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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神思不属, ...

  •   “这下,殿下可是众望所归了。”赵青的徒弟孙林悄声道,“有这等吉兆在,纵使朝臣们再不愿,殿下的皇太弟之位,也稳如泰山。”
      荣瑛看他一脸欣喜,没有多说,只是拿上纸笔,去隔壁房间寻李熠。
      他看得很清楚。吉兆不吉兆的,安在谁头上,都是皇帝的意思。前朝寻了那么多白狐,祥瑞也没能保住他们,可见祥瑞不能强求,若是为非作歹,依旧会有业果,有报应。他承了吉兆,那更该勤勉努力,不辜负老天爷对他的一番好意。

      李熠…虽说他还不习惯这身份的转换,但好在,李熠不在乎这些虚礼,又有父母的面子在,多少不会迁怒他。
      可荣瑛也断不会因此轻慢李熠。再怎么说,李熠的身份是皇帝,便是他们如今做了兄友弟恭的假象,该尊重还是要尊重,该跪还是得跪。

      这般想着来到李熠房间门口,荣瑛笑意盈盈地同赵青问好,“赵内监,可否帮我通传一声?”
      他本就生得漂亮,少年人还未张开,一点圆润的脸颊肉挂在颊侧,笑起来,好似那明珠降世,流光溢彩。

      赵青连连后退,只道:“殿下只管进去就是。陛下说了,宸王入殿,不必通传。”

      话是如此,荣瑛坚持要赵青通传,见赵青不肯,便走到门边,稍稍推开一道缝,探头往里看。
      李熠听着动静抬眼,瞧见一张秾艳的脸蛋从门后探出,好奇地打量四周,又假装正经地看他:“兄长,我能进来么?”
      李熠咳了声,声音又哑下来,“……进来吧。”
      顿了顿又道:“往后直接进来,不必问。”
      荣瑛抱着纸币小跑到李熠身边,开玩笑:“那可不成,若兄长有自己的要事、或是什么秘密,被我瞧见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被兄长灭口。”
      李熠失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他整个人的身家信息,在进入荣府的那一刻就被查清楚了,在荣瑛面前,他几乎没有秘密。

      荣瑛说:“你肯定有事是不能同我说的,我也一样。”
      他肯定不能说,自己其实还有点虚,感觉这一切都很不实际,感觉这很像自己在深山里濒死时,所做的幻梦。

      李熠忽然严肃:“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荣瑛一愣:“没、没什么……”

      李熠到底做了七年皇帝,只是略有肃容,便叫荣瑛举手投降,说不出半个谎话。

      “我……兄长、哥……”荣瑛低垂着头,“我心慌。”
      十八年人生中,荣瑛受过一些苦,也完全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爱,心慌和不实在于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情绪。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万事都有父母兜底,父母都会为他着想,实在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己独身一人,不知道将这些苦恼同谁说。

      李熠牵着他的手坐下,“具体是因何?不若先叫个太医来看看?”
      昨夜太医来看过,说荣瑛顶多是饿了几顿,身体还好着,心慌应当是心病。

      李熠想不出荣瑛的心病。
      前朝的灵帝和戾太子骨灰都被他扬了,他又当了皇帝,将荣瑛纳入自己的保护伞。这世上,没人能给荣瑛气受。

      荣瑛不知如何开口。
      他面前是九五至尊,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帝,他如何说呢?说皇帝给自己的恩宠太过,说十年沧海桑田,他不知怎么和家人相处?

      十年前因他一时冲动,造就了母亲早生的华发。初见时只是思念上涌,待那阵劲头过去,回味的却是懊恼与愧疚。
      十年,几乎是荣瑛所体会过的,超过半数的人生,他无法想像,爹娘这些年是如何度过、如何走出死亡的阴霾。荣瑛没有体会过,可他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看着父亲手上的伤疤,他心如绞痛。
      面对李熠,他无法诉说恩宠太过的事,只能将与家人的事说给他听。

      荣瑛忽然有些庆幸,庆幸李熠还在,还有个亲近点的、能听自己说心里话的人。至少他知道,李熠不是会多嘴的人。
      作为荣瑛的马奴,李熠知道很多荣瑛的事,也见过荣瑛的一些…嗅事和小秘密。很多事,荣瑛不想与狐朋狗友说,也不想和父母说,便说给李熠。总归这闷葫芦嘴严,不会说出去,敢说出去一个字,能立刻被他毒哑。

      “……我当年是不是太冲动了。”荣瑛问。
      当年灵帝强征白狐,荣家拿不出来,爹娘要把他送走藏起来。荣瑛听到他们谈话,一时情急,留了张字条就策马进山寻白狐。
      白狐没寻到,自个迷迷糊糊地在深山里跨了十年的时光,错过了太多。他忽然看了眼李熠,心中猜想,若是当年他平安归来,如今是不是另一副光景?

