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吻天晴》念向南归

10、照片 贺卡只有简

　　有一阵子没听说这个名字了，此时乍然听到，让唐翎心头一震。

　　没等唐翎细想，梁哲远已经主动伸出了手，桃花眼笑得眯起来：“唐翎妹妹，幸会。常听阿玺提起你，今天可总算见到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语调有些拖，似是特有的慵懒：“你比阿玺描述的还要亮眼。”

　　长这么大，唐翎还没被这么直白地夸赞过，她无助地看向唐玺，有些不太自在。

　　唐玺却只是笑着看她。

　　出于礼貌，唐翎也不好晾着对方，于是伸手握了握。

　　对方的手干燥而温暖，整个人带给她的感觉很不错，跟传言的浮浪子弟似乎有些不同。

　　“谢谢。”她收回手，应道。

　　梁哲远很有分寸，握过手之后，便退到了唐玺的身后。

　　唐玺拍了拍梁哲远的手臂，凑到他耳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对方眼睛先是睁大了一瞬，然后微微嘟起了嘴。

　　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做出这个表情，居然不显违和，唐翎看着，竟还觉得有些可爱。

　　最后梁哲远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似乎希望唐玺改变主意，但唐玺压根没看他，视线已经转移到唐翎身上了。

　　唐翎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是臭名昭著的梁哲远。

　　果然人不可貌相吗？

　　好奇和疑惑已经战胜了所有，她看了一眼在忙着和造型师交谈的秦黎，拉着唐玺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低声好奇道：“怎么回事啊姐姐，你为什么会想要和他结婚？”

　　唐玺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来得奇怪。

　　“当然是因为喜欢啊，不然还能为什么？”

　　喜欢？
　　这已经是唐翎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大对：“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霎时间，唐玺的脸上出现了一些复杂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有些甜蜜？

　　唐翎很难想象那样的表情，竟然有一天会在她姐姐脸上出现。

　　“这个嘛……不告诉你。”

　　唐玺卖了个关子，便催促唐翎上楼换礼服，自己则出门和梁哲远一起接待宾客去了。

　　无奈地看着唐玺消失在后门口，唐翎知道现在这情况，自己也确实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抱着礼服上楼去了。

　　在造型师的帮助下，唐翎很快换好礼服，在造型师拿起已经准备好的珍珠项链和耳坠的时候，唐翎拦下了她。

　　她拿起唐玺在她十四岁生日时送给她的钻石耳坠：“不用了，我戴这个。”

　　造型师看整体造型不突兀，便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唐翎去了。

　　唐翎全部装扮完成后，款款走下楼，珍珠白的礼服缎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秦黎在楼下迎着她，眼眸弯弯地走上前，亲手为她别上钻石发卡，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我们小翎，真的长大了。”

　　唐翎看着她，突然地，给了秦黎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妈。”她低声唤道。

　　秦黎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哎，我在呢。妈妈一直在的，小翎。”

　　-

　　宴会厅设在别墅背后的草坪上。

　　白色帐顶下灯光柔和，六张圆桌分布得并不紧密，大人和小孩之间，刻意留出了空间，两边正好不太容易干扰到。

　　晚风吹动桌布一角，空气里混着青草与葡萄酒的味道。

　　她的同学们占了两桌，此刻见到她，都纷纷走过来恭喜。

　　大大小小的礼物盒递过来，几个包装上还有贴纸，看上去非常可爱。

　　“谢谢大家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可以随意一些，东西不够就和厨师组说，让他们加。”

　　“那我要加蛋糕，一口就没了，味都还没尝出来呢。”章晓苗毫不客气道。

　　唐翎笑眯眯的：“行，都行，少什么直接说，不用客气！”

　　同学们礼物送到，也不多在她身边逗留，都回到了桌旁，很快组织起游戏，边吃边聊。

　　唐翎见他们安顿好，便提起裙子，走向另一侧，更为官方的一侧。

　　她站在台侧，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

　　唐振山这边的亲戚朋友不多，多数都没敢露面。主要是小叔一家，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靠角落的圆桌前。

　　而秦黎那边，却几乎坐满了熟面孔。教育集团的几位副总、几所重点学校的校董，还有几位她只在合影里见过的合作方。

　　他们神情放松，举止得体。
　　都在等她。

　　主桌上，唐玺与梁哲远并肩而坐。

　　唐玺正侧着身，低声与身旁一位副总说着什么，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像是在确认方案的细节。一旁的梁哲远从头到尾，视线都没从她身上移开。

　　察觉到唐翎的视线，唐玺抬头，看向台前，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随即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神情自然。

