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灵犀 “我的白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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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与明红激烈冲撞，整片天空都在动荡。
最终，魔雾被击溃，奄奄一息，却看到洛知音的魂魄上出现几丝裂隙，顿时明白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既然如此，那我们同归于尽！”
它用仅剩的魔气幻化出尖锐毒刺，咆哮着冲向洛知音。
而洛知音也将魂魄凝聚成屏障，打算在毒刺冲来的同时吞噬掉它。
同归于尽……
她也正有此意！
忽然，一道古朴剑气破空而来，白芒闪过，毒刺寸寸崩解。
魔雾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离体太久的魂魄承受不住冲击，崩裂成碎片簌簌坠落，化为点点微光没入了那具苍白的躯体。
齐谒握着白剑冲上前，剑身还沾着未干涸的魔气。
方才他被秋煞之源的魔气冲击到半山腰，本想继续回山洞支援叶沉墨，但见栖梧镇上方出现了个上仙。
他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那不就是洛知音凝聚而成的魂魄吗？！
【齐谒，你先去助洛知音。】
叶沉墨的声音通过传音符在脑内响起。
他不解，回道：【为何？】
【她使用的是魂枢聚形阵。】
第一反应：魂枢聚形阵？那不是禁术吗？他好像只在密卷上看到过。
第二反应：这架势像是洛知音自己给自己用了……等等，燃烧生命也太拼了吧？！
齐谒咬牙望向血雾弥漫的山洞，最终还是选择转身下山，先保住那疯子的小命再说！
……
此刻，他双膝重重跪地，颤抖着探向洛知音颈间脉搏……尚有温热。
还好，没来得太迟。
他跟剑打了将近三百年的交道，实在不知遇到快要死的同门该如何去救。
将洛知音放在栖梧镇，她绝对会因魂魄的外泄而彻底死亡。
不将洛知音放在栖梧镇……那还能放在何处啊？
青云宗吗？
对啊，青云宗也许能救她！
齐谒先尝试扶起洛知音，随后踏着不稳的步法往前方的山脚下奔去。
洛知音现下被齐谒半拖着跑，双脚都快被磨破，在昏迷中苦不堪言。
而浑然不觉的齐谒继续加快步伐，意外看到山洞渗出的血红色符文居然扩散到了山脚下。
他将洛知音背靠在青石旁，刚想在脑内用传音符联系叶沉墨，那些符文忽然扭动着纠缠而来。
那具毫无知觉的躯体表面泛起微光，主动吸收符文上流转的能量，脉搏也逐渐恢复正常。
为何她能吸收山洞里的那玩意儿？
“这丫头体内的灵气与那符文同根同源，总之死不了。”
“原来如此……嗯？”
齐谒转过身去，只见楚不换立于身后，黑袍上凝结着几块血痂。
“您是？”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
楚不换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凡人的后代罢了，依旧是凡人。”
他伸出半截伏魔棍，在地上画下简单的阵法：“我来守着她，你先去山洞支援那位小友吧。”
齐谒怔怔望向楚不换那沧桑的侧脸，又看向昏迷的洛知音，喉结微动。
栖梧镇的百姓们仍在与那几只“漏网之鱼”抗衡，更远处还隐约传来曜朝将士们与秋煞厮杀的怒吼。
他们，都是为了人界，再度拾起手中的刀剑。
他闭上眼，忽觉这三百年，自己过得太过顺遂。
前两百年，自己与众多青云宗弟子一样，勤勤恳恳修炼，期待着获得本命剑的那一天。
后来，只是不被百剑冢的任何一把剑承认而已，他就拿着这柄用于训练的白剑，闭关砍树桩砍了一百年……直至最后，剑锋破空，剑气自生。
人间的安危本与他并无关系，他又是为何而下山呢？
为了追求武学的极致造诣，还是为了得到身边之人的认可？
胸中沉寂百年的剑气骤然翻涌，他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深处。
“是啊，我还有要做的事。”
齐谒将白剑横在胸前，剑身映出那张染血的侧脸。
“为了……人界。”
……
山洞内部，秋煞之源狂笑着将射来的箭矢一并捏碎，从侧边袭来的双刃也被魔气压制在石壁裂隙中，无论如何都拔不动。
李曦见状，毫不犹豫地将备用的一把短刃抛了过去：“师兄，接着！”
李之武反手接住，将全身残余的灵气注入其中。
短刃嗡鸣，爆发出刺目青光，他怒吼一声，重重劈向秋煞之源。
火星四溅，魔气被短暂劈开一丝缝隙，却又迅速弥合，恢复原样。
其他几名斩秋客的处境同样艰难，刀光剑影斩在秋煞之源翻涌的魔躯上，只能溅起几缕黑烟，转瞬便被魔气吞没。
有人一时不察，被魔气触手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生死不知。
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形成一道屏障，延缓着魔气向洞口侵蚀的速度。
而在战圈的中心处，叶沉墨单膝跪地，“残锋”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断滴落。
从战斗伊始，李之武的双刃首次被魔气压制，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翻腾的魔气核心处本该是力量弱点的“眼睛”所在，可当他设法靠近后，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无论他如何以灵觉探视，根本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点”。
没有弱点，他们的攻击就是在隔靴搔痒，再多的灵力倾泻也只是徒劳消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住秋煞之源，灵觉被催动到了极致，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晃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过滤掉一切杂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翻涌的黑暗。
“等着我……”
这句承诺突然在脑海深处响起。
我还能等到你吗……萧裁云……