      李熠做他的皇帝,自己名正言顺的领个闲职,拜个义兄,往后余生平安富贵,父母亲朋具在。
      如今也差不多,可他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

      李熠听他说起当年,眼底似有悲痛,又被殷切的关心掩盖,“当年…阿满也是为了爹娘。”

      正如荣淮和徐妙不愿荣瑛死去,荣瑛也不愿自己独身逃走,留爹娘承担灵帝的怒火。正因互相珍视,才会叫他们阴差阳错,骨肉分离。
      “阿满,错不在你,也不在爹娘,”李熠目光沉沉,忽然觉着挫骨扬灰实在是便宜了那对昏聩父子,“若非那狗皇帝强征白狐,爹娘不会想着将你送走,你也不会悄悄进山,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道理简单,可荣瑛有时候死脑筋。灵帝是本因,自己却是造成父母痛心的直接原因。

      “阿满,不要将错归在自己身上,”李熠忽然握住他的手,“况且这些年,我做了爹娘的义子在他们身边,替你孝顺,爹娘念着你,但…也有了个依靠。”
      荣瑛笑了,“兄长,你这话要是叫哪个心胸狭隘的人听见,还以为你要取而代之呢!”

      自古以来,就没有替谁孝顺的道理,该谁孝顺,该谁奉养,那就该是谁的功劳。荣瑛对李熠的态度有许多软化,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正如荣淮与徐妙看到了李熠的决心,荣瑛今日瞧见了爹娘的面貌,也看到了李熠的用心。他年纪小,可在京城的三年,到底让他学会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至少他能看到李熠的真心,能看到父母健朗的身体。

      李熠望着他,低声道:“正因我知道阿满不是这样的人,适才如此说。”
      荣瑛有时候爱使唤他,偶尔嫌弃他,或者叫他做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捉弄他,可荣瑛从没有拿他珍视的东西开玩笑,这些行为,对李熠几乎不痛不痒。
      若非忍无可忍,李熠愿意做荣瑛一辈子的马奴,抑或是哪天开窍,去建功立业,好向荣家求娶。
      “阿满从前有些顽皮,本心却不坏。”

      荣瑛被他闹了个大红脸,甩开他的手赌气:“我哪里顽皮了!”
      十八岁都是快要及冠的年纪了,还被李熠说顽皮,荣瑛瘪着嘴,一双盈盈美目瞪着李熠,倒像是嗔怒着撒娇。

      李熠被他瞪的又摸了摸鼻子,靠到少年身侧轻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看阿满今日的表现,就是极为稳重的。”

      在说什么瞎话!荣瑛瞪圆眼,和李熠对视,眼里仿佛在说“你真这么觉得?”。

      “阿满临危不惧,又观察到朝臣们的痛点,深思妙算,为朝臣们谋福祉……”

      “停停停——!”荣瑛打断他的话,“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些,我不过是不想入朝……想着闹一下……”

      李熠又找了个角度夸他:“闹的方式有许多,有些甚至能连着我一起丢脸,阿满却没做,不是么?”

      荣瑛双颊粉红,彻底败在李熠的“甜言蜜语”下。
      “兄长在朝堂上怎不发挥一二,叫那些朝臣说了半天?”

      李熠只道:“不重要的人,不必费心。”
      真要李熠去同那些人吵架,他也吵不来。他这辈子仅有的耐心和言语,七八分用在荣瑛身上,余下两三分,荣家夫妇占大半,再剩下的,便是他看重的朝臣了。
      然得他看重的人,也都聆听圣意,不会与他较劲。

      “那可不行!”荣瑛振振有词,“兄长你想,若是避战,岂不是被视作退却?要不是有赵大人这等能言善辩之辈于旁辅佐,不知道兄长要怎么被这群人念叨呢!”
      “要我说,兄长为帝,是不该与这些人计较,可不计较,也不能随便他们说,”荣瑛想了想,“往后我同赵大人一起,给兄长撑腰!”

      “有我在,定不会叫兄长给那些人欺侮了去!”
      再怎么说,李熠也是他家出来的人,从前身份不同,自己欺负一下也就算了,哪有给外人欺负的道理!

      少年站着双手叉腰,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念念有词,而后睁着明亮的眼睛到李熠面前诉说自己的决定。

      叫人神思不属,心神缭乱。

      李熠坐在桌后,瞧着这张面若桃李的脸,伸出手,捏了捏柔软粉润的脸颊肉。

      霎时间,房内一片寂静,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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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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