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社区》三竿眠

2、婚约

　　联邦发展这么多年，也让她看看，这个时代的速率。
　　那对夫妇不是怕闹大嘛，那就闹啊，她不懂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她只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未成年军人遗属，有问题当然要找联邦啊。
　　很快，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治安队敲门。
　　这么快？来的不会是临时工吧。麦梵心里吐槽。
　　“诶呦，麦梵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二婶的大嗓门在此刻努力压出和蔼的感觉，显得十分怪异。
　　麦梵听着声音，掂了掂手边的电子元件，砸在门上。
　　她的好二婶为了彰显审美品位，买房后掏出大半身家装修，这栋房子门用的都是传统木门，她是不肯在自己这里多浪费一点钱，又为了搏名声，因此，麦梵的房门看着花哨，实则又薄又脆。
　　“砰—！”木屑飞溅。
　　这一下子麦梵没收力，门震了一下，生生砸出来一个口子。
　　啧，质量真差。也不知道买保险没。
　　麦梵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力气大的，她很柔弱的好吗？
　　“什么声音？”
　　脚步声快速逼近。
　　门外，穿着联邦治安队制服的两名队员，透过门上的破洞，看见了屋内的人影。
　　陌生的，带着焦急的男声，大声喊道，
　　“麦姑娘，麦姑娘，您还好吗？”
　　房门被拉开，光线透过门，照进阴暗的小屋，将整个屋子切成两半，白裙子裹着消瘦的姑娘，地上淌着大片大片的血，姑娘的脸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惨白的吓人。
　　“对不起，二婶，我一定会听话的…”麦梵合眼，努力动着唇，用尽自己的表演天赋，学着原主的模样，恐惧的恳求道。
　　说完，她就放任自己沉入真正的黑暗中，最后一个念头，可一定不要是临时工啊…
　　“麦姑娘！治疗器，快！把人送上飞行器！”
　　“你装什么装！”看见麦梵晕过去，二婶伸出那装饰的五颜六色的手指，指点着，下意识骂道。
　　愣了一下，猛然抬头，治安队的飞行影像闪着红光，拍下她惊慌的眼神。
　　突然反应过来治安队也在，她身子往后仰，下意识辩解道，“她是装的，不是，不要信她，她自己磕的，和我没关系。”
　　治安队员的脸色沉了下来。其中一人迅速打开记录仪，另一人上前检查麦梵的生命体征，同时对同伴低声道：
　　“呼叫医疗支援，最高优先级。通知遗属联合会。”
　　“这案子……恐怕不止是家庭纠纷了。”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脸色惨白的二婶。
　　“女士，我想，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好好解释一下了。”

　　麦梵本来是装晕，但没想到真的晕了过去，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和系统扯皮时又流了那么多血，她能挺到演完这一场戏都是她命硬。
　　再睁眼时，医疗舱的绿色营养液温柔地包裹全身，像是融化在春日毛茸茸的草地上，又像是夏日午后四点的阳光。
　　麦梵几乎要慨叹出声，这才是健康的，无病无痛的身体啊。
　　麦梵感觉身体异常的放松和舒服，绿色的液体带着暖意，从皮肤表面渗进身体。
　　头上的伤已经好了，这就是星际的医疗水平吗？真是不可思议。
　　麦梵闭上眼，这么好的东西，多躺一会儿，能白嫖星际顶级医疗资源。
　　出院前一定得问问，能不能开点常用药带走。
　　“滴滴。”
　　舱门滑开，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感觉还好吗？孩子。”麦梵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自己，同时，一股令人安心舒缓的清风笼罩着她，心头像是被这阵清风拂过，轻轻抚慰着她的焦躁和不安。
　　麦梵一个激灵，这就是异能吗？想到之前系统说的木系异能，期待起来。
　　麦梵睁眼，眼前的女人穿着墨蓝色套装，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十分亲和的模样。
　　看见这张温柔关切的脸。麦梵并没有卸下防备，她暗自打量，女人套装上配套的徽章工艺精美，在女人身后的那几个男人，当时在屋里，就是他们几个把她救走的，看来，女人身份不低。
　　对上女人的视线，她没抽回手，眼神下意识蒙上原主式的惊恐，向后瑟缩：“别、别卖我……”
　　女人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联邦女性以瘦为美，但也没见过消瘦成这般的，她轻轻握住麦梵瘦得见骨的手腕，声音更柔：“我叫苏伊，是遗属联合会的。孩子，你安全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苏伊说着，指尖泛起极淡的绿色荧光，点点沁入麦梵手臂。
　　一股温和的风随之蔓延，连灵魂深处的疲惫都仿佛被抚平了些许。
　　风吗？麦梵垂下眼睫，不管是谁，演戏也好。至少在此刻，星际的风是暖的，这个时代或许并不全是冰冷。
　　“遗属联合会？我怎么会在这里？”麦梵问着，心里翻着记忆，半官方慈善组织，副会长的话，至少应该是个副处级吧，能量不小。看来目前为止，自己这件事得到了重视。
　　她白着脸问，眼里包着泪，突然抽搐一下，“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我二婶要卖了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不要卖我…”
　　苏伊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快要成年的姑娘，瘦的连骨头都能摸的分明。
　　“不怕，不怕，孩子，我会保护你的。”
　　身后几个人都不忍地扭过了头。
　　这几年生育率越来越低，保护崽崽几乎被推为社会原则，大家盼还盼不来一个崽崽，结果她们眼皮子底下，有个未成年崽崽居然被虐待成了这种模样，他们真是失职。
　　“真，真的吗？”麦梵扮着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姿态，怯生生地问。
　　“真的，我以异能起誓。”苏伊扶了扶帽子，敬星际礼。
　　看来，联邦关爱未成年不是假的，麦梵冷静评估着，这位领导心肠软，能看出来重政策也重人情，是可以“反映情况”的对象。身份不低，嗯，这条关系线值得维护，但后续要注意分寸。
　　“麦姑娘，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麦梵被送进医院后，就有匿名人士把麦家这些年所干的事都整理发了过来，因为事件性质过于恶劣，以至于联邦治安无法单独定夺，只能通知遗属会联合办案。
　　别看苏伊温温柔柔的，作为遗属会常驻副会长，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A级异能者，也是帝国王后的亲妹妹，手里权力只大不小。
　　在麦梵昏迷期间，两个机构已经核实过资料真伪，现在对麦梵的询问也只是走个过场。
　　看见麦梵颤着指尖翻动眼前的资料，身后的治安队下意识给了自己一巴掌，真该死啊自己，没看见崽崽都要应激了吗？这程序是一定要走吗？
　　“对。”麦梵像是叹了口气，抬头瞪着一双杏眼，信任地看着苏伊，“苏，苏姨，还有一件事，我的婚约能解除吗？”
　　苏伊抿了抿嘴，“抱歉。关于你二叔二婶的处理，以及财产追回，我们会全力推进。只是……麦梵，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你二婶擅自为你提交的婚约申请……被联邦通过了。对方也是一位军功遗属，目前……处于失踪状态。”
　　麦梵装作第一次知道，泪说落就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怯懦但条理清晰，

