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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花轿的颠簸与外面喧嚣的锣鼓喜乐,被厚重的轿帘隔绝了大半,传入轿内的只剩下一片沉闷而有节奏的晃动感,如同她此刻胸腔内那颗缓慢、冰冷、却异常沉重地跳动着的心脏。

      沈清辞静静地端坐着,脊背挺直,没有像寻常新嫁娘那般因羞怯或紧张而微微蜷缩。大红的盖头早已被她自行掀开,松松地搭在繁复的凤冠之上,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毫无喜色的脸。轿内光线昏暗,只有缝隙间偶尔漏进的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不需要这盖头的遮掩。前世的她,或许会满怀憧憬又忐忑不安地等待新郎亲手挑起盖头的那一刻,仿佛那是一个盛大仪式的开端,是幸福生活的序章。如今,她只觉得讽刺。

      这顶花轿,通往的不是什么锦绣良缘,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囚笼,一场即将开幕的、你死我活的厮杀。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上以金线绣出的繁复缠枝莲纹路,触感冰凉而细腻。这身嫁衣,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由十二位顶尖绣娘耗时半年才制成,价值连城,象征着沈家对她的重视,也象征着镇北侯府对未来世子妃的“礼遇”。

      前世的她,曾为这份“体面”暗自欢喜过,觉得至少,这桩婚事是受双方家族认可与祝福的。现在她才明白,这份“体面”之下,包裹着多少龌龊算计。周景珩需要她沈家嫡女的身份来稳定世子之位,需要她丰厚的嫁妆填补侯府某些不为人知的亏空,更需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作为幌子,来掩护他与心上人的私情。

      而她沈清辞,就是那个最合适、也最“好用”的幌子。

      轿外,似乎是街市最繁华的地段,人声鼎沸,议论声、赞叹声、小孩的嬉闹声夹杂着鞭炮的余响,隐隐传来。

      “快看!镇北侯世子迎亲的仪仗!真是气派!”
      “那可不,听说新娘子是户部侍郎沈大人的嫡长女,才貌双全,嫁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呢!”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真是天作之合啊!”
      “啧啧,这排场,多少年没见过了……”

      天作之合?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是啊,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这的确是一桩再完美不过的婚姻。只有身处其中的她才知道,这华美的锦缎之下,爬满了怎样的虱子。

      她微微侧身,透过轿帘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外看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景珩,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硬,薄唇紧抿,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半分身为新郎应有的喜悦或期盼,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疏离与淡漠。偶尔有相熟的同僚或宗室子弟在路边拱手道贺,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连笑容都吝啬给予。

      前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只觉得他这般是性子清冷,稳重自持,甚至暗自窃喜他不同于那些轻浮的纨绔子弟。如今冷眼旁观,才看出那分明是对这场婚事、对她这个新娘,毫不在意的漠然。

      他的心思,恐怕早就飞到了沈府,飞到了那个此刻正因她几句“戏言”而心潮澎湃、蠢蠢欲动的白莲儿身上了吧?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中并无波澜,反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饵已经抛下,以白莲儿那看似柔弱实则贪婪至极、又自视甚高的性子,绝无可能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她必定会想方设法,抓住这“唯一的契机”,哪怕不择手段。

      而她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并在这过程中,为自己铺好所有的路。

      花轿稳稳落地,外面传来喜娘高亢的唱和声,以及侯府门前更为热烈的喧哗。轿帘被掀开,刺目的日光涌了进来。

      沈清辞垂下眼睫,重新将盖头理好,遮住所有表情。然后,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缓缓步出花轿。

      脚下踏着的,是早已铺好的猩红毡毯,一路延伸到侯府巍峨的朱漆大门之内。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鼓乐声,还有周遭无数道或好奇、或打量、或艳羡、或评估的视线。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如同前世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怯懦,不再试图去迎合,去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她只是挺直背脊,步伐平稳地,一步步走向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

      跨火盆,迈马鞍……一系列繁琐的礼仪在司仪的高声指引下进行。沈清辞像个最标准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无可挑剔,却也毫无生气。

      她能感觉到身侧周景珩的存在。他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松柏香气。但他的手臂即使虚扶着她,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或暗示。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当两人相对而立,弯腰行礼时,沈清辞透过盖头下方狭窄的视野,能看到周景珩那双穿着云纹锦靴的脚。它们稳稳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稳固,冰冷,难以动摇。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早已布置得一片通红,龙凤喜烛高燃,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和熏香。沈清辞被搀扶着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坐下,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新郎在前厅应酬完毕,回来行合卺之礼,挑开盖头。

      前世的这一刻,她心如鹿撞,紧张得手心冒汗,既期待又羞涩,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他揭开盖头后自己该如何微笑,该如何低垂眉眼显得温婉……

      如今,她只觉得时间流逝得有些缓慢。她甚至能分神去听外间隐隐传来的宴饮喧闹,去辨别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去感受这间新房华丽装饰下透出的、属于侯府的深沉与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是周景珩的。

      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夜风的微凉一同涌入。喜娘和丫鬟们连忙行礼,说着吉祥话。

      周景珩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些许酒意,却依旧清晰冷淡:“都下去吧。”

