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我好像忘了很多 “裁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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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渗透的魔气与血光交映。而身处高山之上的青云宗，弟子们都能看到远处明显的异样。
“听闻人界当真与魔界交战了……”
“诶，我听的是人界有一处山洞藏了个千年大魔。”
“那为何我们不下山帮忙呢？”有弟子问道：“我们的职责不是斩妖除魔吗？”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凌尘宗主似乎不太愿意让青云宗下山……”
此话又一出，全场更加静默。
“子潭，我记得你三天前回的宗门，”有弟子试图转移话题：“你可知人界具体发生了何事？”
名为“子潭”的剑修抱剑默默靠树，神色晦暗不明。
他是因为下山令即将失效，才被迫回山的。
在此之前，他本在人界游历，发现北境突然魔物暴动，顺手救下了即将被吞噬的将士们。
“人界是主动向魔物开战的……”子潭垂下眼睑。
当时，他问道：“这场战争因何而起？”
将士看着很年轻，在回答过后，便继续握紧兵器，冲向了前线。
那人说——
“它们吃人，我们反击。”
……
萧裁云御剑来到凌尘宗主修炼的地方，自然是主峰的玄元殿。
果不其然，他在门口就被执事弟子拦住了：“宗主在闭关修炼。”
“我有急事儿。”萧裁云简明扼要。
“等十日后宗主出关，我必传达给他。”
……十日？
萧裁云气极反笑：“你可知现在人界与魔界打的正激烈……十日，人界会损失多少活生生的将士？”
执事弟子冷漠地回看他：“与仙界无关，便不算大事。”
“好，好哇，真好！”
萧裁云抚掌大笑，好一个“不算大事”。
他见面前这家伙彻底没救了，果断拔出惊鸿剑。
“……”执事弟子眼神一凛：“你想硬闯？”
萧裁云才没工夫理会他，凌空一踏，将一道又一道蕴含金色灵力的剑气接连打在玄元殿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底下的执事弟子捂住耳朵，抬头大喊：“停下！凌尘宗主在闭关，感受不到外面的动静！”
萧裁云不予理会，只是一味地甩剑气。
他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吼道：“凌尘！别装死了！给我出来！”
主峰上所有弟子都感知到了此处的动静，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围在玄元殿外，震惊地目睹这大逆不道的场景。
萧裁云懒得管那群看戏的，反正人越多对他越有利。
“凌尘！青云宗的大部分弟子都在外面！你不怕丢脸吗？”
玄元殿一片寂静。
萧裁云冷笑着勾起嘴角……那老东西竟然真的在闭关。
不然在他刚开口时，就一掌打到他身上了。
“秋煞已经侵入到人界的内部了！”他表面对玄元殿里的凌尘吼道，实则让围观的弟子们都听清当下人界的局势。
“青云宗不是自诩‘除魔卫道’吗？如今人界与魔界交战，血流成河！”
“凡间修士死伤枕藉，凡人将士以血肉铸墙，防线岌岌可危！”他剑指玄元殿：“而你们呢？”
“高高在上的仙门，本应是除魔主力，却处处设限，阻我辈下山！”
“龟缩山中，见死不救……这便是青云宗的道统吗？”
下方的弟子们茫然地看向玄元殿大门，内心也被这番话掀起了波澜。
“凌尘，你可知修仙是为了什么？对你而言，难道就是为了飞升？”
玄元殿仍是没有动静。
“好，那我换个问法……”他轻舔嘴唇，忤逆地说出那个禁词：“你还记得青霄吗？”
他掏出“碎雪”，大手一挥，将其插在结界之上。
玄元殿内突然产生一丝波动。
殿内的最深处，金色灵力骤然停滞，太初命数盘停止了转动。
“凌尘，你可知……”萧裁云深呼吸，沉声道：“青霄剑尊在百年前就死了。”
弟子们大惊，青霄剑尊不是飞升了吗？！
方才还冷冰冰的执事弟子这下跌坐在地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玄元殿的大门被磅礴的金色气流冲开，弟子们都被冲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待他们回过神，萧裁云已被那气流卷进了玄元殿。
……
玄元殿内部，凌尘冷冷伸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中断他运行太初命数盘的“罪魁祸首”。
金色气流随着凌尘的动作袭来，妄图禁锢住他的脖子。
萧裁云却用指尖夹着“碎雪”，举到了身前。
金色气流蓦地停住。
“看来你并不知道啊，青霄剑尊已经……”
“闭嘴！”凌尘彻底变了脸色，整处空间还回荡着他的怒吼。
萧裁云才不管他能否承受住，直接又扔下重磅炸弹：“青霄剑尊守在煞源洞内，在临死前把断念剑分成两部分，并让它们在合适的契机下找到有缘者。”
“如今，‘碎雪’已找到了我，而‘残锋’……”
萧裁云卡壳了一瞬：“残锋”找了谁？
他手里的“碎雪”焦急地挣动，有些欲哭无泪。
笨蛋，大笨蛋，是“残锋”找的他，它找的是叶沉墨！怎么还把这个弄混了？！
凌尘见他卡壳，终于回了些理智：“你怎会知道这些？‘碎雪’为何找到你？”
“……”
对啊，他怎会知道这些事？
手心沁出了冷汗，他闭上眼，却只能在空白的脑海里捕捉到零星的记忆碎片。
“你与长老都知道我下过山。”
他睁开眼：“我下山，帮那三位‘失踪’的弟子除过魔，但只有我回来了……是因为我在人界遭遇变故，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最后在青云宗重生。”
他下定结论：“我要回去，放我下山。”
凌尘却说：“从你被‘碎雪’认定为有缘人的这一刻起，青霄对后人的希望就寄托到了你身上。”
“若人界战败，魔物继续肆虐，你便是以后可能的转机，是那新生的希望。”
失去大部分记忆、重新传送到青云宗，“碎雪”留在身上……如此种种，都尽数表明，是天意让他脱离了战局。
因为希望不应断绝。
萧裁云被凌尘的想法给带偏了一瞬，但又坚定摇头：“不行，有人还在等着我！他不能死！”
说完，他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内心涌上莫名的慌乱。
“有人”……那人究竟是谁？他想不起来了！
忽然，凌尘双手掐诀。
金色气流瞬间层层包裹住萧裁云，浓郁至极的灵气将其压迫得喘不过气。
