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不仅一年》江江白

26、“我很自由，但我没有理解爱我的家人了…” 闻洵的计划

　　宋时遇和家人正在聊天，厨房里已经飘来主厨精心烹制的午餐香气，都是照着他多年的口味准备的，妥帖又安稳。他心神还轻轻飘在远处，想着许憧现在有没有好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语气放得轻缓又慎重。
　　“时遇，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宋时遇抬眸，等着他俩开口，因为真的想不到最近除了爹爹生日还有什么事。
　　“闻洵在外面等你，你准备准备吧。”
　　这一句落下，宋时遇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闻洵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宋时遇一直以为，那天闻洵走后，直接就是回家。
　　他从来没想过，闻洵居然没走。
　　“他……”他声音里压着明显的震惊，“他在外面吗？”
　　“嗯”池凛看着宋时遇笑了笑，随即声音放轻道：
　　“闻洵从国外回来后，一个人在外边待了这些天，谁也没联系。我们也是刚知道。”
　　宋薄年沉稳开口：“闻洵那性子你最清楚，我们出面他反而不自在。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去见见他，说说话。”
　　宋时遇心口一沉。
　　震惊和意外缠在一起，久久散不去。
　　“好。”他缓缓站起身。
　　主厨从厨房探出身：“少爷，菜马上就好了。”
　　“我出去一趟，回来再吃。”
　　一旁的王管家适时走近，态度恭敬稳妥：“少爷要出门吗？我去把车开出来？”
　　“麻烦您了。”
　　“是，我这就去准备。”
　　宋时遇换了身简单干净的衣服：
　　一件小众设计师素色短袖T，面料软糯没有logo；下身是水洗蓝阔腿牛仔裤，版型利落；脚上一双纯白色手工板鞋。
　　他拿起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外的树荫下，站着那道熟悉又多了几分沉郁的影。
　　是闻洵。
　　不过二日未见，他明显清瘦了些，眉宇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闷，却依旧挺直。
　　内搭一件基础纯色T，外面套了一件小众解构设计短袖衬衫，前襟有低调的不对称压褶，设计巧又不张扬；下身是垂感很好的黑色工装裤，腰间系一条极简手工牛皮腰带，从头到脚都透露干净、疏离，气质很沉。
　　四目相对那一瞬，宋时遇脚步猛地顿住。
　　震惊清清楚楚落在眼底，他几乎脱口而出：
　　“你居然……我以为你回家了。”
　　闻洵抬眼看他，默默转头翻了个白眼，随即没好气道：“回？有什么好回的？”
　　风轻轻吹过树叶，两人静了一瞬，此时此刻完全看不出来两人两天前，还在田里插秧。
　　恰在此时，低沉平顺的引擎声缓缓靠近。
　　王管家将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微微躬身示意。
　　眼前是一台保时捷 Macan，哑光皓月银，车身利落日常，线条干净，气质沉稳，不张扬
　　宋时遇压下心里的复杂，朝闻洵偏了偏头：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洵没多问，也没推辞，安静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舒适，真皮座椅柔软，隔音极好，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宋时遇坐上驾驶座，轻按一键启动，车子平稳低鸣，缓缓驶出别墅区。
　　路上宋时遇不自觉望着副驾驶的人，幽怨道：
　　“我以为你来开，结果是我当司机……”
　　闻洵淡淡抬头，翻了个白眼道：
　　“认真开车。”
　　“哦～—那么出行费结一下。”
　　“……”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建筑前。
　　门头极简，只挂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两个清隽小字：
　　【茶事】
　　没有多余装饰，却是低调耸立在众多私企中。
　　进门后，由人安静引路，将两人带到最内侧一间独立茶室。
　　空间开阔，陈设素雅，一面是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小片枯山水庭院，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宋时遇抬手示意闻洵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单，声音轻缓：
　　“想喝什么？”
　　闻洵目光淡淡扫过，没什么所谓：“都可以。”
　　宋时遇微微颔首，对一旁候着的侍者轻声道：
　　“来一泡雾涧野枞，配一碟白桃糕。”
　　侍者应声退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宋时遇抬手，在桌边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片刻后，茶室里缓缓漫开一层极轻极柔的纯音乐，
　　是低沉舒缓的钢琴曲——Luv Letter
　　音量压得极低，只当背景，不打扰说话，也不显得冷清。
　　不多时，茶点便一一呈上。
　　白瓷盖碗里，茶汤清浅透亮，香气细而绵长，入口柔润，没有一丝杂味。
　　一室安静，茶香淡淡，音乐轻缓，恰好适合两个心事重重的人说话。
　　宋时遇端起茶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
　　他看向对面沉默的闻洵，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缓。
　　而在心底最软的那一处，依旧轻轻系着远方那个，叫许憧的人。
　　茶室之内一片静谧，低沉舒缓的钢琴曲Luv Letter如流水般漫在空间里，音量压得极低，只作若有若无的背景，丝毫不打扰两人之间的谈话。
　　落地窗之外是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青石铺地，苔藓温润，几竿细竹随风轻晃，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只留下一室清雅的茶香，与两人相对而坐的沉默。
　　宋时遇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白瓷杯壁，杯中的雾涧野枞茶汤清浅透亮，一缕极淡的兰香缓缓漫开。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闻洵，少年依旧是一身清冷疏离的模样，眉眼间裹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明明只是十七岁的年纪，却像是早已独自走过了很长一段难走的路。
　　率先打破安静的是闻洵，他抬眼看向宋时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找我过来，是聊许憧转学的事吗？”
　　这句话落下，宋时遇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稳稳地落在闻洵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笃定。他没有丝毫迂回，直接开口，声音清润而坚定：
　　“不是。”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今天不是聊他，是聊你。”
　　闻洵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但很快转瞬即逝，然后姿态从容散漫地挑眉看着宋时遇。
　　茶室里的音乐依旧轻缓，茶香袅袅缠绕在两人之间，宋时遇看着闻洵，没有给对方过多回避的空间，语气放轻，却带着直击心底的认真，直接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我以为，你那天从小村庄离开之后，就已经回了家。”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落下，闻洵刚刚稍稍放松的神情，再次归于沉寂。
　　他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杯中清浅的茶汤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背景音乐盖过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没什么好回的。”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却藏着道不尽的疏离与决绝。
　　宋时遇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知道闻洵的性子，要强又敏感，从不会轻易将心底的事说出口，唯有足够的耐心，才能让他愿意卸下防备。
　　又过了片刻，闻洵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不回去了，我现在名下的所有资金，我已经全部调配完毕，全部投入到国内的资产布局与产业搭建中。”
　　“家里的产业，我不会回去争，也没有必要争。股权结构早已固化，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我即便回去，也只是被边缘化的存在，耗损精力，消磨时间，最终也未必能有立足之地。
　　……与其困在那样的僵局里，不如彻底抽身，走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我留在国内，不依附家族，不触碰存量纷争，从零开始搭建属于自己的产业体系。从早期轻资产切入，慢慢构筑核心壁垒，做长期稳定的现金流，一步步扎根本地市场。这条路很难，很慢，但足够干净，也足够自由。
　　时遇，你自由，我也很自由。
　　但我没有理解爱我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