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天地昏暗，日暮黄昏像夜一样漫长。
“哈哈哈哈！”
“燕然！你还不明白吗？他爱的是我，小将军府的夫人也注定是我！”
“你以为打了几次胜仗你就能嫁给他了？天真！”
屋外雷声翻滚，紫电一次又一次打开云层，顺着雨势劈至地面，带来短暂光明。
燕然低垂着头跪在燕府大门前，头发全然遮住她的脸。地面浓稠的血水流经她的膝盖，顺着她的衣摆慢慢往上爬。
因为她的一意孤行，燕府被满门抄斩。负责这项差事的还是她年少时就心悦的那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立于台阶之上，目光一一扫过庭院的各个角落，确认无一活口后才侧过身来，将手中被雨水冲洗干净的长剑掷于她眼底。
哐当。
燕然眼神终于动了动，眸子微抬，出神地盯着地上的剑，伸手握住。
这是他及冠那天，她送给他的生辰礼。现在这件生辰礼上，沾满了她燕氏族人的血。她似叹息般呼了口极短的气。
他轻声道：“燕大将军，请吧。”
从来骄傲挺拔的脊背终于弯下，燕然伏在地上扣首，声音平静得可怕：“臣，谢主隆恩——”
她抬手将白刃抵于颈前，环着喉咙又重又缓地抹开，大股的血混着雨水染红她的衣襟。
轰隆隆！
-
“安安，我要嫁人了。”
轰隆——
闪电破开云层，在夜空劈下一道金紫裂痕后遁入林立高楼。白光乍现，照亮安珉一汗涔涔的脸。
叮铃铃——叮铃铃——
初始手机铃声响起来，她闭着眼，眉头紧锁，眼泪浸出眼角与汗水混合，一起滑落在耳边潮湿的头发上。
“再见，安安……”
轰隆隆——！
安珉一猛然惊醒。她微喘着气，茫然望着忽明忽暗的天花板，梦里的呼唤如尤在耳，她心里升腾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来。
空调忘了关，还在呼呼地吹着让人发寒的冷气，外面是噼噼啪啪的雨声。
房间昏暗。她失神片刻，坐起身按了按额角，瞥眼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陌生数字。
捞过手机接听，她疲惫地闭上眼，嗓音发哑:“喂……”
堪堪发出一个字音就被对方快速打断:“安珉一，我是周寂。”
那边非常嘈杂，背景音有混乱的人声、脚步声，还有雨打在伞和布料上的声音，令人心生紧张。
周寂？他们好像，明天结婚……安珉一顿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一刻——
“金甸苑20栋1单元9层1户里有一个女人，你把她送到我刚才发给你的地址那里。”尽管周寂已经在强迫自己冷静了，但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出他的急切不安：
“尽量要快，她的丈夫绑架了祁绍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摇着。
轰隆——
金甸苑小区是一层两户。
安珉一从8层的走廊窗户翻到楼外侧，一身黑衣隐于迷蒙夜色中，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前身贴着墙面，脚踩着墙体建筑的凸起快速移至9层1户的阳台侧下方，身体灵活地攀着墙体上行两米挂住，手往上够了够推开阳台的窗，身体顺势连跃带翻，双脚无声落在阳台内的地毯上。
走入室内，家具布置温馨可爱，客厅灯光明亮温暖。房门开着，主人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正在房间费力收拾行李，窗外雷声如鼓，雨声哗啦哗啦。
安珉一步子又大又缓，悄然行至女人身后，低着眸，眼里深若寒潭。她捏着药布的手将抬未抬，女人像是感受到危险，睁大眼睛欲要回头。
一念之差，安珉一最终五指并拢，一记手刀砍在女人后颈，胳膊顺势接住女人软下去的身体，然后将手中的药布收进衣服里。
上了车，主驾的人一踩油门，车子在淅沥雨幕中扬长而去。
安珉一拿了两块压缩饼干，和着冰水几口咽下去。
“没吃饭？”
“等会有体力活。”
轰隆——轰隆隆——
郊区废院内，地面一片狼藉，血水和碎肉混在一起。
周寂垂着眼，俯身捏住独臂男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还是不说，对不对？”
独臂男忍痛咬着牙，颤颤巍巍说:“不过是一个……被强塞进门的女人……对你而言，可有可无，你何必……”
“再折一根！”周寂不耐烦偏头，冲旁边的人命令道。
另个人按住独臂男的手，熟练将他第四根手指的三节指关节接连掰断，在独臂男的闷哼声中啧啧感叹:“咱都是有家室的人，你又是何必呢？”
独臂男头抵在地面痛苦呻吟，周寂接到电话走开，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独臂男心跳陡然加速，还没缓过劲来，便听到熟悉的哭喊，由远及近。
他缓缓抬头，看见大肚子的女人被壮汉抓着头发一把拎进门，一身狼狈，脚还在门槛上拌了一下，因为被提着头发而没有扑到地上。
“周、寂！”独臂男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恶狠狠盯住周寂，见到跟在壮汉身后半米距离的高挑黑衣女人，独臂男更是双目赤红。
这娘们居然是周寂的人！
有人给安珉一递来毛巾，安珉一没接，而是大步迈向独臂男，揪起他的领子反手就是一耳光：“祁绍欢在哪。”
力道之大，打得独臂男咳出一口血。他眼里绕着鲜红血丝，正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瞪着安珉一。