　　唐翎不清楚姐姐这个眼神的含义，没有多想，又看向一旁空着的“程瑞安”的名牌，停了一瞬，随后收回了视线。

　　唐振山在确认话筒音响没问题后，走过来低声问她：“好了吗？”

　　唐翎朝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唐翎。”

　　面对的是一群比她至少大十几岁的中年人，说完全不慌张，那肯定是假的。

　　声音刚出来的时候，唐翎自己都能察觉到有些发紧。她停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首先感谢各位长辈和朋友，今天能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场面话她并不陌生。从小到大，这样的致辞她听过太多次，久而久之，自然也学会了一些。
　　所以当最初的紧张过去后，后面的话，几乎是顺着记忆自然流出来的。

　　她讲成长，讲感谢，讲十八岁意味着什么，把一个晚辈能说的、该说的话，说得体面而平和。
　　说完的那一刻，四周掌声响起。

　　唐振山同样鼓着掌站起身，笑容满面地从她手里接过话筒，同样简单说了几句祝福，语气轻松。

　　而后，像是顺着流程一样，他随意补充道：“另外，趁着今天这个日子，我和她妈妈商量了一下，把我名下集团股份中的一半，百分之三点二转到唐翎名下，当作成年礼物。”

　　话音落下，空气中有瞬间的迟滞。

　　唐翎的同学们所处的区域反应不大，“股份”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实在还是有点太遥远了。

　　但在另一侧那些始终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庞上，不少人的神色则发生了微妙变化。

　　酒杯被轻轻放下的细微磕碰声，几乎同时在好几张桌上响起。

　　有人下意识偏头，与身侧人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带起一片窃窃私语。
　　“百分之三点二，嘶——”
　　“超过单独提案的线了吧？”
　　“唐总现在就给？”
　　“那刚回来的另一位……”
　　“秦董倒是没表态，另一位也没出席……”
　　“看小唐总的样子，似乎也知情。”

　　议论声很快消停了下去。

　　唐翎依旧站在台上，将这些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掌心微微地沁出薄汗。

　　她没想到父亲会选在此时此地，以如此公开的方式，把股份转让给她。这意味着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见证，之后也再难反悔。

　　她下意识看向主桌。

　　似乎已经把方案敲定，唐玺重新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神情依旧如常，看上去这一切她本就知晓。

　　注意到唐翎的视线，她微微一笑，笑容还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就在这时，秦黎站了起来，走到唐翎身边，姿态自然地挽住了女儿的手臂，动作不急不缓。

　　秦黎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熟识的面孔，最终落回唐翎身上，带着引导，“小翎，来。”

　　“这是集团的副总李阿姨，王叔，还有赵阿姨，”秦黎微笑着，语气却轻描淡写，“小玺平时需要照管的事务太多，不能一一看顾，集团里很多事，都是他们在具体把控。”

　　说着，她将唐翎往前带了半步。

　　“这是小女唐翎。以后进公司，免不了要多向几位学习，还请各位多多看顾指点一些。”

　　被点名的几位立刻起身，脸上堆起了笑，连声应着“秦董言重了”，“唐小姐一看就稳重”，“以后慢慢来，不着急”……

　　数不清的套话和客气言辞，瞬间将唐翎包围。

　　或许是因为母亲稳稳地站在她身后，唐翎此前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场面，却依旧迅速进入了状态，一一笑着应对。

　　眼见唐振山和秦黎都已经表态，唐玺更是稳坐如山，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在场的其他人也知道此事基本已经定下，无人再多言。

　　舒缓的音乐继续流淌，场面再次活跃起来。

　　被秦黎带着认了一圈人，唐翎其实也只记得最初的几个，余下的大多数，她连职务和姓名都无法对应。

　　但她明白，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与其说是在看她这个人，不如说是在确认一位与他们前途利益直接相关的角色。

　　他们清楚股东的分量，而她自己，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身份。

　　就在唐翎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司机匆匆从前门过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小小姐，程少爷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唐翎一愣，转过身，见刘司机手里端着一个木盒递给她。

　　唐翎着接过木盒，在手里掂了掂。
　　盒子很轻。

　　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裱好的照片。

　　照片里，是她坐在儿童公益中心的桌旁，低头教小女孩辨认颜色。光线柔软，神情专注，像是完全不自知被人记录下来的样子。

　　底下压着一张贺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笔锋凌厉嚣张，和在光荣榜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唐翎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合上礼盒，指腹在那光滑的木质表面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紧。

　　再抬起头时，唐翎神情如常：“麻烦你了刘叔，谢谢。”

　　说完，她把盒子放进礼物堆里，随即转身朝同学们的那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