　　“苏伊阿姨，这个婚约……流程合规吗？我是说，我作为未成年人，我的意向征询记录在哪里？而二婶作为监护人，她的权限范围包括签订婚约吗？联邦系统有没有可能被伪造信息？”
　　一连串问题，问得苏伊又是心疼又是赞赏：“孩子，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正在申请复议，核查的就是程序正义问题！”

　　麦梵心下稍安。
　　但，苏伊话锋一转，立刻补充，语气带着罕见的愤怒与无奈，
　　“这件事从头到尾真是，荒唐极了！让你一个孩子去匹配，尤其是对方的情况还这样特殊……”
　　其实，来之前她曾经信誓旦旦要给崽崽讨回所有公道，但是审查完婚约，她也可能无能为力。
　　双方都是遗属，更何况，孕育值和崽崽，在社会拥有同等地位。
　　让一个崽崽去养另一个崽崽，联邦实在是荒唐！
　　“特殊？”麦梵红肿着眼，抬头看她。
　　苏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一份加密文件传到她的新光脑上：“孩子，你先看看这个。看完之后，我们再说。”
　　“等一下。”麦梵按住苏伊的手。
　　看来自己现在是个受害者，而且苏伊对自己有些歉意。

　　既然这样，麦梵想起自己的那颗星球，她的蓝星！
　　“苏伊阿姨，”她抽回手，摆出更正式的状态，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在我看婚约文件之前…我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苏伊温和点头：“当然。”
　　麦梵深吸一口气，试探地说，
　　“我还想问一下关于我父母的遗产。”
　　“我知道联邦对军人遗属有抚恤金和赔偿。但我父亲是上将，按照《联邦军人权益保障法》第三章第十二条，阵亡上将的直系遗属，应享有至少一项优先权或特殊补偿——比如，偏远星球的开发权，或者教育资源倾斜。那颗星球，我什么时候可以接手？”
　　她顿了顿，观察苏伊的反应。见苏伊眼中没有不耐烦，她继续说，
　　“第二，关于我的监护权变更。”
　　“二叔二婶的监护资格肯定会被剥夺。那么，在我成年前的最后一个月，我的临时监护人怎么选择”
　　“第三，” 麦梵看向苏伊，眼神干净而坦诚，“如果我不得不接受这份婚约，我能获得什么实际好处？”
　　“不是钱，”她补充道，“是资源。比如，法律咨询支持？比如，对于…那个孩子，晏星辰，如果我需要抚养他，联邦或帝国是否会提供相应的育儿津贴、教育补贴、医疗保障？”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情况，但她知道，有时候资源比钱更重要的硬道理。
　　她上一世是县城婆罗门，很多人问她为什么要留在县城，只有她自己知道，县城才是她最好的发展地方。
　　更何况，上一世大家不要孩子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养不好，这一世如果没办法拒绝，也尽量多争取一些东西。
　　“还有，”她最后轻声问，“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很糟糕，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吗？包括我以后容易得什么病，以及星际关于这些病的补贴力度。”
　　苏伊已经完全愣住了。在一连串尖锐的现实问题中，任何安慰都显得像是上位者苍白的怜悯。
　　社会和法律保护崽崽，但这不代表虐待崽崽的事情就从未有过，她也见过一些受虐后瑟瑟发抖的崽崽，也见过愤怒反抗的，但她从来没见过，刚脱离生命危险后，就能这么冷静地，像在谈判桌上一样，一条条梳理自己权益，只是为了争取自己和另一个孩子的生存权益。
　　半晌，苏伊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孩子，”她第一次以一个和成年人对话的姿态正视麦梵，说，
　　“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还要坚强。”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份婚约文件——然后，我会帮你争取到你能争取的一切，一个能让你生活的未来。”
　　苏伊郑重点头，指尖在光脑上轻点。
　　一份标着“绝密”的加密文件传输请求弹出。
　　麦梵深吸一口气，按下确认键。
　　加载进度条缓慢移动，牵动着心脏。
　　不管是什么，
　　不会比上辈子的病危通知书更糟吧？
　　进度条跳到100%。
　　文件展开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怕已经提前看过，苏伊的脸色还是一变。
　　她身后的治安队员，看见红字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全息投影上那行鲜红加粗的标题，麦梵瞳孔微微一缩。
　　《特殊人员婚约匹配通知书》
　　匹配对象：晏其野（SS级·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