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馄饨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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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城，城内。
今晨京城发出的第一批补给顺利到达兵营。由京岑镖局的镖师们快马疾行护送，比正式的后续粮草辎重快了不止一倍。多亏镖师们的辛苦赶路，补给中的大量厚实被服现在依然可以在军营里发挥他们的全部作用。现在，合城一线已然可说再不惧寒潮之威。
华素舒亦是这则消息的受益人之一。
最起码，她不用再跑一趟安渡绣坊。
多谢留守京城众人的辛劳统筹，她总算可以在今日偷得半日闲。所以当她站在合城最为繁忙的九曲巷前，耳边响起各家店小二的招揽声时，华素舒长呼一口气，任由四周的叫卖呼喝伴着冷冽的空气彻底侵染自己的五脏六腑——
终于在喧嚣的包围中，她有了种从忙碌中脱离出来回归日常的感觉。
停下下意识就要踏入酒楼的脚步，华素舒转身顺着人流继续四处漫无目的地闲逛。上次进城为了安渡绣坊的事宜来去匆匆，今日难得偷得半日闲，她总要好好逛逛这个之前被她略过的城池。
九曲的巷子弯弯绕绕，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路过的每一处转角，迎面而来的都是一片新的热闹与景致。巷道两旁各色旗帜高高挂起，都不用特意去闻，就有各种纷繁的香气争先恐后得闯进她的鼻腔，力图先一步吸引她的注意。
映入眼帘的除了路上各有期许的行人，最抓人眼球的，就是那些各有特色的绣坊招牌。直到今日走进九曲巷，华素舒才意识到这合城内的衣铺布庄似乎格外的多。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每隔两三间铺子她就能看到一间与衣饰相关的店铺。
哪怕只是在路过时遥遥望进铺内，华素舒便已经在好几家店里看到了与京城类似的时兴款式。若硬要将二者相比，她甚至觉得某几家铺子的成衣比京城的好些铺子都更有创意。
这样看来，安渡绣坊在这样的竞争中能在合城稳居数一数二的地位，安之兮的能力倒确实是不可小觑。华素舒如此想着，手上却没忘了从路过的小摊上取下一串蜜果缀。
从丰收后便妥善保存的山楂红果被晶莹的糖衣包裹着，今日虽阳光甚好，但空气却依旧冷冽。寒潮还未远走的日子里，蜜果缀能直接插在糖木上被小贩带着沿街叫卖。薄厚正好的剔透糖衣被阳光一晃，反射出琉璃般的光泽，显得愈加可口。
咬下一个，入嘴便是清脆的“咔嚓”声，而后甜味与山楂特有的酸味迅速交织在一起，蜜果缀独有的滋味炸开在口腔内，瞬间引得人胃口大开。
华素舒忽地觉得自己现下腹中空空。
“天冷馄饨香，别让肚子忙！尝一碗，解饥肠嘞！”一声清亮的吆喝从前方传来，虽夹杂在喧嚣中却依然格外清晰。华素舒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在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旁不断搅动，口中不时响起那别致的吆喝。
不自觉间，华素舒已然行至馄饨摊前。这摊子虽布置简单，只是几张小桌和矮凳，却被摊主收拾的十分整洁。连灶台上摆放的调料罐都各有顺序，高高矮矮间，自成一道景致。只凭外观，华素舒便已对这老板娘的手艺升起几分信心。
“囡囡，可是要来碗馄饨？大娘这馄饨都是现包的，连野菜都是今日晨起才从山上采回来的。”那老板娘笑呵呵地招呼道，“保管好吃不说，还价格公道。”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热切，眉眼间透着藏不住的热情，光看着就让人倍感舒心。华素舒不自觉地点点头，面上同样扬起笑意，随着老板娘的指引选了一处位置坐下。
“大娘，听您这口音，不是合城本地人吧？”被烟火气包围着，难得放松，华素舒慕然起了些闲聊的心思。
那馄饨摊的老板娘看着就面善，听华素舒搭话，一边利索地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跟她唠起家常，“囡囡，你耳朵真好使。我娘家在渝州下的一个小城，那靠海，都是这般称呼还未出嫁的姑娘。看你年纪不大，又是这般娇嫩的打扮，大娘没叫错吧？”
“没叫错，这样很好听。”华素舒眼中笑意愈深。她坐的位置极好，只需一抬眼，便能看老板娘在热气中搅动着一个个圆鼓鼓的馄饨。热气氤氲间，华素舒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阵让人倍感妥帖的香气。
转眼对上华素舒眼中的期待，老板娘的眼神愈加温和。任谁被这样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看着，心下都会不禁柔软几分，“囡囡，现在这合城不太平，你怎么这个时候到这来？要是早些时候来多好啊，这合城虽然没有定州那么繁华，却也热闹着呢。就拿这九曲巷说，别说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光是那些衣服铺子，就够你们这些小姑娘挑上好多日啦！”