      “这……世子爷,合卺酒还未……”喜娘有些迟疑。

      “我说,下去。”周景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并无加重,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喜娘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连忙带着丫鬟们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新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片寂静。只有龙凤喜烛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沈清辞端坐不动,盖头下的面容平静无波。她能感觉到周景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前世,她曾因他这般早早遣退下人而暗自欣喜,以为是体贴她劳累,或是迫不及待想与她独处。现在才懂,他只是不耐烦走这些过场,不耐烦面对她这个“不得不娶”的妻子。

      脚步声靠近,停在身前。

      下一刻,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伸了过来,轻轻一挑——

      眼前的鲜红骤然褪去,光线涌入。沈清辞适时地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周景珩手里还拿着那柄玉如意,正垂眸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他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只是那双眼太过漆黑冰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新郎见到新娘时应有的惊艳、喜悦或温柔。周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符合预期。然后,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很快又松开,眼神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拒人千里的淡漠。

      “累了吧。”他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陌生人,“早些歇息。”

      他甚至没有提合卺酒,也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思,仿佛完成“挑盖头”这个仪式后,他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柔顺的笑容,轻声道:“多谢世子体恤。”

      她的声音轻柔,态度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没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涩与亲近。

      周景珩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他便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旁边的桌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侯府规矩多,你既已嫁入,便需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明日敬茶认亲,母亲那里……你需多加留心。”

      “是,清辞记下了。”沈清辞依旧端坐着,语气恭顺。

      周景珩放下茶杯,转过身,目光扫过她依旧穿戴整齐的嫁衣和凤冠:“卸妆歇息吧。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今晚在书房歇下。”

      说罢,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房门,拉开,走了出去,反手又将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新房里,再次只剩下沈清辞一人,还有那对燃烧得正旺的龙凤喜烛,无声地映照着满室刺目的红。

      沈清辞缓缓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但眼神却越发锐利清明。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理由都找得这般敷衍——“文书要处理”。前世的她,还傻傻地相信了,甚至心疼他公务繁忙,暗自叮嘱丫鬟准备醒酒汤和夜宵送去书房,结果自然是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她抬手,开始自行拆卸头上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赤金点翠,宝石生辉,价值不菲,此刻却只让她觉得脖颈酸沉。

      春絮和秋棠一直守在外间,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周景珩已然离开,而沈清辞正在自行卸妆,两人脸上都露出惊愕与担忧的神色。

      “姑娘……世子爷他……”春絮快步上前,接过凤冠,声音里带着心疼和不解。

      “无妨。”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静,“世子公务繁忙,体恤我劳累,让我早些休息。”她对着铜镜,一点点卸去脸上浓厚的脂粉,“去打水来,我要净面。还有,把我带来的那只紫檀木小箱子拿来。”

      秋棠机灵,立刻去吩咐小丫鬟打水。春絮则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收好,又去取来了沈清辞指定的箱子。

      那是一只尺余见方的紫檀木箱,雕着简单的缠枝纹,上了把小巧的黄铜锁,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是沈清辞嫁妆里,她自己坚持要随身携带的少数物品之一。

      净面之后,洗去铅华,镜中的女子恢复了原本清丽柔和的容貌,只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过于沉静幽深。

      沈清辞打开小箱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本看似寻常的账册、一叠地契房契、几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以及一个更小的、用锦囊包裹的硬物。

      她先是拿起那几本账册,快速翻阅了一下。这是她利用重生后的先知,暗中让极为信任的陪房嬷嬷,通过隐秘渠道,查探到的关于镇北侯府近年来一些田庄、店铺的收支情况,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侯府财务可能有问题的风声。证据尚不确凿,但足以让她心中有数。

      接着,她展开那几封密信。信是写给不同的人的,落款并非她的名字,而是几个隐秘的代号。收信人有她母亲王氏暗中留给她的、安插在京城各处的可靠人手;有她外祖家那边,可以倚仗的族亲;甚至还有一封信,是给一位与沈家有旧、如今在都察院任职的御史的。信的内容措辞谨慎,只是寻常问候或托付些不打紧的小事,但其中暗语,只有彼此明白的人才能看懂。这是她为自己悄然织就的第一张信息网和退路。

      最后,她拿起那个锦囊,解开,里面躺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也简单,只是一朵半开的莲花。但这却是她生母的遗物,据说是外祖母所赠,意义非凡。前世,这玉佩在她一次“意外”落水后不知所踪,后来却在白莲儿的妆奁中发现,成了白莲儿“怀念姨母”的凭据,惹得王氏对她愈发怜爱。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此物离开自己身边。

      将东西仔细收好,锁回箱子,沈清辞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春絮,秋棠。”她唤道。

      两个丫鬟连忙应声上前。

      “从今日起,你们需记住几点。”沈清辞的目光扫过她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在侯府,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世子、关于白莲儿表姑娘,以及侯夫人那边的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议论,不许外传,只需记在心里,回来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两个丫鬟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是,姑娘。”

      “第二,我们带来的人,除了你们二人和两位嬷嬷,其余陪嫁的丫鬟婆子,一律不许插手侯府内务,只打理我嫁妆带来的田庄铺面以及我这院中的事情。若有侯府的人试图拉拢或打探,一概推说不懂、不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清辞顿了顿,眸色转深,“无论发生何事,无论别人如何说,你们只需相信一点——我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自有我的道理。你们的忠心,我记着;但若有半分迟疑或背主……”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冷意让两个丫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跪下:“奴婢们誓死追随姑娘,绝无二心!”

