微敞开的窗户处伸出脑袋，竭力抬头向楼上的阳台望去。
　　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和身体有些藕断丝连、靠近阳台边缘的头颅。

　　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似乎才死没多久，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最终汇成细细的涓流般配从窗台的边缘滴下，如同断了线的串珠，又如同一场鲜红的雨。

　　程肉一下子怔住了，只觉得自己仍在梦中，似乎从未醒来过一般。
　　直到楼上的传来非人的嘶吼，仿佛森林里苍老的黑熊吼叫，以及“嗒、嗒、嗒”的脚步声。

　　楼层底下、浑身僵硬的程肉并没有引起这个怪物的警觉，只见它“啪”一下趴倒在地，对着地板上的头颅狠狠地咬下去——
　　“刺啦”。
　　只是一瞬间，头颅就不再涌出鲜血。

　　程肉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已经堪称人首分离的中年男人，竟然慢悠悠地重新站起身。
　　只不过看似“复活”的他面颊尽毁、双目无神，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明显也不再拥有个人神志。

　　“啊呜——”
　　它似乎察觉到了斜下方来自程肉的目光，藕断丝连的脑袋缓慢地开始转动，同时伴随着一阵和原本怪物类似的嘶吼：“阿、嗷、嗷呜——”

　　程肉感觉一阵冷意从脚底席卷全身。
　　她被夏露强行拉起身，自然无法再欺骗自己仍旧处于睡梦之中。

　　而且，就算是做梦，恐怕也难以出现此等场景了吧？

　　现实的情况过于诡异，幸运的是程肉的肢体还没有因为惊吓完全僵化。趁着怪物的目光还在缓慢地游移，她连忙把探出来的脑袋缩了回来。

　　只是刚刚缩回客厅里，程肉就对上了一旁的夏露掺杂着好奇、忧虑的复杂目光。

　　客厅的窗户开的口并不大，从头到尾，都是程肉一个人把头探出去。夏露只知道“楼上阳台滴血下来”，自己又害怕，则是在一直在旁边焦急地望着她。

　　眼见程肉安静地把伸出去的脑袋收回来，心中又急又慌的夏露不由紧张地凑上前：“肉肉，你瞅到是什么情况没？没被凶手发现吧，人还有救吗？要不我还是直接报警吧？”

　　报假警可是要被追责的，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一开始的夏露才犹豫了一下：
　　她到底只看到血流如柱，以及听到楼上男人一开始的惨叫声，后面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万一是什么恶作剧呢？万一是楼上玩太花了呢？这谁知道。

　　可是看着眼前的程肉面色苍白，一脸神情恍的模样，夏露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道无论什么情况，先报警就是了，也免得她打扰程肉，自己被吓到，还要连累程肉再被可能的命案场景吓到一遍。

　　“报警...对，我们还能报警。”
　　听到夏露这句话，程肉如梦初醒一般。她重复了一下夏露的话语，面上的神色似悲似喜：“夏露，你现在就打电话，说楼上死人了，现在，快！”

　　夏露被程肉激烈的语气，以及来回变化的神情吓了一大跳。
　　在她眼里，下班后的程肉一直是沉默寡言、情绪寡淡的，几乎和直播游戏时是另一个人了。

　　而突然见到程肉的情绪这么激动，让夏露产生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种对于程肉的担忧，甚至一下盖过了她被楼上阳台滴下鲜血的恐惧：“好好好，你先别激动。我报警、我报警...我这就打电话。”

　　咚。

　　夏露话音未落，二人就听到房门外的走廊传来剧烈的响动，仿佛是有人拖着巨大的重物在整个走廊上来回踉跄地行走一样。

　　咚、咚——

　　夏露下意识贴近了程肉，而程肉还未对走廊上的声响细细思索，就听到正对着客厅窗户的防盗门门被敲响。

　　咚、咚——

　　更准确地来说，是被撞响的。
　　程肉想起刚刚楼上那个头身藕断丝连、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怪物，以及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望过来的目光，她毛骨悚然。
　　拦住有些不明所以、想要去开门的夏露，程肉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挪到了门口。

　　夏露一无所知，胆子又小。
　　虽然面对非人的怪物，程肉也做不到平静无波。但有心理准备的自己去看看情况，很明显还是比让夏露去好的。

　　咚、咚——

　　撞门声没有停止。
　　虽然算是定位中上的高端小区，但能历经好几个住户，最终被现任房东以一个“就连外来打工的的程肉都能承担”的价格租到手里，肯定还是修建了有一段时间了。

　　当程肉把手放在门上的时候，可以清楚感受到另一侧撞击传来的力道。
　　虽然还没有到影视剧里那种破门而入的地步，却已经足以让这从未更换过的、有一点年龄的防盗门发出轻微的震动来。

　　联想到楼上那种违背了常识、依旧能够站起来的非人怪物，程肉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一边放轻呼吸，将脑袋放在门框上，朝着防盗门的猫眼上望去。

　　丧尸。
　　准确地来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女性丧尸。
　　它眼眶内泛着青白色，斜着咧开的嘴不断流下已经不能称之为“唾液”的液体。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力气不够大，它放弃用手，转而使用倾斜的身体朝平日插\入钥匙的锁孔处不断撞击。
　　身上原本还算色泽鲜亮的花布衬衫，已经被它身体由内而外涌出的血水染红。
　　就在它撞击防盗门的胳膊一侧，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水，哪怕那片衣襟彻底看不出原本的花色来，也没有停止。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依然还能看出人形的怪物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在不断地撞击防盗门。
　　即使，这种□□的撞击使得它的骨头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它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个家伙...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吗？

　　胃里一阵酸水涌了上来 ，程肉下意识有些反胃。她强行压抑下去，不至于让自己立马吐了出来。

　　刚刚从下而上看只是有所猜想，现在的程肉已经完全确定。
　　丧尸。
　　这就是丧尸。

　　这种现在无论是动漫、还是影视游戏题材都不缺少的素材，无论是作为一个昨天才直播完相关恐怖游戏的游戏博主，还是一个拥有正常娱乐的普通人，程肉对此都不陌生。

　　但那些都是在电脑、影院里，而此时此刻，程肉却能从猫眼中清晰地窥见门外的存在，甚至能通过手下门框的震动，想象出对面动作的节奏和呼吸。

　　“......”程肉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犹犹豫豫、想要上前扶住她的夏露。

　　“外面——”惊惧的产生有时候不由人的本性控制，虽然有所设想，但真的看到的时候，程肉还是有一瞬间的语无伦次。
　　她侧过脸，对上旁边夏露担忧的视线。想起后者还对此一无所知吗，程肉理了理思绪，重新组织语言开口：“...我们不能开门，你最好也不要过去，外面很危险——”

　　她的话突兀地停下了。
　　夏露扑上来抱住她，一只胳膊紧紧地将她的肩头揽住，另一只手安抚性地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中。
　　因为她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整个身体已经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发白的面颊、不断眨动的眼睫...还有被汗湿的后背，仿佛黏在把手的手掌。

　　程肉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而夏露将此尽收入眼底。

　　“不要害怕，肉肉，也不要担心我，”她不断地重复：“你都告诉我，是杀人犯来了也好，还是什么其他也罢，都告诉我，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咚、咚。
　　门外的丧尸依旧在顽强地撞击着防盗门，而程肉的手贴在把手上。她维持着自己被夏露按在怀里的姿势，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程肉开口：“那我现在告诉你外面以及楼上，都发生了什么...我相信你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