见华素舒听得认真，老板娘介绍得愈加起劲，“这合城啊，从前就数这些衣服样子出名。据说早些时候，还有京城里的富商过来采购呢。他们买回去的样式，连宫中贵人都喜欢的不得了。连咱们大启的公主殿下，都曾经穿过呢！”
“真的啊？”华素舒故作惊讶地附和道。
“那当然啦！大娘还能骗你不成？”老板娘说话利索，手下的活计也没忘了。说话间，香气已然悠悠飘出。
“大娘怎知我就不是本地人？”一只只饱满的馄饨终于完成了热汤的洗礼漂浮在清亮的汤汁中，在被用各种辅料覆盖后，终于由老板娘亲手端到了华素舒的桌子上。
“这合城里要是有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那早就传遍了，大娘怎么可能不认得你。”老板娘慈爱的看着华素舒凑到碗边闻闻，继续道，“而且，最近啊，合城的小姑娘们大都不愿意穿你这么鲜亮的颜色。打扮眼瞧着是变得越加沉稳端庄，都没了那阵小姑娘的活力劲儿了。小孩子还是就应该像囡囡你这样打扮得生动活泼，大娘光眼瞧着，都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囡囡慢些吃，别烫着着。大娘给你多加了两个馄饨，要是汤不够，随时喊。”
“谢谢大娘。”华素舒甜甜地仰头应下，随即用汤匙挑了一个看起来最为圆润的馄饨捞起来，放在嘴边认真地吹了吹。直到雪白面皮与空气接触后产生的热气变少，才小心翼翼的下嘴咬开一个小口。一瞬间，鲜嫩的肉汁混着时令野菜的鲜亮猛地窜进口中，香味迸发，多日来的忙碌彻底得到安抚。
华素舒咽下这口来自冷风中的温暖问候，整个人都不禁熨帖得眯起了眼睛。对上老板娘含着笑意的双眼，再度问道，“那大娘你呢？你是怎么来渝州跑来合城的啊？”
“我啊，是跟着我们家那口子跑来的。他是合城人，之前跑生意到了我家乡，然后我们就遇到了。”谈起年少时的少女心事，老板娘的脸上充斥着笑容，“再后来，我就跟着他来了合城，支起这馄饨摊，一起做些小买卖。算起来，到现在都已经十余年了。”
“到如今，合城，也算是我家了。”这会儿客人不算多，看华素舒对她的故事感兴趣，老板娘也乐意再多说两句。
“那您相公人呢？”说话间隙，华素舒又咽下一个馄饨。短暂感受一下腹中大概只得五六分饱意，又欢快地拿着汤匙在碗中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他上战场了。”
华素舒抬起头，看向同样停止忙碌的老板娘，难得的有些无措。
“没事，我家那口子命大，上了战场也能回来。”察觉到小姑娘的局促，老板娘急忙重新开始用手中的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口中紧接着安慰道，“再说，他走之前我还特意给他缝了个平安包。我绣活儿不好，包上的鱼都绣得歪歪扭扭，我家那口子也没嫌弃。而且，家中还有我和女儿，他怎样都会回来的。”
“嗐，说这些干什么，没得再吓着你这小姑娘。”
“没事大娘，吓不着我。”华素舒朝着老板娘展颜，将已经吃得干净的碗递了回去，“馄饨很好吃，我下次还会来的，”
“好，”老板娘噙着笑应下，“那大娘等着你。”
跟老板娘作别后华素舒本意要走，却又在离开摊前没两步后顿住，回首，老板娘已又转身投入下一场忙碌中。忽地，她站在原地扬声问道，“既然不舍，又为何愿意离家奔赴？”
“不是说了吗？合城是家呀。”
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做出回答的，是老板娘高声后依旧爽朗且开怀的笑容。
华素舒愣在那，连老板娘朝她招手都未曾回应。她就站在那，看着小摊上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老板娘手下翻飞间扔出的圆润馄饨，看着灶台下炉火带出的一片橙黄。
凝望间，她突然觉得那馄饨摊上蒸腾出的热气有些太大了，不仅淹没了小摊上众人的身影，甚至模糊了她的视线。
华素舒感到自己心中某处好像被悄然触碰，却又无法清楚说出些什么。九曲巷中飘荡的烟火气，那碗可口的馄饨，老板娘脸上不曾消失的笑容，可能是源于它们，也可能都与它们无关。
这是一段简单又平凡的日常，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那么滚烫又珍贵。
它能激荡起人心中所有美好的情感，也同样能在瞬间平息人心中燃起的激荡。
它虚无缥缈，却也触手可及。
华素舒不由得勾起嘴角，最后望了一眼这小小的摊位。她的步子愈加轻快也愈加坚定。她大步向前，继续走向自己未竟的路途，为了身前的远方，也为了背后的坚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馄饨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