      “起来吧。”沈清辞神色稍缓,“我信你们。日后在这侯府,我们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谨慎行事,步步为营,方能保全自身。”

      “是。”

      交待完毕,沈清辞才真正感到一丝疲惫袭来。她挥挥手,让丫鬟们服侍她换上舒适的寝衣,拆散发髻。

      躺在那张宽大而华丽的喜床上,身下是光滑冰凉的锦缎,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气息。沈清辞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毫无睡意。

      她知道,今夜,同样无眠的,绝不止她一人。

      沈府,听雨轩。

      白莲儿遣退了所有丫鬟,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桌上,摊开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方质地上乘的湖蓝色绣帕,角落用银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珩”字。这是去年她“偶然”遗落花园,被周景珩拾到后,“不得已”私下交还给她的。帕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松柏冷香。

      另一样,是一支普通的素银簪子,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但白莲儿知道,这簪子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卷起来的纸条。那是三日前,她冒着风险,买通了一个常在侯府与沈府之间跑腿的小厮,传递给周景珩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妾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没有收到任何回音。这在她意料之中。周景珩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在婚事已定的敏感时期。但她也相信,他看到了,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和决心。

      而今日,沈清辞那番石破天惊的“让位”之言,无异于在她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清辞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不想嫁?还是以退为进,试探自己?

      不,不像试探。沈清辞当时的眼神,太静,太冷了,没有半分新娘子的喜悦,甚至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期待,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漠然。还有最后在二门处,她握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几句话——“机会,我只给一次。”——那语气,决绝得不像玩笑。

      一个大胆到令她战栗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沈清辞,或许真的对这桩婚事不满,甚至……厌恶。所以她才会说出“让”这样的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地不满意周景珩的冷漠?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白莲儿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沈清辞自己“不想嫁”,如果她甚至愿意“退让”,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有机会,填补上空缺?毕竟,周家与沈家的联姻已成,若沈清辞执意悔婚或出了什么“意外”,为了维持两家的关系,也为了侯府的颜面,再嫁一个沈家女过去,似乎也……顺理成章?

      而沈家适龄的女儿,除了沈清辞,不就只有她这个寄居的表姑娘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她知道这很难,近乎异想天开。但她白莲儿,从来就不是甘于认命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在沈家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不会在察觉到周景珩对沈清辞并无情意后,便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展露自己的“柔弱”与“才情”,一步步,让那个冷峻尊贵的男人,将目光从他那端庄无趣的未婚妻身上,移到自己这里。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安稳度日,而是那人上人的尊荣,是能将所有曾经轻视她、可怜她的人都踩在脚下的风光!

      而现在,机会似乎真的来了。

      白莲儿紧紧攥住那方绣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镜中的女子,眼神逐渐从激动、迷茫,变得坚定,甚至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沈清辞,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
      我会抓住的。
      不惜一切代价。

      她轻轻拉开梳妆匣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瓷瓶是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标记,里面装着大半瓶无色无味的粉末。

      这是她很久以前,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重金买来的。据说是某种能让人心神恍惚、产生幻觉的药物,少量使用无害,但若剂量稍大,便可使人行为失常。

      她原本只是买来防身,从未想过真要使用。但如今……

      她的目光落在瓷瓶上,久久不动。

      夜深了,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开一个灯花。

      白莲儿猛地回过神来,将瓷瓶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不能急,不能慌。此事需从长计议,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首先,她要确认沈清辞的态度是否真的如此。或许,她可以借着“关心表姐”的名义,去镇北侯府探望?毕竟,新妇三朝回门之前,娘家女眷前去探望,也是有的。

      其次,她需要知道周景珩的真实想法。他虽然对自己流露出过些许不同,但那是否足以让他为了自己,去撼动与沈清辞这桩已经礼成的婚姻?

      还有王氏那边……姨母虽然疼她,但在这种涉及家族颜面、女儿终身的大事上,姨母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一道道难题摆在眼前,但白莲儿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困难意味着机会,意味着一旦成功,回报将超乎想象。

      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藏回暗格,又将绣帕贴身收好。然后,对着镜子,开始练习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表情——柔弱,无辜,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忧郁和坚韧。

      她需要这张面具,去迷惑所有人,去博取同情,去达成目的。

      夜色深沉,镇北侯府的新房内,红烛燃尽,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跳动了一下,终于熄灭,留下一缕青烟,缓缓融入黑暗。

      而沈府听雨轩的灯,却亮了几乎一整夜。

      暗流,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涌动,等待着破土而出、掀起惊涛骇浪的那一天。

      沈清辞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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