“在何处……究竟藏在何处？！”李之武暴怒又焦躁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叶沉墨捂住渗出血的眼，那抹近乎偏执的光在眼底深处愈加明亮。
萧裁云……
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再好好跟我告个别？
【你们为何还不放弃！】
秋煞之源在洞中被围攻许久，心态终于崩了。
他们又找不到祂的“眼睛”，为何……
为何还要像青霄一样，死死缠住他？！
……
齐谒赶过来时，秋煞之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暴动。
他拿起白剑加入战场，转头问道：“仍是找不到祂的‘眼睛’吗？！”
“找不到！”叶沉墨在缠斗间大声回复，却怔愣了一瞬。
他想起来，自己在许久之前也问过这句话。
……
“师父，我找不到那魔物的‘眼睛’！”
年少的叶挽星死死压制住一只形态缥缈的秋煞，剑尖对准那片混沌，却如何也戳不到实质。
李寒旌说：“你看的位置不对。”
“啊？”
叶挽星刚想追问，但那秋煞仍在挣扎，他只能加大压制的力度。
“极凶之物，形态缥缈不定，命门便藏在‘逆相’处。”
……
常人眼中的混沌，藏着颠覆认知的“眼”。
叶沉墨强提灵力，将“残锋”往地上一插。
以剑为锚，他旋转身体，凌空一踏，将视角倒转。
“看到了！”
齐谒闻言，也依靠本能来模仿叶沉墨的动作，将身体倒转。
天地在他眼中颠倒，那抹在正相视角下完美隐藏于黑暗的幽红，总算显露出来。
“我也看到了！”他双眼一亮，兴奋至极。
“就是现在！一起！”
李之武将短刃向前一劈，李曦立马会意，再次弯弓搭箭，化作一点寒星。
其他尚能行动的斩秋客也纷纷怒吼，将仅存的力量灌注于武器之中。
叶沉墨拔起“残锋”，剑尖向前刺去，与李之武的短刃、李曦的箭矢、斩秋客们的武器，以及齐谒的白剑……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刺向那只“眼”。
轰——！！！
数股力量叠加在一起，波动瞬间炸开，整个山洞都在震颤，碎石纷纷落下。
然而，烟雾散去，幽红的“眼睛”仅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呵……呵呵呵……】
秋煞之源低笑道：
【愚蠢的蝼蚁……谁告诉你们……我只有一只眼？！】
话音未落，魔眼急剧收缩，爆发出新的实质冲击波，撞向了已消耗不少力量的众人。
首当其冲的是李之武和李曦，他们被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其他斩秋客更是纷纷被扫飞，兵器脱手，生死不知。
叶沉墨凭借“残锋”插地勉强稳住身形，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齐谒……
咔嚓！
陪伴他三百年的白剑，从中应声而断，下半截剑身被粉碎成数千个碎片。
断裂的上半截剑身，被冲击波裹挟着急速倒撞回来，他反应不及，只见眼前白光闪烁。
“呃！”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齐谒撞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噗嗤！
而那半截白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锋利的断裂处带着心头热血，无情地钉入了石壁之中。
疼痛淹没了所有的感官，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熟悉的剑身。
那是他百年枯寂岁月的见证，此刻却成了刺穿自己生命的凶器。
滴答、滴答……
血珠滴落在地面，生命的温度正在流逝，齐谒的视野逐渐发暗。
恍惚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叶沉墨的指尖迅速凝起一道符咒，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
不……他已经……没救了……
他垂下眼眸，死死盯着那柄断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目光也不会再移开。
“对不起……”
无尽的愧疚淹没了他。
“我……终究是个废物……”
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在百剑冢前，同门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
长老只望了这白剑一眼，就摇头叹息，断言道：“凡铁难成大器。”
无数个日夜，在后山幽谷，只有单调的劈砍声与手中这柄毫无回应的白剑作伴……
汗水浸透衣襟，虎口崩裂又愈合，血水染红了剑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沉默地承受着他所有的挫败、不甘与磨砺。
“其实……”
“若你有个更好的主人……也许今日不会沦落至此……”
“我终是……配不上你……”
他的魂魄在脱离身体之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柄完整的白剑。
三百年的光阴，唯有它，从未离弃。
就算它是人人都有的白剑，那又如何？
剑身断裂，重新融合后也能恢复如初。
他要这把剑，离开自己之后，能走得更远。
我的白剑啊……
“愿你……能成为……人人仰慕的……名剑……”
嗡——！
此时此刻，所有生灵的心魂深处，都听到了这声悲鸣。
秋煞之源微微眯眼……这声音，祂曾听到过。
是新的灵剑现身于世的征兆。
钉在齐谒胸口的那半截断剑开始碎裂，连同地上的数千块碎片迸发出纯白光芒，产生阵阵共鸣。
它们承载了主人的百年血汗、百年孤寂与百年执着，如今便是主人以生命献祭的魂。
数千道细小白光冲天而起，被无形引力牵引，在空中汇聚，急速旋转。
直至白光内敛，一柄全新的长剑悬浮于空，泛起月白光泽。
剑名自生——
【灵犀】
就在新生剑灵诞生的刹那，一道灵力汹涌灌入齐谒濒死的躯体，贯穿伤处的血肉重新生长，生命力在回补。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映照着那柄破碎又重生的长剑。
心之所念，剑之所指。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他，和他的剑，完成了涅槃与共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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