“碎雪”在气流的冲击下掉落，在指尖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滴落的血液被其贪婪吸收，萧裁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头很疼，身上也没了力气。
气流阻隔了呼吸，他好像那溺水之人，不断挣扎，但又徒劳无功。
这种感觉……真像……
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符文的时候……
没有身体，没有呼吸，只能被迫注视着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
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我也想，像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
我想体验活着的感觉。
……
金色符文又一次睁开眼，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路，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此时，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从上方划过。
他眼前一亮，心跳加快，下意识加快步伐，想要抓住那抹光。
跟随着蓝光指引，跑着跑着，四周的空白逐渐染上了颜色。
那是世界的日月星辰，是山川湖海，是楼阁城池。
“你将凝灵气为棋，以山川为盘，拨弄战局。”
温和的人声从前方响起，他逐渐停下脚步。
前方，一对年轻的道侣向他挥手：一红一蓝，一剑修一符修，郎才女貌，看着甚是般配。
“裁云，你可记得你名字的寓意？”
他下意识点头，这当然知道。
他们说，他将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天才，会领悟天下所有的裁云剑意。
如流风过隙，裁切九天云霞，何等潇洒快意，何等超凡脱俗。
……不，不对。
他怔怔低头，看向仍是金色符文的双手。
这“裁云”之名，从不是为了让他成为孤悬云端的绝世剑仙。
……而是将这足以“裁云”的锋芒力量，化为“补天”的基石。
前方，父母欣慰地回头，笑着走向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不，应该说萧裁云，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刚入宗门的那一年。
秋煞对人界展开新一轮袭击，民间的斩秋客们死伤惨重，孟凛将军此刻正身在南方，来不及回北境。
他的父母毅然决然选择下山支援，用生命为人界换得了喘息的间隙。
“裁云，再见了。”
他有些迷茫，眼眶却发红，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好像配不上这个名字，也找不到往前走的意义。
这世界仍是千疮百孔，他并未真正拯救它。
“你要停下了？”
一身黑衣的少年侠客站在前方，金色发绳扎起了高高的马尾，眉宇间尽是桀骜。
“我要除尽天下的恶孽，”少年转身，只留下背影：“你会跟上我吗？”
萧裁云艰涩道：“叶挽星……”
叶挽星缓缓拔出吟风剑，剑锋直指远处的魔气，尽头是一片血红。
少年的结局，便是沉沦在血海之中。
魔物一日不除，他将一日不得解脱。
“叶挽星！”
萧裁云失声大喊，向前跑去，想要阻止少年步入黑暗，却只能看到那抹背影越来越渺小。
他伸出手：“叶挽星，等着我……”
“等着你？”
远处传来失望至极的声音：“你让我等了几次？又等了多久？”
萧裁云僵在原地。
“萧裁云……我要死了……”
他仿佛看到了叶沉墨在煞源洞里苦苦支撑，秋煞之源在不断啃食身上的血肉。
“我要等不到你了……”
叶沉墨抬起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汇入胸口的血色窟窿之中。
你带我离开了心魔的深渊，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为何不能与我一同走向未来？
就算我们今生不会再相见，那也至少……对我说一声……“来世见”。
“再跟我……好好告个别吧……”
那双如墨的双眼逐渐失去亮光，变得一片黯淡。
萧裁云落下手，胸膛剧烈起伏。
眼前的并不是实象，他根本触碰不到那个人。
莫大的悲痛涌上心头，他不禁抓挠胸口，想要缓解锥心的疼痛。
【你想起来了吗？】
高处，明蓝色的符文渐渐组成一张人脸……是他曾经见到的人像。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我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东西。”萧裁云仰起头，轻声呢喃。
他忘了作为人类时的各种经历，也忘了紧密相连的那些情感与羁绊。
他更忘了，引领自己来这世上的那股气味，那片幽蓝色的光芒，那个令他心动的少年。
他跪在地上，身上的金光愈加明亮，逐渐吞噬了这片空间。
【但你现在回想起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过去，已尽是坎坷了，】人像叹道：【你们不要让未来也充满遗憾……】
这句话，似是对萧裁云的嘱托，更像是对自己那悲哀一生的感慨。
人像在消失前，隔着虚空深深望了一眼。
像是这样，就能透过电脑屏幕，再次看到那人的面庞。
……
金色气流形成的护罩之外，凌尘的指尖微微一动，感受到了萧裁云全身的变化。
护罩内部，更加强势的灵气正在抵抗他的术法。
看来在绝境之下，那小混蛋的脑子还真能清明些许。
“冷静了？那你再好好想想，之前都发生了……”
话音未落，金色符文从护罩内冲出。
它们交错形成锁链，从各个角落向凌尘缠去。
凌尘对这小把戏并不上心，抬起指尖，波澜不惊道：“你可知我已修炼千年……”
【……凌尘。】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凌尘定在了原地。
他怔愣望去，发现其中一条金色锁链里夹带着发光的“碎雪”。
那是……青霄的声音。
哗啦！
与此同时，锁链将他层层缠绕，直直贯穿躯壳，深深扎进了内心。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我好像忘了很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