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苦难叙事与规则裂隙   晚上, ...

  •   晚上,兆鸣在小组的联络通道里,看到了朗润传输来的几道画面。
      第一道画面里,石稚和席姝正在夜色中忙碌。天色早已暗透,暗淡星光下,它们打开了飞船的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面前的悬浮台。夜晚的1-1星球气温骤降,制服并不具备保温功能,画面中的成员们身上裹着各自的除寒毯,正低头为意识体制作芯片。
      另一道画面里,文吞和刘存站在黑暗中,借着飞船舷窗透出的微光,仰头为舱内的意识体讲解着什么。
      两道画面的桌上,都摞着一沓沓芯片。
      兆鸣看着这些,丝毫未觉得感动:
      “成员们深夜还在如此苛刻的环境中执行任务,这种困境暴露的不仅是表面上的物资不足或任务辛苦,而是系统性管理缺陷与行动尊严被消解的深层危机。将意识体归舱时间=服务时间’设定为不可调整的铁律,本质是用道德绑架替代科学管理——表面上强调‘为意识体提供方便’,实则将正常行动异化为一场‘自我感动的苦情戏’,回避了预约制、弹性窗口期、数字化分流等真正高效的解决方案。故意模糊‘必要延长任务’与‘无效耗能’的边界,是一种隐形的时间剥削。上级默认‘吃苦=敬业’的逻辑,把因管理失职导致的任务延长美化成奉献精神,使成员们陷入一种‘越狼狈越光荣’的斯德哥尔摩陷阱。在寒冷中持续作业却不提供基础保暖设备,实质是在筛选驯服度——通过制造生理痛苦测试成员的服从阈值,符合职场达尔文主义的驯化逻辑:能在非人环境中存活的,才是合格的“工具人”。将寒酸场景仪式化,默许甚至鼓励拍摄‘打开应急灯延续任务’的视频,是在构建苦难叙事。这些影像将成为上级汇报中的‘成员奉献’素材,将管理失败包装成‘感动事迹’,完成对一线成员苦难的二次收割。
      上级利用责任悬浮和操控羞耻感,构建了权力暗箱中的冷暴力链条。决定‘意识体回舱是做芯片的黄金期’,却从未考虑过执行层的工具保障,惯用一句‘克服困难’将后勤准备责任转嫁给一线成员,实现‘有权无责’的权力安全屋。在明知物资短缺的情况下却不敢申请预算,用‘牺牲奉献’的话术□□,本质是向上管理的生存策略,形成‘压迫传导中介’角色。将‘寒酸的操作环境’污名化为‘成员娇气’,后续可能会出现物资不足时归咎受害者应对不力,最终摧毁主体性。上级惯用苦难攀比机制,用‘我们当年更苦’的叙事压制需求,用代际创伤传递合理化现存问题,阻断改良诉求的正当性。”
      第二天,兆鸣吸取前一天的教训,不好意思再卡点到达,便提前了十分钟抵达1-1星球。
      停泊点的飞船寥寥无几,兆鸣很快就找好了位置,换上制服,与陆续到来的成员打过招呼后,一起帮忙摆放悬浮台和椅子。
      文吞从出入口管控中心推出来一个集装箱,成员们都围了上去。兆鸣跟着席姝一起将原始芯片和芯片盒取出来,搬到最边上的悬浮台上。
      朗润刚到现场,就被管控中心的相关成员叫走。等它出来后,急匆匆地向队伍走来:“我们今天不能摆在这边,要去对面。管控中心说今天有运输飞船队伍要来补充能量补给,我们在这个道路上会占地儿,所以要去对面。”
      兆鸣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出入口最外层的隔离大门沉重地向地下缩去。兆鸣仔细一看,看到里面还有左右各一道门。左边大门相对较小,是昨天看到的那扇;右边大门与墙体同色,要不是刹那间变成透明,兆鸣还以为那就是一面墙。
      看到这动静,成员们连忙将仪器和悬浮台搬向了对面。管理者们也匆匆从飞船处赶来,边帮忙边问:“今天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翟迭尔比其他星球的管理者们来得早,甚至比兆鸣还早,它知晓一切,便答道:“因为今天这个星球要收一批能量补给,我们在那边有点占道,所以就换到这边了。”
      管理者看了看出入口,有些理亏地说:“我还以为这个星球的出入口就只有昨天开着的那一道门,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一扇门啊。”
      兆鸣深有同感:“我也以为就一道门。”