安珉一也低头看着他，忽然眉头一挑，松了他的衣领，手掌向上伸给周寂。
独臂男跌坐在地，一抬头就看见周寂冲旁边扬了扬下巴，一个人将一把匕首放到安珉一手上。
独臂男疯狂地笑了，扭着膀子朝安珉一挑衅：“可以。杀了我，来呀……”
而安珉一握住匕首，淡淡抬眼，毫无征兆回身一刀刺穿女人的左肩膀，动作干脆利落。
女人惨叫一声，身子就要往下滑，又被两个男人架住了。她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情况，也根本顾不上自己男人，只一个劲连哭带喊着求饶：“安安、安珉一，求你们了，别动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知道的，他马上就要出生了……”
独臂男的笑顿时凝在脸上，嘴唇颤抖:“别……别动她……”
“人在哪。”安珉一扫他一眼，抽出匕首等了几秒，又一刀洞穿女人的右肩膀。
“安安……！”女人闭眼尽力嘶吼安珉一的名字，血泪聚下，身体已经全然靠着架住她的两个男人在支撑了。
安珉一再次抽出匕首，一把掀起女人的衣服，用带血的刀刃轻轻拍了拍女人圆滚的肚皮。
“下一刀，我捅的就是这里了。”
女人眼皮一翻，整个人就往后仰晕了过去，安珉一抬手稳了下她的后腰，扭头看向独臂男。
“在！在蒙第上……他们马上经过蒙第大桥！”独臂男目光紧盯着肚皮上那把刀，一边忍着哽咽一边很快断断续续地分析，“从这里过去，最近的路压限速只要三十多分钟……你们要是现在赶紧动身，在蒙第大桥上最多等十分钟，就可以拦到他们……”
周寂便立刻安排人手收拾起房中的枪械前往蒙第大桥。他大步路过晕厥的女人时脚步一顿，还是沉声命令:“把他们送去医院。”
“是！”
哗！哗哗！哗！
灰白雨幕中，十几辆黑身摩托在无人大道上疾驰而过，所到之处皆是水帘四溅，车尾飞起一连串水珠。
他们提前到达距离蒙第大桥四百余米的小天桥上，退到两边各自埋伏。
很快，一辆打着远光灯的吉普冲上小天桥——砰砰！砰砰！砰！
两边的人冒头提枪几个点射，爆了吉普的四个轮胎，周围顿时烟雾四起。
吉普整个车身依照惯性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滑出烟雾区，车身在地面擦出火石电光，在雨中冒起黑烟。
“我操！有枪？！”“蠢货，被人阴了！”“胡旭丞那个王八羔子！”
几个男人摸了枪骂骂咧咧从车上下来，瞅见从白雾里冲出来的人影，又回头把车里的女人捞了出来勒在手上。
女人身形娇小瘦削，一身脏污白裙，脚上没穿鞋，下半张脸贴的黑色绝缘胶带更显她脸色青白。她几乎奄奄一息，垂着头任人摆布。
“站住不许动！举起手来！”“放下人质，绕你们一命！”
“我操——听着，给老子把枪放下！”“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当心老子一枪崩了她！”
两波人僵持着都没有进一步动作，直到歹徒率先骂了一句，抬膝猛地顶上祁绍欢的小腹:“老子叫你们把枪放下！”
周寂及时出声喝道:“别冲动！”
祁绍欢无力歪着头，皱眉闷哼一声才稍稍睁眼，眼眶里氲着一层雾，不过很快被雨水盖住。
见状，周寂赶忙半抬起手缓缓向下压了压，示意同伴把枪放下，他抹了把脸冲对面扬声道:“我们开了车过来，你把人放下，车给你们，我们不追，之后也不再管，行不行？”
对方一听，瞥了眼被周寂他们爆掉车胎的吉普，顿时又怒火中烧，握着枪的手抬起来猛甩了祁绍欢几耳光，声音沉闷，啪、啪、啪——
“做什么！”“别动手！”“住手！”
歹徒停了胳膊喘着粗气，看着脸上满是血痕、已经没有声息的祁绍欢狂笑出声:“下场！这就是下场！”
说着，余光里看见几个欲冲上来的人，他举枪冲着天上打了几弹，砰砰砰——接着用滚烫的枪头抵住祁绍欢的太阳穴，身子往后退:“再他妈往前一步！”
周寂他们不得已又再次停住动作，纷纷擦着脸上的雨水以保证视物无碍。歹徒正张狂得意之际，耳边陡然响起低沉平静却饱含滔天怒意的一句:“我操你妈——”
轰隆隆——
那个歹徒笑容凝固，缓缓低头，胸口和小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扎了好几个对穿，衣服上一大片血漫开来。
原来是安珉一已经从小天桥下面爬上来，翻到了歹徒后方二十几米处。当时冷不丁看见歹徒对祁绍欢动手，她差点没控制住冲上来，及时被周寂那声“别冲动”挽回了一丁点理智。
她一步一步放轻了步子、屏息敛声走近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了歹徒施暴的全过程，心都在破碎滴血。
而现在，她终于绕到他身后了。
这边所有人正愣神，周寂那波人已经举枪朝这边快速逼近，砰砰砰砰砰！
“啊！”“操他娘！老子的脚！”
安珉一目标太明显，刀子一抽就要去搂祁绍欢。其他三个歹徒反应过来，连对枪都不对了，企图和安珉一抢人质——人质在手尚有一线生机。
于是几个人扭作一团展开近身肉搏，那边打枪的赶紧住了手冲上来帮忙。
为了护着怀里的人，安珉一狠狠挨了几下，有人用枪托猛砸她后脑，她一阵晕眩过后，瞬间感到怀里空了。
她反应很快，因为带血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推搡中她连方向都找不准，只能凭感觉顺着对方离开的衣角扑过去——
“操！死娘们——”
等安珉一手上捞到人时，肚子被拦了一下，上半身往前俯冲一栽，接着整个身子陡然失重般翻滚下落。
“安珉一！！”
嘟嘟——
一束远光灯打过来，安珉一下意识闭眼，抱紧了怀里冰冷的人。
砰！
轰隆隆！
哗哗……哗哗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