      翟迭尔说:“这个星球一直都是两道门禁。一道是最外面的隔离门,既可以当作掩体,又可以起到抵御作用。里面还有并列的两道门——一道小门,平时供意识体自由出入;另一道大门,供星球间往来,需要提前申请和协商。外面的这道隔离门不是一体的,可以根据里面的两道门分开开启。一般如果里面的这道大门不用,隔离门相应的一这部分就会留在原地做掩体,另一部分随着里面的小门一起敞开。只有里面的这道大门需要打开时,外面的隔离门才会整个缩下去,露出里面的小门。所以昨天你们都以为是一道门,这也是正常的。”
      星球能量管理者们觉得自己未被提前告知这些信息,不被尊重,心中有些介意,但它们转念一想,不论知道与否,都不影响自己拿多少频率兑换券,于是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舒服说:“没有跟我们说这些,我都不知道这么多门道。”
      兆鸣心里想:也没有跟我们纽非号的成员说,倒也不必心里不平衡。
      翟迭尔从他们的反应猜到了星球能量管理者的心理活动,解释道:“也没有跟我说。我是这个星球的意识体,所以才这么了解。”
      翟迭尔的话音未落,补给飞船队伍呼啸而至。大家看着它们从一个小点逐渐变大,降落在远处。或许是因为惯性,飞船路过成员们时速度依旧不慢,扬起的尘土扑了大家一身,而后扬长而去。
      大家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身灰,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简单地扑打着身上的尘土。在小门里避让的意识体们待尘土落下后,一个个走了出来。
      也许是昨天的基础打得好,也许是这个星球的意识体们有了昨天的铺垫不再感到陌生,总之,意识体们纷纷前来咨询,积极性比昨天高了不少。不一会儿,悬浮台前就挤满了意识体们。
      ——————
      石稚正忙着为一位意识体讲解可监测的项目,另一位意识体径直走了过来,插话道:“你好,我来拿芯片。”
      石稚抬头,像看到熟识的朋友一般笑着说:“哦,我对你有印象。昨天放在我这儿的芯片比较多,来,我扫描你一下,给你找找匹配的芯片。”
      意识体也笑了:“昨天你们是不是弄到很晚?我后来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才刚要离开,那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石稚说:“是啊,没办法。本来我们也想早早走,可我们休息的时间正好也是意识体回来的时间,就那一小会儿就能做很多芯片。这些我们也理解,毕竟意识体们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就多待了一会儿。”
      说着,芯片盒入口处弹出一个芯片。石稚递给兆鸣,交代道:“给它做个副片。”
      听到这话,意识体很有眼力见地走向兆鸣。
      石稚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原先那位等待的意识体说:“这不是插队啊。昨天晚上这位意识体的芯片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今天来找我拿一下,这样它就可以直接去做监测项目了。”
      这下,其他成员悬浮台前原本还在喋喋不休问这问那来考虑要不要做芯片的意识体们,也不问了,生怕落下了自己,态度好了不少,说道:“没事,都理解。那也赶紧给我做芯片吧,要不一会儿意识体多了,还得等。”
      周围的意识体几乎立即跟上,提高了自己的配合度,配合成员们制作着芯片。
      道路上,路过的意识体有些停下了脚步,前来围观,有的则看着拥挤的场面,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朗润巡视了一圈后,远离了监测现场的意识体们,冲着道路上路过的飞船一个个喊道:“快来做个芯片!做了芯片就能免费做一次能量场监测!”“我们是能量小组的,是宇宙的组织,不是星系间的营利组织,是可信任的!”他的神色和善,甚至有些讨好,还带着一丝别扭——很显然,它并不习惯降低自己上级的身份,以“低声下气”的姿态“有求”于意识体。不过好在效果显著,确实有一些原本动摇的意识体,借着朗润给的台阶就下了,将飞船停到隔壁停泊站,慢悠悠地挪过来咨询。
      朗润十分珍惜自己的“战果”,见到走下飞船的意识体,便亲自将他带到翟迭尔或席姝处,直到亲眼看着对方制作了芯片才离开,继续“招揽”下一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